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延澤仿佛也習慣他這般無常,倒是秦恢的神色有些古怪。

吃過飯後他又找了個機會溜進宮,直接找到趙雙雙把這事兒給說了。

這回是光明正大來的,自然也沒穿女裝,顯得有自信多了。

然而對方聽了之後也沒什麽意外的,反倒像是鬆了口氣,蘇言楓表示不解,隨即問道:“二姑娘,你是不是早就知道這是毒藥?還是說有人想害你?”

但想想她現在也沒個婆家,別人害她做什麽?

而剛好她又在皇後身邊,莫非....要害的人其實是皇後?

蘇言楓頓覺頭皮發麻,不敢再想下去。趙雙雙瞧得他胡思亂想,連忙道:“這件事暫時不要告訴別人。”

“連禹王也不能說?”

“暫時還是不要了,等我確定之後...不過你那回事,恐怕還得等兩日。”

蘇言楓:“等兩日倒是不怕,別打草驚蛇便是了,否則我難以交差啊...”

按照他所說,那小太監要真是冬獵的時候出現的人,那麽抓到他就能知道背後到底是誰在興風作浪。

雖說這些和她沒什麽關係,但也因那一次害的趙家夫婦被誣陷,還說陵容夫人刺殺穆王什麽的,總之髒水全往趙家身上潑了,所以就算不是為了幫蘇言楓,那也得把這背後的人揪出來好好清算清算。

泰清殿便在福寧兩宮之間,能在這邊伺候的,即便是末等宮女太監,那也是個肥差。

換句話說就是高素質人群,都是希望能飛黃騰達的人,即便做些偷雞摸狗的小事,也是正常不過。

她挎著食盒準備了些糕點來到殿宇旁邊的茶房,這是皇帝的小茶室,因為他老人家喜歡喝茶品茗,自然也是有人專門溫著熱茶備著熱水的。茶正見了立馬笑臉盈盈的招呼著。

趙雙雙把食盒放下,笑眯眯的:“近來為皇上祈福,總能與大家照個麵,這才發現各位實在辛苦。”

一群宮女太監圍在桌前,聽得這番話還頗有些不好意思,嚴格說來眼前這位雖不是什麽正經主子,卻也是有封號的,好歹是個縣主。

還是大將軍的女兒,如今在宮裏待著,指不定就能成為下一個華貴妃什麽的,因此也不敢怠慢,連連客氣幾句。

趙雙雙把三層食盒裏的東西都擺了出來,有桃酥糕、綠豆糕、棗花酥等一係列小吃,乃至平日裏吃不著的果脯點心,這時候也是多大一盤擺在眼前。

她指了指這些食物,“這些是讓皇後宮裏的姐姐幫忙做的,這些則是托人在民間買的,都是當下最時興的小吃,大家莫要客氣,都來嚐一嚐。”

“這怎麽好意思的....實在讓您破費了...”

茶正發話,一眾人也不敢伸手去拿,小眼神卻是眼巴巴的盯著,就等著一聲令下,然後伸手去搶。

倒也不是他們貪吃,說來皇後宮裏的小廚房和皇帝宮裏的小廚房是有的一拚的。

想想,人家廚子手藝不好能貼身服務嗎?

眼下能嚐到皇後宮裏的東西,要是拿出去說,也算是自己職業生涯中的一筆成就。

趙雙雙拉開凳子坐了下來,“我辛辛苦苦拿過來,你們要是不吃那才是不給我麵子。”

“這...哎喲縣主這是哪裏話....”

“行了別廢話了。”趙雙雙看了一眼茶正,招招手:“這一盒是專門孝敬你的,這一盒是給壽公公的,另外麻煩您挑幾個茶藝最好的小太監過來,若是好的話我便替皇後借用幾天。”

“借用?”

“這不馬上是太後壽宴了嗎,皇後也知太後喜歡品茶,你想想,若是一個有技藝又乖巧的人能伺候著,若是伺候好了....”她故意隻說了一半,另外一半不必說對方也能懂。

倘若伺候好了,這人可是自己提拔上去的,好處自是少不了的。

茶正捧著盒子,喜不自勝:“那老奴就先謝過縣主的禮物了,至於這人,定給您尋個好的。”

他捧著的盒子裏可不是什麽吃的喝的,他這樣的身份,在宮裏過的可比外麵那些鄉紳好多了,因而最實際的,當然是銀子。

背過身悄悄一打開,銀閃閃的光刺痛了眼睛,他心下一喜,又連忙道了謝,吩咐人把那些小太監都叫了過來。

蘇言楓說那人手上有疤,這裏又不是燒火處,也不是禦膳房,唯一能留下的疤的便是因泡茶而燙傷。

要練就功夫茶什麽的豈是那麽容易的,先是拿著空壺練習,但始終沒有重量便沒有感覺,也就掌握不了分寸。

所以到了中後期都會盛滿真正的熱水,滾燙滾燙的,這樣的環境最易留下疤痕。

除非那小太監是老早之前就留下的疤。

若真是那樣倒也無所謂,反正今兒關係是打好了,下次要問點什麽,也不會顯得太招搖。

沒一會兒,茶正便將十幾個小太監找了過來,這些個太監各個都清瘦,有的看上去才十二三,有的二十來歲,且身上隱隱約約都帶著一股味兒。她挨個湊近,檢閱一般看過,實則眼睛一直在留意他們左手虎口上的疤痕。

終於在第三排的時候看到一個十七八歲的小太監手上有個疤,卻不似是燙傷,更像是刀傷。

茶正道:“要不先給您掌掌眼過過目?”

趙雙雙笑道:“如此也太麻煩了,選兩個你最看好的人吧。”

這是在給對方機會,茶正聞言,果然欣喜不已,卻故作為難的模樣,好不容易才挑選出三個人來。

“申和,你且跟著嘉芸縣主回去,可不能跌了份!”

那叫申和的小太監目測十七八,腰身自然而然微彎著,細聲細氣的應了聲。趙雙雙端坐椅子跟前,不露聲色的瞥過他的虎口處,隨即端起一杯茶抿了一口,然後對茶正說:“你選的人自然是極好的,但這次是為了討太後歡心,還是不能掉以輕心,所以我想問幾句話,不知道行不行?”

“當然行,隻要您開口,無論問什麽都得讓這小子老實答出來!”

申和不敢抬起頭與眼前人對視,垂著的手指交纏著,看上去有些緊張。

趙雙雙微微一笑:“你叫申和是嗎?別緊張,我是想請你到太後那邊表演的,到時你隻管正常發揮便是了。”

申和訥訥的點點頭。

趙雙雙又道:“你在茶正司待了多久了?”

申和囁嚅道:“回縣主的話,奴才才調過來一年半....”

“一年半?看你手上的傷還以為你起碼待了四五年了呢,沒想到才這麽短時日....”

茶正一聽,連忙答話:“雖說這小子來的不久,卻是這幫人裏最有天賦的,他不僅嗅覺敏銳,視力極好,觸手更準,即便黑燈瞎火的他也能分辨出來。”深怕趙雙雙會反悔,他又立馬叮囑申和:“回頭跟著縣主去了,可得好好表現,得記住縣主的提拔之恩,曉得嗎?要是膽敢惹出什麽禍來,小心你的皮。”

得,話都這個份上了,也差不多該收手了。趙雙雙勉強笑了笑,“那好,既然是您選的人我當然相信,申和,你便先跟我回去,還有另外兩位小公公也一並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