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宮裏這一波三折的事兒,陵容在家裏也收到消息了。
擔心歸擔心,可明日就是嫁娶的日子,家裏上下都在為兩個姑娘準備著,自然沒人能體會她這份心境。
老太太在看請婚書,畢竟是兩個孫女同時出嫁,時辰和轎子等等的可不能弄錯,所以需要一再小心。
陵容心裏不踏實,就托人出去說自己不吃晚膳了,天還沒黑就到門口等著了。
“大嫂站在風口上,當心著了涼氣。”
陵容循聲看去,來人穿了緋色對襖,手裏捧著一個小爐子,身後還跟了倆丫鬟。整個人在雪地裏行走,像是一株梅花。陵容微微一笑:“我在等懷章父女倆。”
柳姨娘:“我便是猜到了,所以給你送了衣服來。”
“何必這麽麻煩,我常年強身健體的,還沒那麽嬌弱,倒是你,聽說剛生完孩子不久,身體一直虛著。我這個做大嫂的也沒時間去看你,希望你不要見氣才是。”
柳姨娘笑容和煦:“大嫂說笑了,我怎麽會見氣,在這個家裏也隻有大嫂從不會嫌棄我的出身,所以大概是因為這樣,妾身對大嫂才會打從心眼裏喜歡。”
陵容是個淡漠的人,除了自家親人,和這些外人都說不來什麽話,所以麵對如此示好,她顯得有些無措。
不過好在柳姨娘是個善解人意的,和她相處總是覺得很舒服,可以很自然的做自己。交談後,陵容倒也打開了話匣子,一說著,便操心起來自家女兒的婚事。
柳姨娘點頭表示理解,“父母都是如此,別看我們家勺兒還小,其實做父母後,我便也能體會到那種心境了。”
陵容:“你生的可是兒子,如今含玉自作自受被休了,你不就有機會當上二房的主母嗎?你的兒子也能扶正了。”
“我可不敢有這種想法....隻要勺兒能平安長大便也是了。”
陵容點頭:“倒也是,不過初兒是個聽話的,也是個乖巧的,還希望你能憐惜這個孩子。”
“我與初兒也很是投緣,雖然我比他年長不了幾歲,但從心裏也將他看做自家孩子。”說到這,她將自己親手縫製的騎服拿了出來,“這不是馬上冬獵嗎,我...我手藝不好,可還是想盡一分心力。”
陵容上手去摸,她雖常年跟著夫君在邊關,但好歹是個婦人家,對這些東西,天生就敏感。
一摸就知道是個好東西。
她頗有些驚奇,拿起衣裳抖了抖,“做工很精致啊,你要是不說,我還以為是出自天衣樓的呢。”
彩雲道:“那是自然,當初我們家姨娘還沒過門的時候,可是江南繡娘呢,她出手的東西,必然是數一數二的。”
“彩雲,不可胡說。”
陵容道:“彩雲說的是事實,你的手是真的巧,我就不一樣了,想給孩子繡個鞋麵也是橫豎七八不成針。”
柳姨娘聞言,立馬道:“不知大嫂想繡個什麽樣的鞋麵,興許我還能指導一下。”
提議是不錯的,可看著她的手如此針跡斑斑,又如何再忍心讓人操勞。柳姨娘注意到她的目光,連忙道:“我本就是繡娘出身,粗使慣了,再說隻是指導而已,也不妨事。大嫂不要嫌棄才好。”
“怎麽會呢。”陵容也是個熱心腸,人家敬她一尺,她便敬其一丈,連忙道:“既然如此,我也不好推脫,明日你有空便過來坐坐。”
正說著,一輛馬車駛來。陵容伸長脖子看去,神色頗有些複雜的望著車上下來的人。趙懷章略有些不自在的別過頭去,幹巴巴喊了聲‘夫人。’
夫妻一二十載,對方一舉一動都知道是什麽意思。
陵容也沒多說什麽,拽著他回房。
飄絮聞訊趕來,看了眼趙雙雙,“主子,這是怎麽了?夫人好像很生氣的樣子。”
趙雙雙搖頭:“我也不知道,莫非....”她眼睛轉了轉,拉著飄絮到門邊上悄摸聽著,但聲音有點小,還嫌不過癮,又扒拉開窗戶的一條縫隙。
飄絮:“主子,偷聽牆角非君子所為啊。”
趙雙雙:“管他那麽多呢,萬一待會打起來也好幫忙啊。”
飄絮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
裏屋,陵容自顧自倒了杯茶,抿了一口,把之前找來的繡花樣子都扔到了一邊,淡淡道:“不錯嘛趙懷章,進宮一趟還真是春風得意啊。”
趙懷章幹笑:“夫人你這話說的,我...我什麽春風得意啊,倒是今天丫頭的事兒才是把我嚇壞了。 ”
“開始我也很擔心,但後來細想想也用不著我擔心,畢竟這宮裏可不是有您的老熟人嗎。”
“咳咳,夫人,您這話可不要胡說啊,那啥....那都是過去的事了,再說,不也沒發生什麽嗎?”
“發生什麽?”陵容幾乎跳了起來,“你還想發生點什麽?好啊趙懷章,我丟下我閨女,跑到西境陪著你吃苦,你倒好....你還想發生點什麽?你都多大年紀了,到底知不知羞!”
“夫人你小點聲,讓人聽去了怎麽想?”
“虧得你還有臉,還知道要保住晚節!”
趙懷章歎了口氣,走到她跟前,低聲下氣的給她捶肩捏腿,“夫人,這繡花樣兒挺好看啊,是夫人親自繡的?”
陵容別過身子去,“從小大大閨女跟我們在外麵吃多少苦,如今長大了,和禹王出這麽回事,我這個當娘的也沒有好好保護她,現在....二房三房都嫁出去了,免不得就要等到雙兒...我也是想....哎....”
說到肉麻處,竟不知該怎麽開口。
趙懷章也表示理解,握了握她的手,“夫人,是我對你們不住,原本可以留在京都的....”
陵容:“現在倒也不擔心這個了,隻是你此番進宮皇上可有其他意思?”
趙懷章抿了抿唇,決定還是把今天在鳳寧宮發生的事說一說。陵容聞言,仔細分析後竟和趙雙雙看法一致。
她也隻說了一半,怕的就是懷章藏不住事兒。
心裏卻已暗暗決定得進宮見見太後了,一旦真的有任何事,隻怕二十年前的舊事會被挖掘出來,到那時,別說自保,興許還會連累整個趙家。
趙懷章見她還是眉頭深鎖,伸手撫平她的眉毛,“好了夫人,別擔心這些事了,為夫答應你,以後小心提防好不好?”
陵容歎了口氣,指了指匣子裏的東西,“這是我給那倆丫頭準備的妝麵,一些首飾什麽的,反正平日裏也用不上,就拿這紅玉珊瑚來說,還是之前太後賞的,一直都存庫房裏。”
趙懷章:“那足夠誠意了呀,夫人費心了,所以說得妻如此,夫複何求啊。”
陵容:“就知貧嘴,不和你說了,去看看我閨女咋樣了....”
一聽娘親要出來,趙雙雙趕緊拽著飄絮往自家屋裏跑。
“主子這便是做賊心虛了。”
趙雙雙:“此言差矣....我這是為了和諧社會作出貢獻。”
隻是沒想到那皇後居然和趙將軍還有這麽個情況。
飄絮眼裏藏著幾分羨慕,“確實也沒想到,老爺夫人竟如此恩愛信任,想必不會有什麽誤會或者別人能分開他們吧。”
“這一點應該是如此的。”
“雙兒?在屋裏嗎?”
趙雙雙朝飄絮使了個眼色,後者便立馬開門退了出去,陵容看了她一眼,“飄絮也在啊。”
“夫人,奴婢先出去了。”
陵容點了點頭,看著飄絮這身子板,宛若婆婆在看兒媳一般,“飄絮也與你差不多大,也該考慮考慮婚事了。”
趙雙雙替她倒茶,“你操心我便算了,怎麽連她也操心起來了?”
陵容:“娘不也是為了你好,怕別人說你刻薄寡恩,對了,最近有些人家上門提親,可有喜歡的男子?”
“.....”
果然,催婚這一事兒,曆朝曆代傳下來的。
原來回到古代也躲不過這個便宜老媽的催婚!
趙雙雙略有些尷尬的抽回手,“我現在還沒這方麵的打算....如今大姐和五妹都嫁出去了,屋裏一下子就空了,我要是再嫁出去,那這趙家不就門庭冷落了?”
陵容倒也沒強迫她,隻道:“這話可莫讓你祖母聽去了,別看她現在病在**,真要聽到這番話,得跳起來說你幾句。”
“哦?她會說我什麽?”
“說你....真當我們趙家男丁沒了,得靠著你一女流撐起門麵?”
“確實,這像是祖母的作風。”
陵容握了握她的手,“這簪子是娘親此生最看重的東西,你可一定得好好保存啊。”
趙雙雙拔下簪子,是一枝碧玉鎏金簪子,端的也是淡雅出塵,又不失貴氣,隻是簪子尾部別有心裁,與旁的簪子略有些不同。
“娘親放心,我一定會好好保存...不過這簪子,是不是和陵家有關?”
陵容臉色一變,卻道:“是有關,是你外公留下的東西,死者為大,長者為尊,這是娘的念想,現在就是你的念想,知道嗎?”
“女兒知道了,娘親放心,我在,它在。”
“傻瓜,如果真到那時候,就算它毀了也不要緊,你的命才是最重要的。”
她將趙雙雙擁入懷中,趙雙雙渾身一凜,一種奇怪的情愫在心裏發酵,像一股暖泉湧入心間,緩緩流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