金寶聽著這口氣,又叫了幾聲,滿身的毛根根豎起來,已經繞到了趙雙雙跟前。
那三個男人不由往後退了兩步,看這狗子齜牙咧嘴的模樣,那牙齒尖的亮光,看著便覺得怕人。
“再叫,再叫信不信老子一刀把你殺了!”那男人同樣惡狠狠的瞪著金寶,手已經不自覺摸到了自己腰間。
趙雙雙看著那把匕首,臉色也冷了下來,那人似乎也是有所忌憚,所以沒動。
她自然也沒動,就這麽看著一人一狗僵持。
“二小姐,您這是什麽意思?”
“不知三位有沒有聽過一句話?借錢的時候是孫子,還錢的是時候是大爺,你們要的無非是錢,若當真把我這個爺給得罪了,命就一條,得看你們敢不敢取,錢,那必然就沒有。”
三人愕然,他們都算是道上的老手了,不管是潑皮無賴還是江洋大盜,乃至王權富貴,也不是沒有遇到過。
這些欠債的人,不是哭天搶地,就是以權勢壓人,可如今這套說辭的,還真是頭一遭聽著。
為首的人眯了眯眼,趙雙雙非常淡定的側身走到一旁,免得擋了路人的道,接著道:“若是你們態度好些,我還能坐下來和你們好好談談,可就依著剛才說要殺我的狗,就衝這點,我完全覺得沒有必要好好談,打狗看主人這句話,難道沒聽過?”
“好,二小姐這番言辭說下來,我黑皮還真是沒話說,那這樣,您呢,看好您的狗,我,看好我的人。”黑皮瞅了瞅天色,一副吊兒郎當的,“對了。這個時候剛好大夥都沒吃飯,要是您賞臉,擇日不如撞日,就這兒地,咱樓上吃?”
“好。”趙雙雙牽著金寶徑直就上了二樓。
那招呼的小二有意無意的多看了黑皮等人幾眼。
直覺告訴她,這仨人和小二絕對是認識的。
莫非是打算在飯菜裏動手腳?
“您看選哪個雅閣比較好?這是海棠閣,冬暖夏涼,這是秋菊閣,提神醒腦...這是....”
任由小二一直介紹,趙雙雙也沒急著吭聲,若有所思的撫著金寶的毛,“這屋好像不怎麽隔音,隔壁是誰啊,這麽大陣仗。”
“啊這不就是王....”小二話還沒說完,就被黑皮的眼神震退,隨後悻悻道:“就是城裏一商人,好像在談生意,酒品不怎麽好,估摸著在耍酒瘋呢,姑娘要是嫌吵,那不如去百花閣。”
他指了指拐角處最尾的一間。
趙雙雙哦了一聲又隨即問了問有些什麽菜品。
心裏卻在琢磨剛才小二沒說完的話。
他剛才是想說,不就是王....不就是王....
一般出現這種語句,那這個王某人一定是個知名度很高的人,在後來接收到黑皮的眼神之後,他又改口說是生意人。
那明顯是臨時胡謅的,那麽就一定不是什麽商人,而是知名度很高很高的人。
知名度很高,莫非是....
“我說二小姐,剛才還一副女中豪傑的模樣,怎麽著,這會就怕了?”
趙雙雙笑眯眯的:“是啊,怕了,這不是怕你給我下毒嗎?”
黑皮神情一凜,他做事確實暗戳戳的會用些手段。
但下毒這種事還從來沒有做過。
原本自己隻是想調侃兩句,可沒想到她會這麽說。
趙雙雙:“怎麽,開個玩笑還開不起了?既然是你做東,那自然要吃好的,把這的招牌菜都來一些。”
“行,那幾位客官先屋裏稍等。”小二把他們引進房中,增了茶水,點了熏香,一應具備後才退出去點菜。
黑皮喝了口茶,這些俗氣的玩意兒當真就不適合自己,他也沒甚耐心繼續寒暄,直言道:“二小姐,你說我們哥幾個這禮數可到位?”
趙雙雙:“還行,不過還差點意思。”
“姑娘這是在耍我們?”
“瞧,就這麽就急了?”趙雙雙不緊不慢道:“首先你們口口聲聲說欠你們多少?”
“三萬銀子!”
“嗯對,記得還挺清楚,三萬銀子。就算利滾利,到如今無非就是還你個三萬五的樣子,畢竟是高利貸嘛,我懂。可你們張口就是十萬,這不成了漫天要價嗎?”
黑皮:“姑娘,你是個女人你不懂,我也不怪你,我們都是這行情。”
“哦,那好吧,敢問你們可有證據?有擔保?有抵押?是誰人以容記布莊的名義向你們借錢的,何時何地可還記得?”
.....良久的沉默。
仨人眼睛直直的盯著茶杯沒動,顯然這問題把他們給問懵了。這都啥跟啥啊?
趙雙雙接著道:“再者,你們借錢出去也不先了解別人是否有能力償還,倘若沒有能力償還還要借出去,這叫什麽,這叫蓄意敲詐,早有預謀。借錢還錢天經地義,可真要是早有預謀蓄意敲詐蒙騙,這可就涉及了刑法,少說也得坐個三五幾年牢吧。”
“???”
“哦當然,你們不是主謀,最多也算是從犯罷了。”
“等等....我....我有點亂,我....”
“這有什麽好亂的?怎麽我說的不夠明白嗎?這容記布莊不是我的,這麽說懂了嗎?”
黑皮恍然:“所以你繞了這麽一圈,你的意思是不打算還這筆錢了,是想推卸責任?”
“臭娘們,說這麽一堆誆我們,原來就是想推脫!”
"呸,想都不要想,今兒不給個痛快話,休想出這個門!"
兄弟幾人惡狠狠的望著她,這架勢就連上菜的小二都呆了半刻,然後才反應過來,放下盤子就退了出去,順帶著還拉上了門。
趙雙雙冷笑:“我說了,要追債就不要急,你們這種打打殺殺燒房子點火的這套,早就過時了,我們要講究什麽?效率,文明!”
黑皮竟也覺得有幾分道理,招了招手:“幹什麽呢,都給我坐下,沒聽人二小姐說嗎,要文明講禮貌。”
“剛才我說這容記布莊,不是我的,自然也不是我三叔的,真正所有者是我母親趙陵氏。”
“.....你意思是讓我們找令堂要這筆賬?”
“倒也不是,布莊雖是我娘的,但這借錢的人卻並非我娘親,若三叔用布莊做抵押,他也沒這個資格。”
黑皮摸了摸光溜溜的額頭,“所以合著這究竟是什麽意思,我們都是粗人,二小姐您要是有誠意,就直接說!”
“聽好了啊,這背著我母親私自抵押乃至作出任何承諾,都是我三叔本人所為,與我和我母親是毫無關聯的。你們要真是想要回這筆賬,找我沒用,得抓緊時間找真正借錢的人,要是再耽擱下去啊,估摸著別人吃口肉,你們連湯都喝不著。”
“這.....”黑皮陷入了沉默,這話倒是說到心坎裏了,可同時腦子裏也是亂糟糟的,分不清情況。
看了看旁邊坐著的倆兄弟,又看了看趙雙雙這儀態從容的模樣,心裏就更打起了鼓。
也隻有真正篤定的人才有這種氣度吧?
黑皮猶猶豫豫的:“可是....”
“還可是?你要是再不去找他,別說什麽十萬了,估摸著你連三萬五千兩的銀子都拿不到。”趙雙雙略有些恨鐵不成鋼。
"娘的,我們被耍了居然!"
“這個殺千刀的趙懷義!”
“走,召集其他兄弟一起去幹他!”
黑皮說走就走,但到了門口,又覺得哪裏不對,折回來提起茶壺倒了杯茶,連忙道:“之前是我多有得罪,二小姐看著也是個敞亮人,既然都說了這麽多了,不妨再指條明路?”
“這....這可不好說啊,那畢竟是我三叔啊。”
都是成年人,這潛台詞誰不懂?
不就是得加錢嗎?
黑皮倒也慷慨,“大不了這樣,若當真收回這銀子,我給你兩千兩銀子當酬謝。”
黑皮說到這份上,也算是真的豁出去了,他大小也是個三把手,眼看著晉升在前,也巴不得能做出點成績讓人看看。
趙雙雙語重心長的,“確實挺棘手的,我三叔這人吧也是見慣大場麵的人,你們要是來硬的,他未必會怕你們。我想這一點你們應該很清楚,不然也不會來撿我這麽個軟柿子捏了不是?”
黑皮笑嗬嗬的:“瞧這話說的,你可是我朋友,怎麽會是軟柿子呢?這麽說,你是有招了?”
趙雙雙伸出指尖沾了點茶水,在桌上寫 了個字,黑皮湊近一看,也看不太明白,隻好換另一個人,那人試探性的問:“這是個跟字?”
“跟?跟是什麽意思,總不可能就是讓我們一直跟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