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五日風雨急,斜飄細濕春郊衣。
寒食節這一天禁煙火,以寄哀思。
既是節日,自然也有樂趣之處,踏青蹴鞠、植樹秋千、賞花鬥雞、無不是閨中女兒家所盼著的。
穆王平日裏就喜歡個舞文弄墨,恰逢這樣的日子,也決定在府中盛大操辦一回,邀請了不少賓客前來府上,連宗廟祭祀都沒去。
皇帝也拿他沒辦法,幸好這麽個王爺也不在選拔範圍內,也沒過多計較。
趙家也收到了請帖,如今待字閨中的隻有趙無暇一人,因此趙懷義命柳姨娘無論如何也要把最好最貴的衣裳珠寶給趙無暇裝點的整齊貴氣。
柳姨娘別無他法,也隻好硬著頭皮攜了寶物前來。
趙無暇正在抄寫佛經,剛寫完一行字,蘸飽了筆墨準備繼續下筆。餘光掃見柳姨娘前來,也裝作沒有看到,繼續做自己的事。
柳姨娘略有尷尬,心裏對這位四小姐極度不滿,偏偏不露聲色,隻開口道:“四小姐,是三爺讓妾身過來給你裝點的,該去王府的可都已經去了,您本就晚了些,還是換了衣裳梳洗一番趕過去吧。”
“該去的都去了?”趙無暇擱下筆墨,不耐煩的看著她,“我何時說過我要去穆王府?我本就不喜歡那些個地方,你真以為自己是三房的主母便可以做我的主?”
柳姨娘老實巴交的:“妾身沒有這個意思,隻是三爺吩咐的也不敢不從,何況人家王府帖子都下了過來,你要是不去,那豈非得罪了王爺?”
趙無暇冷笑:“看來柳姨娘是打算以王爺的身份來壓製我啊?”她低頭看著腳下的地板,“你說的對,王爺我可得罪不起,去還是要去的,但這些個累贅我想是不必了。”
“可....”柳姨娘歎了口氣,心裏也不大舒服,這個趙無暇看著乖巧,實則根本就不好對付更不好伺候,當初設計趙初離府的時候就應該把這個禍害也趕走的!
趙無暇盯著她看:“柳姨娘是不是在想,當初為何沒把我這個禍害弄走呢?”
柳毅娘心裏一顫,苦著一張臉道:“我知道你不喜歡我,也知道你對我有很深的成見,但這些年我一直本本分分的做人,從未有過任何奢望!即便生下勺兒也隻是覺得能為老爺開枝散葉,那已經是福分,怎敢肖想別的?”
“所以呢,你還不是親手殺了你兒子!”
彩雲實在聽不下去了,立馬道:“四小姐,試問哪個母親願意用自己骨肉的性命來博一個前程?我們姨娘並未怪罪初少爺,可為何你還偏偏一字一句的戳她的心髒?”
“哦?”趙無暇哭笑不得,“姨娘啊姨娘,你這功夫在老夫人麵前在我那個肥頭大耳的爹爹麵前或許管用,但在我這...恐怕是行不通。”
柳姨娘幾乎要暈了過去,下人見勢也覺趙無暇未免太咄咄逼人了。
當初初少爺雖是無心之過,卻也是因為他才害的勺兒早夭,三爺生氣將他趕走罷了,也並非做出更過激的行為,可偏偏趙無暇這邊卻一口咬定勺兒是被柳姨娘害死。
趙無暇懶得再看她演戲,“好了,我要換衣服,麻煩姨娘帶著你的人離開此地,我多看一眼都覺得髒!”
柳姨娘大口喘息:“我....我....”
“放肆!”
聲音從門外傳來,也不知趙懷義在門口究竟站了多久。
趙無暇麵不改色,趙懷義看著這幅模樣就更加惱怒,抬手便是一巴掌呼了過去,這一巴掌打的清脆,在場的人無不是倒吸一口涼氣。
就連柳姨娘也愣住了,等反應過來時,臉頰濕漉漉的,立馬撲上去抓住趙懷義,若非如此,他肯定還要再打一巴掌下去的。
“今天我就要教訓教訓這個孽女!”
“不,三爺,不可不可!”柳姨娘死死環住他的腰身,“都是妾身的錯,四小姐要是不喜歡看到妾身,妾身以後再也不會出現礙眼,但是三爺,她是個姑娘家,您這一巴掌她如何受得!”
趙懷義氣呼呼的:“以前我一直覺得你是乖巧懂事,沒想到居然如此油鹽不進,跟你娘簡直一模一樣,就沒有一個肯讓我省心的!”
看著眼前這個父親,麵色潮紅,身子不住顫抖,眼底射發出來的是憤怒!
趙無暇捂著臉,許久沒有說話,說實話,這巴掌打下來並不痛,可就是這麽不痛不癢的一巴掌把多年的父女情分打散了。
事情在柳姨娘哭哭啼啼的解釋中解決的,綠袖心疼的看著自家姑娘,一筆一劃的給她重新塗抹脂粉,試圖蓋住方才那微紅的巴掌印。
趙無暇看著鏡中的自己,她一向不爭不搶,可這樣的結果就是一無所有。
“四姑娘這是怎麽了?”飄絮作為姨娘是登不得這樣的台麵的,反正她也不太喜歡,還不如就在院裏和下人們打打葉子牌。
趙無暇看了她一眼,沒有理會。
飄絮聳了聳肩,也表示不太在乎,反正現在吃的好住的好,這些個眼高於頂的主子有沒有把自己當回事,其實也不重要。
她喝了口熬的頂好的燕窩,慢悠悠的出了牌,聽著下人們恭維的語氣,也是笑的合不攏嘴。
已經走到門口的趙無暇忽然頓住了腳步,神情極為凝重,她回頭看了飄絮一眼,“小三嫂,有個事想請你幫忙。”
要是以前她必然會屁顛屁顛的鞍前馬後,不過現在,她用不上趙無暇,自然也得稍稍端著些架子。默默出了一張牌,慢悠悠開口道:“哎呀四姑娘神通廣大的,深受老夫人和皇後娘娘寵愛,居然還有需要我的時候?”
就衝這語氣,綠袖就要發飆,不過被趙無暇拉著,也就消停了。
“小三嫂手段頗高,我想請小三嫂幫個忙,而我也會賣你個消息,我們公平公正。”
“消息?”飄絮扭頭看她,“什麽消息?”
“事關你的前途。”
各色的花都開了,一隊人在長街上走著,走在最後的小侍衛同樣佩了刀,就是身體瘦弱了些,一看便是平日裏吃不飽飯專被欺負那一種。
最近趙懷章重新掌了兵權,以前看菜下碟的那些官員臣子的,這幾天沒事就往趙家跑,趙懷章倒是去軍營了,受困擾的就是陵容母女了。
尤其趙雙雙,現在可謂是個香餑餑,在這種時刻,想與她結親的大有人在,走到哪裏都有人送東西,實在避無可奈,才也稱了病。
穆王聽說她病了,也表示很惋惜,自然也沒有請她到府裏來。
“小雙雙穿成這樣還習慣?”符曉刻意放緩了腳步,替趙雙雙理了理腰間玉帶,這丫頭實在太瘦了,一時也來不及給她定做,穿著這不合身的衣裳,到底有幾分委屈。
趙雙雙左右瞧了眼,低著頭撫平衣服褶子,古怪一笑:“以前還不覺得,以為材質差不多,沒想到如今上身穿著,竟十分沉重,嘖,原來侍衛也不好當,尤其這佩刀,起碼二十斤吧。”
符曉衝她一笑:“倒也差不多,不過你這模樣稍後還是跟在我身邊,免得被人認出來。”
衣襟高聳掩住了脖子,完全看不出有沒有喉結,再加上身體優勢,天生平A,按理說應當是看不出性別的。
可符曉卻覺得隻要認真看,還是能看出女子的身份,到底是不放心的,這才特意叮囑。
趙雙雙知他是害怕自己被認出來,引起不必要的麻煩,嘴裏卻故意說:“我都這樣了,難道你還擔心寒食節上那些王公貴族看上我?”
沉默片刻,他忽然頓住腳步,最近傳言很多,登門拜訪的人有很多,尤其是那個上官浩宇的,更是重中之重,畢竟和趙雙雙還有個一飯之緣!
“沒錯。”
沒錯?
趙雙雙愣了片刻,符曉別扭的轉過身,“求娶之人何其多。”
“.....”趙雙雙從袖中伸出食指戳了戳他的腰間,“所以你沒有安全感?”
“安全感是什麽?”
“就是你心裏不踏實,怕我被別人搶走。”
“笑話,我有何懼怕,我....”符曉抿了抿唇,別過臉去,再次叮囑道:“總之,你跟在我身邊便是了,和離洛容楚他們一樣。”
趙雙雙吐了吐舌頭:“知道了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