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雙雙挑眼一看,音量略高:“吃啞巴虧豈會是我趙無雙的性子?再者,我發現當時留下的腳印,隻要對比這個腳印和另外一件我收集起來的證物,這樣都抓不到人,那就別混了。”
段七拱手道:“主子果然英明,不過另一件東西....”他環顧左右,複又低聲吩咐:“罷了,此事可不得聲張,免得被有心人偷聽了去,不就打草驚蛇了麽。”
趙雙雙呷了口茶,聽著這段話,心裏甚是高興。這段大哥就是有些沉不住氣,除此還是很聰明的人,能與自己一唱一和,平添默契的,可沒幾個。
正說著,樓上那抹殘影猛地縮了回去。而恰好門外也走進來幾個人,自然無暇顧及樓上的誰。
為首的人正是上次凶神惡煞找趙雙雙收賬的黑皮。
今兒看著倒是個容光煥發的模樣,身後還跟了四個小跟班。
阿丁阿旺倏爾起身,警惕的看著他們,“想幹什麽?”
黑皮在這一代名聲不怎麽好,都知道是那種無惡不作的地痞混混,所以看到他難免會有些條件反射。
更何況容記現在是這麽個狀況,誰都想來踩一腳。
誰知道對方來幹啥的?
段七冷冷盯著他,“黑皮,要鬧事到別處去,今兒我們容記不待客,你真要是沒臉皮鬧起來,可別怪我段七耍橫的。”
若是平常,黑皮少不得得回兩句,不過今天沒有反而換上一副笑臉,“段七哥這是什麽話,瞧你們一個個緊張的,還是我們二姑娘沉得住氣!”
他笑著提上兩個禮盒,還是用雙手托舉的,腰也沒直著,客客氣氣的:“二姑娘,容記的事兒我們聽了些,確實也深表同情,不過你放心,我們絕不是來嘲你的,是來給你送銀子的。”
趙雙雙沒說話,平靜的看著這些禮物,解開繩子開了盒子,看上了幾眼,也算是全了黑皮的麵子。
畢竟人家禮來,不管貴賤,都是圖個心意,看都不看,就顯得特沒禮貌了。
看她收了禮物,黑皮也心眼明亮,小跟班搬來一個凳子,他坐的不近不遠,從從懷裏掏出了一疊厚厚的銀票,估摸著也有個兩千兩左右。
黑皮笑嗬嗬的:“我們都是粗人,雖說道上的,做的都是些死魚爛蝦的臭事兒,不過這知恩圖報四個字我們還是懂的,上次您給我們出主意,還別說,挺好使。”
“所以這銀票你們收收好,以後要是有用的上哥幾個的,您就言語一聲,肯定沒二話。”
見她遲遲不吭聲,黑皮也不知該繼續說點什麽,畢竟人家出了這些麻煩事兒,心裏憋著呢,都能理解,也沒有要久留的意思,招呼著兄弟往外走。
段七等人看著桌上的銀票發呆,他年輕時候也在道上混過,曉得這些人都是吃過苦頭的,但凡能建立起一絲一毫的關係,不說掏心掏肺,也比那些麵上君子靠譜。
沒想到東家不知不覺的還和這種人扯上關係了。
“黑皮兄弟,等一下。”趙雙雙將銀票收起來,起身往門口走去,“我還有一萬多的外賬,你幫我收,若你能收回來,我店裏今年的分紅算你一份。”
“分紅?就你們這店能撐多久還是個問題呢....”
“會不會說話?”黑皮阻斷小跟班的話,笑著道:“那倒是沒問題,既然二姑娘這麽信任我,那我肯定沒話說....”
趙雙雙:“記住了,文明收賬,不能以暴製暴,你得根據對方的性格做出判斷,比如他在意什麽,忌諱什麽,專挑弱點下手,定能事半功倍。”
黑皮愣了一下,這話裏句句都是真金。
他原本覺得這些貴女小姐都是那種高高在上的姿態。
可自上次她給自己出主意以來,再到現在,都是一副讓人覺得平等的姿態。
在這世道,三教九流,尤其是他們這樣的,比商人還不如,就是那種別人眼裏的下等人,低賤的百姓,人家見了躲開不全是因為怕,而是不想扯上關係。
但其實很多時候都是迫於無奈的,如果自己不凶一點,不拚一點,那才真是誰都能鄙視,誰都能踐踏,要是有的選,誰願意搞這些見不得人的勾當?
黑皮心下觸動,半天沒說出話,等反應過來,才一副謙遜的模樣,抱拳道:“二姑娘金玉良言,黑皮受教了,麻煩你先整理下欠債人的名單,明天一早我上門來取。”
“行。”
而此時,趙家這邊。
鋪子出師未捷的消息傳到老太太耳朵裏,她倒是沒有震怒什麽的,隻是讓趙雙雙好好準備行頭,要是不夠就去她房裏挑一挑,好好應付宮宴才是正經事。
趙懷義得知,心裏也有些不舒服,原以為老夫人多少會罵一頓,合著折騰半天,就這麽不痛不癢。
他心裏不舒服,可再不舒服,去了柳姨娘那,就平靜多了。
柳姨娘不喜歡困在屋裏,所以每每都把席子放在外麵的地台上,小爐子烹著甜湯,她最近身子越來越沉,也越來越喜歡吃甜食。
照顧的她的貼身丫鬟彩雲笑著說:“姨娘這一胎肯定是男丁,三爺您說呢?”
趙懷義回過神,撫著她的隆起的腹部,“男女無所謂,隻要健康就好,自然,真要是男丁,我也是求之不得。”
柳姨娘伸手覆在他的手背上,眼眸溫柔,“你剛才一進來就心事重重的,是生意上有麻煩?雖然妾身隻是後宅女子,懂不得許多,可若你能說出來,心裏也好受些。”
這就是兩個女人的差別,陳含玉隻會冷嘲熱諷,而柳姨娘卻會姿態柔順,低眉順眼,能很好的維持一個男人該有的自尊心,也能很好的幫這個男人排憂解難。
趙懷義神態柔和,托起她的手放在自己的掌心,雙手就這麽給她捂著,試圖將自己的體溫全給她。
柳姨娘也反手扣住他肥而軟的手掌,“最近聽說朝廷招選,二小姐失利了嗎?”
“煩的就是她的事,說來是我侄女,怎麽也該看著大哥大嫂的麵上不和她計較。但容記的事比較複雜,我想讓她關了哪怕是轉讓都成,可偏偏....這丫頭倔啊,非是不聽。”
柳姨娘:“所以你便在其中動了手腳?”
趙懷義有些不悅,看他轉過身別過臉,柳姨娘便什麽都明白了。
倒也沒指責,畢竟她也不知事情全貌如何,隻是道:“懷義,我一直都想過安穩的生活,所以你那些彎彎繞繞我屬實不懂。不過若說到這手段上麵,其實我覺得你作為三叔大可不必如此趕盡殺絕,她還是個孩子,你就糊弄一下便也罷了,除非你心裏憋著氣,氣她把三夫人給趕走了。”
“你胡思亂想什麽,那女人本來就聒噪,成天惹是生非的,趕走了我正好落得清靜。隻是生意上的事,遠遠沒有這麽簡單,不是我想對付她,是局勢所為....”
“究竟是什麽局勢,非讓你對她出手?”
“哎....”趙懷義歎了口氣,不自覺鬆了手,“說來你也不懂,你安心養胎便是了,總之你放心,不管這一胎是男是女,你安心的待產,我虧待不了你的。”
柳姨娘知道,這番話便是他要走了。以前還沒懷上孩子的時候,他脾氣更差,現在能溫聲細語說這些,大約也是看在自己懷有孩子的份上了。
她縱然有心幫趙雙雙,此時也不好說再多說什麽。貼心的讓丫鬟小廝掌了燈,還親自送他到門口才這回。
彩雲嘀咕道:“姨娘,人家的事你還是少操心,萬一惹怒了老爺可就不好了。”
柳姨娘:“你懂什麽,陳含玉隻要一日不死,我就一日為妾,縱然生下男丁又如何,還不是庶出。所以我必須要找一個靠山。老太太是正經嫡妻,瞧不上我們這些妾室,自然是靠不住,唯一能和陳含玉抗衡的,也就是趙無雙.....”
所以事實證明她確實沒有押錯寶,現在陳含玉被趕出去,說好聽是修佛,可等她再回來,不就是什麽都沒了麽,這趙家也怕早就易主了。
彩雲聽得雲裏霧裏,“那姨娘怎麽會覺得二小姐會幫你?”
柳姨娘:“她不是幫我,是幫她自己,隻要加深她和陳含玉的矛盾,自然就鬥的你死我活。”
她吃下一個紫色的湯圓,裏麵是芋泥餡兒的,有幾分甜味,“幫我打探一下容記發生了什麽,記得,定要詳細一些。”
“那奴婢這就去打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