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王性子溫和,所以操辦的宴會也如其人,風雅而低調,沒有想象中的熱鬧有趣,大多來參加的人也都是規行矩步。
寒暄一番後,便有舞姬名伶上台演奏,事畢才又是一番開場白,各家的貴女才子參加起設定的項目。
符曉到來,幾位大臣也是眼前一亮,交頭接耳說了些話,才拱手寒暄起來。對於這些場合,他倒也習以為常,淡定應付過去,便和穆王打了個照麵,然後尋了個位子坐下。
桌上擺放的都是冷食,符曉看了一眼,其中有葷有素,但這些吃下去對胃不好,於是有意挑了兩樣,悄悄讓人拿到馬車上去勉強加熱,之後才送過來。
趙雙雙咽了咽口水,符曉嘴角勾了勾,拿起一塊香酥蘋果,“溫熱的,可以嚐嚐。”
“那我就淺嚐一塊?”趙雙雙笑嘻嘻的接過,吃進嘴裏果然溫溫熱熱,酥脆香甜。
“這是什麽?”她兩口咽下,又指了指旁邊的蒸菜,像是肉類。
符曉挽起袖子,拿起筷子夾了一塊在碟子裏,一舉一動,甚是優雅。
“蒸羊羔肉,也是溫熱的,原本要熱乎才好吃,可今日是寒食節,不可亂了規矩,所以隻讓人簡單熱過,口感自然會差了些,下次帶你去羊福記,再好好品嚐。”
她向來不喜歡這些有腥味膻味的東西,可聞著眼前這肉卻是沒有怪味,於是接過他給的碟子,夾起一快肉放進嘴裏。
入口細嫩鮮美,沒有膻味,她雙眼放光,“好吃!”
“不知道的還以為趙家在虐待你。”
“你是不知道,最近繡嫁衣繡的我老眼昏花,吃不好睡不好,你看我的手,全是針眼子,再加上還要訓狗,我已經很久沒有好好吃一頓飯了。”
聽她這麽說,語氣裏多少有幾分委屈。
難怪幾日不見又消瘦了許多。
符曉原本不通女子之事,自從義父收養他以來便一直鑽研兵法,武藝,所作所為皆是粗獷,現在才知原來做女子竟是這樣受累。他悄悄收回了手,於桌下往上遊走,輕握住趙雙雙的手,“當真這樣繁瑣?那便不要繡了,你喜歡什麽樣的,找人定做便是。”
趙雙雙笑道:“雖然我也不是迷信之人,但不管是你們這個時候還是我那個年代,女子嫁人一生一次,到底也希望得到祝福,我也不想亂了規矩。”
符曉:“還有多久能繡完?”
趙雙雙一臉慚愧:“少說也得三月,現在剛把蓋頭繡好,還有衣服上的繡花和繡鞋,紋絲未動。”
符曉微不可查的點了點頭,就在這時,一個爽朗的笑聲傳了過來,“三哥,今日操辦倒是熱鬧,比上次大哥的壽辰還要熱鬧!”
來人身形修長,穿著一身白色袍子,腰間佩了美玉,眉清目秀的臉上仍有幾分稚氣。他大大咧咧走來,身邊還跟了個略微多兩分成熟的女子。
女子微微一福身:“三哥安好,我夫婦二人來遲了些,還請見諒。”
上台坐著的穆王笑意和煦:“來了便好,都知五弟夫婦新婚燕爾,縱然濃情蜜意也是人之常情,三哥我豈會怪罪,快快入座。”
這睿王妃趙雙雙是識得的,就是那個準王妃秦霜。也是沈清露這幫人中算得上知書達理的一個,如今成了王妃,確實要端莊了不少。
睿王眼中仍有光芒,和他的妻子相比,少了幾分算計,秦霜似也察覺了什麽,回過頭往符曉這邊看來。
趙雙雙則迅速低下了頭,符曉麵色平靜,秦霜也覺自己此番有些唐突,忙點了點頭,一臉歉意。
符曉沒當回事,淡淡一笑:“睿王,睿王妃。”
睿王看到了他,也笑了起來:“符督公也在,倒是稀客了,以往你可是不愛參加這樣的聚會,如今倒是和三哥走的相近!”
說者無心,聽者有意,此話一出,在場之人的麵色都不由得變了變,眸光晦暗,各有猜測。
穆王不緊不慢道:“近日父皇身體轉好,符督公難免得了幾分清閑。五弟,你還是趕緊帶著五弟妹入座吧。”
也不知是錯覺還是什麽,穆王簡單一句話,眼中竟有幾分寒芒。
和平日裏,乃至初次相見的穆王,都有些不一樣。
睿王點點頭,也沒再寒暄,帶著秦霜入座,坐在了皇室的專席上。
他年紀最小,也是最受寵,母親容妃在後宮雖低調,但家庭背景擺在那裏,再加上不爭不搶的性子,於母親還是睿王來說都是極好的事情,沒讓將他們當做敵人,自然而然的,這些王爺都十分喜歡這個弟弟。
入座之後,秦霜左右看了一眼,視線落到了穆王身邊的空位上,今日坐著的並非是穆王妃。
傳言夫婦二人恩愛有加,不管什麽場合,穆王都會帶上自己的妻子,可如今看來,傳言也隻是傳言罷了。
察覺到秦霜的視線,穆王身邊的姬妾麵色微冷,穆王握了握她的手,“怎麽了?”
“妾身沒事,妾身隻是擔心王妃姐姐.....”
穆王道:“既如此你便先行離席。”
“諾!”
睿王道:“三哥,三嫂生病了?”
穆王道:“自誕下寶兒之後她的身體便一直虛弱,請了無數大夫也瞧治不好,如今還在將養,所以才未曾出來見客。”
“原是如此,那稍後怎麽也得去看看三嫂才是。”睿王恍然。
穆王此時也終於露出了強顏歡笑之色,秦霜識趣的讓睿王別再提及。
宴會繼續行進,項目一個個輪番展示,鬥雞鬥畫,確實有趣,趙雙雙礙於此遭這身份,不能親身參與,感覺沒什麽意思,所以便偷溜走,去外麵透透氣。
她來到院外,聞著院裏沁人的芳香,折下一朵花放在手中把玩,繞著石子路漫無目的的信步而走。
小屋跟前全是家丁把守,那女子腳步虛浮,被丫鬟攙著走進了屋,並且麻利的從外將大門鎖上。
趙雙雙微微一愣,退了兩步,抬頭去看這個小院的名字,還不待有所動作,就被身後的人往後一拉,她下意識要反抗,對方卻貼近耳邊道:“噓,是我!”
這聲音清脆婉轉,身上還透著藥香。
楊懷素低著頭,將她帶離了院子,“那是穆王妃的住處。”
“穆王妃?”趙雙雙驚訝:“方才穆王不是說穆王妃生病了麽?”
楊懷素臉色凝重:“沒錯,確實生病,我聽劉太醫提及過,隻是前些日子明明是有好轉,如今舊病複發,所以才被關在院子裏。”
“舊病?”
“聽說是一種瘋病,每到春季便會發作,這到底是家醜,穆王也怕傳了出去有損顏麵,或者說關起來對她也是一種保護。”
原來如此。
她沒在這件事上多想,抬頭打量著楊懷素,隻見他春衫單薄,身形勾勒的極好,手邊也沒挎著藥箱,多半是來做客的。
“方才怎麽沒見到你?你和你堂兄一起來的?”
楊懷素道:“是陪家父一起來的。”
趙雙雙若有所思:“說起來希德倒是不錯,長得英俊又好看,可為何突然的就辭官不做了?”
楊懷素道:“你已經有了符大哥,就不該肖想別的男子了,再者,希德辭官必有緣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