巳時早過了,造織局也已經收官了,監官讓人把這些布都抬到織坊內院,籮筐裏標注每一家店鋪的名號,每一塊布料,都要經過嚴格篩選。

符曉讓人去檢查,發現獨獨少了容記布莊一家。

監官則解釋說每年都有這種情況,倒也是見怪不怪,總有一兩家出問題什麽的,反正參選的多,要選定的隻能有一家而已,因此名單上的人齊沒齊,大多都不會管。

之前李國慶說想收購容記,偏偏這個時候容記出了岔子,沒能把布送過來,未免也太巧合了。

監官笑眯眯的:“督公,這些布呢都在這兒了,您看是不是現在就開始檢驗?”

符曉:“往年是你操作的,自然還是由你來選,我無非就起一個監管作用罷了,主角還得是您。”

監官點點頭,然後就開始讓進行第一輪的檢驗。

對於布料符曉是半點不懂,不過好在監官等人檢驗一匹之後都會記下優缺點,凡是記上名冊的就是入選的。

對於這些,符曉也沒發表什麽意見,離洛從側門走了進來,在他耳邊低聲說了幾句,隨後他便找了個借口說宮裏有要事,徹底把抉擇權都交給這倆監官。

對監官來說,這是有巨大的油水的,都紛紛誇讚這個督公上道,明著看沒什麽,暗地裏卻是讓他們自己賺的盆滿缽滿。

出了織造坊,離洛便把暗中潛入這些布莊的結果都說了出來,了解到最近京都有五家布行動靜比較大,小動作也比較多,很有可能就是和這次的五石散一案有關。

符曉:“既如此就好好盯著,宮宴一過我們便照計劃行事。”

容楚若有所思:“方才那容記布莊需要去查查嗎?我覺得有點不對勁。”

符曉:“調查一下。”

“好嘞,不過爺,這馬上宮宴了,需要屬下給你準備一身行頭嗎?聽說趙小姐也去呢。”

“她去不去,與我何幹?”

與你何幹?容楚嗤之以鼻,你就端著吧你。自然,他可不敢表露出來,隻好笑眯眯的:“我也是隨口一說,您幹嘛這麽急著否認?”

符曉:“你好像很閑?既然如此,就由你去一趟淮安,把那邊安排妥當。”

“....”容楚狠狠瞪了離洛一眼,離洛但笑不語,“那屬下是否要把消息放出去?”

符曉:“再等等,不過可以適當放一點,看看會不會掀起什麽波浪。”

“督公放心,屬下一定辦好此事。”離洛做事自然是穩妥細致的,比起容楚,還要沉穩些。

不過一夜的功夫,鄒千名的消息就散開了。

表麵上他本就是布行老板,此次來京都就是為了選個上家,能長期合作,因為他在淮安的名聲還蠻大,客源也極好。

這消息一爆出,可不比朝廷的消息小。

商會裏那些布行也已經欲欲躍試了。

為了能獨吞這大頭,還刻意壓了一波消息。

連初選都沒過的布行,自然不知道鄒千名的事,老老實實開門做自己的生意。

趙雙雙這邊也不例外,還是照常開門營業。

周遭的人都不看好她們容記,還暗暗打了賭,說能撐多久。

更有甚者,一大早的就有兩個老板過來說談收購的事。不用想也知道是誰找過來的,她沉得住氣,段七卻沉不住氣,窩著火把人趕跑了。

芍藥無奈:“這樣傳出去別人都不敢登門了。”

段七:“不敢就不敢,氣也氣死了,要被我抓到背後的人,我非得讓他...”

“讓他什麽?”芍藥白了他一眼,“你就會衝動,衝動就有用了嗎,這年頭誰嚇得了誰啊。”她端著一筐饅頭坐下,轉而去看趙雙雙,“主子,昨天你追出去找誰了?”

趙雙雙低頭喝了口粥,“三叔。”

“你的意思是懷疑是三爺?”

“我是懷疑他,不過我也詐過他,看起來又不大像,一時間還真不知道是誰搞的鬼。不過有個人倒是最可疑。”

“誰?”

趙雙雙抬眼望向二樓,二樓是有三間房的,一個賬房,一間會客廳,一間容掌櫃休息的地方。

自升任段七當二掌櫃後,他人比較隨和講義氣,所以兄弟們都服他,也願意聽他的話,久而久之馮德貴這個大掌櫃的權力就被架空了。

店裏的事也不太管了,幹脆就每日來露個臉,有時候去賭錢,賭輸了就在二樓睡覺。

眾人見她看去的方向,心裏也泛起了嘀咕,莫非是和馮掌櫃有關?

趙雙雙把粥放在一旁,“沒什麽,大家也別亂猜,無憑無據不好說別的。不過店裏現在損失慘重,得另辟蹊徑。”

“另辟蹊徑?東家是有法子了?”

趙雙雙:“要說法子,也不是什麽法子,之前巡視的時候發現倉庫裏有很多布料,直接拿去賣,恐怕賺不了幾個錢,因為定位不可,簡單說就是現在窮的人買不起,富的人看不上,所以就成了雞肋。”

那批貨的狀況確實如此,當時還是馮掌櫃要進的,說是從親戚那拿的貨,後來才發現大約是他吃油水,所以用店鋪的名義去進貨,實則輾轉查到那批貨是他和別人合夥起來售賣的。

虧肯定是虧的,但當時也沒辦法,趙懷義信任他,底下的夥計也沒啥可說,也隻能睜著眼閉隻眼摸魚。

就是這麽瞎搞,才讓鋪子不僅不賺錢,還虧損。

一想到這裏段七就覺得心裏憋著一團火,總有一天他要抓到馮德貴的小辮子,讓他嚐嚐自己當年受的那些委屈!

其中一個夥計問道:“那東家打算怎麽處理那批貨?其實我算過,真要是能出出去,少說也能回本一千兩呢。”

“布莊主營布料,成衣鋪則專精裁縫,我打算兩者兼容,你們怎麽看?”

“實不相瞞,東家這個想法並不是頭一份兒,之前也有店鋪效仿,開始算新奇,後來也就那樣了。”

趙雙雙笑道:“自然不一樣,有想法就得馬上去做,他們有好的想法,卻不懂運營,自然不行。好的東西是需要宣傳的,而這個宣傳方式就是我所說的另辟蹊徑。”

“宣傳?”

“就是打廣告,廣告廣告,廣而告之。”趙雙雙也不急著和他們解釋這些現代用詞,因為當下的情況容不得羅嗦。從昨天事發,她就已經做了打算,連夜趕製出來幾份企劃書,一一分發給在場幾人。

阿丁、阿旺、芍藥和段七,四人。

如今店裏也就隻剩下他們四人,昨天本來還有四個工人的,不過都走了。其實這樣也好,人在於精而不是多,多了反倒束手束腳。

阿丁阿旺勉強認識一些字,不過她這有些潦草,看的也有些費勁,好半天幾個人才讀懂是個什麽意思。

“模特是什麽?”

“所以說咱們的鋪子要改成成衣鋪?”

“那豈不是還得裝潢?可是咱們現在手裏頭沒錢,賬麵上也沒錢,還欠著外麵的呢...這麽一遭下來得花費多少啊。”

芍藥:“倒也不難,我們還有一萬多的外帳,隻要收回來,再緊跟京中風向,做幾身衣服打板,先把名聲和招牌打出來,再謀後路。”

聽他們各自討論著,趙雙雙也沒插話,等他們說了半天,拋出一堆問題的時候,她才適時講兩句。至於說到京都風向,說白了就是貴女貴婦們的流行趨勢。

對於這一點,她倒是自信的很,笑眯眯道:“為何是潮流引領我們,而不是我們引領潮流呢?走在最後,連湯都喝不著,為何要被別人牽著鼻子走?”

“奴婢越發糊塗了。”

趙雙雙:“簡單說就是,第一步,要宣傳,怎麽宣傳?容記布莊雖是我娘親命名,但名字過於土氣,所以阿丁你明日負責去找人重新打造招牌。”

聽懂了,東家這是準備換名字。

阿丁想了想,舉手提議:“不如叫榮華富貴!”

“容華加身!”

“雖然都很符合咱店鋪,不過總覺得有兩分俗氣,名字我已經想好了,待會把各自想的名字寫字條上,投票表決!”

段七哪裏會取名,想了半天也沒寫半個字,倒是阿丁阿旺把剛才說的名字寫了下來。結果看到趙雙雙寫的名字時,都不由吃了一驚,想來想去還是覺得她這個好。

馮掌櫃聽得樓下動靜,躲在一旁暗暗盯著看。就他這明目張膽又賊兮兮的目光,怎會無人察覺,懶得理會他罷了。

趙雙雙漫不經心的,“今天暫時就做這麽多吧,這些壞了布料暫且也不要扔,給我們造成這麽大損失,怎麽也得追回來的,留著還得等官府過來查。”

芍藥和段七互看了一眼,順著話茬問道:“主子已經報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