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雙雙神色不變,唯獨有點失望。

周延澤皺眉,“印章在裏麵,你隨我來。”

他說話還是算話的,按照趙雙雙所說一言一字的寫在布帛上麵,然後又蓋了自己的太子金印。她喜極,小心將布帛收好,凡事都有個萬一,不管將來如何變化,那都是與她無關的,手裏頭多一分把握也是極好的。

周延澤滿不耐煩,皺眉道:“什麽安全感,根本就是信口雌黃,難道以前跟著本王的時候未曾保護過你?難道你過的不安穩?”

“.....”趙雙雙一臉懵,好端端怎麽又扯到這事兒來了?不提以前還好,一想起以前的事兒她氣就不打一處來,擼起袖子,“保護我?安穩?你王府都窮的叮當響了,都是我在接濟你,還有,你保護我什麽,就是任由李側妃欺負我?”

周延澤冷笑:“那是你自己沒本事,身為王妃身為主母連個妾室都管不住。”

趙雙雙白了他一眼:“行了,今兒來不是想和你吵架,過去的事畢竟就是過去了,我也相信你以後會是一個好皇帝,至於別的,咱們還是少見麵吧。”

“好皇帝?”周延澤心中咯噔一下,說不出個什麽滋味,卻下意識問道:“你這麽討厭我,又為何會覺得我將來會是個好皇帝?”

對趙雙雙來說剛才那無非就是客氣話,官方話,沒想到這小子居然還真就刨根究底。

她撩了撩頭發,一本正經道:“周延澤,我不是討厭你,隻是我們很多觀點不合,就像你覺得女人就該安生在後宅過日子,而我認為人人是平等,都該有自己的理想。我們觀念不同,你想改變我,就等於你很自私,而我未曾想過改變你,那是因為我尊重你。”

“所以你是覺得本王不尊重你?”

“你看,這就是我們之間的矛盾,你總這樣斷章取義,總是我以為我以為,其實你根本不了解身邊人真正的想法。就像溫遠,你知道他多大了嗎,你知道他的生辰嗎?當然,你可以說你現在是太子無需記得這些,但說實在的,這些人都是常年陪在你身邊的人,你卻連這些都不知道,是不是說明你隻愛自己?”

周延澤更不懂了,俗話說人不為己天誅地滅,隻愛自己有錯嗎?

趙雙雙拍了拍他的肩膀,語重心長:“相遇不容易,且行且珍惜,說不定哪一天就散了。”

從東宮出來,拿著布帛,心裏一陣輕鬆。

明日一早就要走,皇後說了要保密,畢竟是受人之托,所以連太子也沒說。

但有一個人是不得不說的。

趁著天還早,她直奔西苑,沒成想又撲了個空,說是符曉發現上次抓獲的細作下落。

找到那人的家裏人,現在已經趕過去處理了,必須要拿到那份名單,才能將京都這些暗線眼線的一網打盡。

聽著就很凶險,奈何此次出行估計一時半會回不來,她隻好寫了封信,讓小梨子代為轉交。

小梨子當然不敢怠慢,送走了趙雙雙便將信條收藏起來,轉過頭又忙起自己的事,打算等督公回來再與他說。

隻是這一磨蹭,等忙完後也已經快傍晚了,他才忽然想起趙二小姐交代的事,他看了看手裏的書信,用蠟油封了口,也不好意思打開來看。

忙去打聽督公回來了沒有,下麵人說已經拿到了那份名單,準備回來的時候被太後給絆住了,說是要留他用膳。

小梨子也沒管其他,又急匆匆的往太後那邊跑去。

“哎喲!”小梨子迎麵撞上一個姑娘,張口就道:“瞎了你的狗眼,這是怎麽走路的?”

對麵的姑娘也被撞得不輕,但完全沒有生氣的跡象,反倒先關心起來:“小公公無礙吧?”

小梨子捂著腦門站起身來,這才打量起眼前人,總覺得熟悉,卻是想不起哪裏見過這張麵孔。瞧著穿的這身衣服,那必然不會是宮裏的宮女,他立馬反應了過來,連忙道:“小人沒事,倒是方才唐突了小姐。”

趙無暇掩唇一笑:“無妨,瞧著公公麵熟,是在哪裏當差?”

小梨子:“啊,小人在西苑當差的,這天黑路滑的,方才是急著去找我們督公,倒是衝撞了小姐,實在過意不去,小人這便賠不是了。”

趙無暇恍然原來是符督公手下的人,她視線溜溜的落到他懷間,隨即又道:“也沒撞出什麽好歹,如你說的那般,天黑路滑確實不大方便。”她彎腰撿起被撞翻的燈籠,已經被油燈燒了個窟窿,想要再繼續湊合用的話也是不能了。看到這,小梨子更加覺得愧疚。趙無暇歎了口氣:“那也算因禍得福了,原本入宮是來看姐姐的,許久未見多聊了一會兒,這才耽誤了向太後請安。”

姐姐....

好像也沒聽哪位後妃有這麽標致的妹妹啊,小梨子問:“這位小姐的姐姐是哪一宮的主位?”

趙無暇嫣然一笑:“不是什麽主位,是皇後特意接宮裏為皇上祈福的天女。不說這個了,現在燈籠壞了,正巧卻遇上你,咱們都要去太後宮裏,倒不如結伴而行。”

小梨子這才明白過來,原來是趙二小姐的妹妹,難怪方才會覺得眼熟,原來是姐妹倆,那自然也有相似的地方。他更加覺得親切,笑道:“如此也好,隻是....”他忽然想起今天喂狗的時候好像院門沒關,要是這個時候讓督公發現了,那不死也得脫層皮。他一拍腦門,“怎就這樣糊塗,這下可完了!”

“小公公這是怎麽了?”

“哎我....”他在身上摸索了一番,將信遞給她,“趙小姐,這是二小姐之前托我轉交給符督公的,既然你也要去太後宮裏請安,能不能順帶幫小人捎過去。”

趙無暇微微一笑:“自然沒問題,你不一起去了麽?”

小梨子懊惱極了,“小人剛走的匆忙...總之這會子是去不成了,您沿著這條宮道直走,會看到一個轉角處,經過涼亭便是永安宮那邊,麻煩您了。”

趙無暇點點頭:“好,我記得了,那你且放心交給我。”

小梨子回頭小跑幾步,覺得不對,又重新折了回來,一再道謝再三叮囑一定要親自交給符督公。趙無暇也再三保證,將信貼身收藏,轉身朝著永安宮去了。

她記性向來不錯,也當然曉得路,就是在皇後那邊打聽過了才曉得有這一回事。倒春寒也實在是冷,站在這為了偶遇,著實把人給凍壞了。

她捧著手哈了口熱氣,走到拐角處便將信紙拆開了看了一眼,數十行字,沒什麽特別的東西,無非便是告訴對方自己將要離京。

突然在這個時候離京...

莫非是為了去陵家拿東西?

趙無暇神情變得陰鷙,“沉不住氣了麽?”

...

永安宮內檀香繚繞,符曉安靜的站立一旁,陪著太後禮佛完畢,才回到座位上落座。

老人家笑的和藹,指了指桌上的菜,“哀家向來吃的清淡,委屈你了。”

符曉:“太後留微臣用膳,又有歌舞欣賞,如何算得委屈。”

太後卻不這麽想,拍了拍他的手背,道:“哀家向來都看好你,你這孩子做事踏實穩重,幹幹淨淨不留後患,就拿此次細作一事,你拿到了名單,為我大梁解決了憂患,按理說該加官進爵該好好賞賜。”

隻可惜皇帝聽了高丞相的慫恿,竟無半點賞賜,所給的無非就是些金銀珠寶,若是符曉是個貪財的,拿了這些便也算了。

但他不是,除此之外更是趁機向皇帝諫言,重新恢複寒門學子考科舉的這個條例。

因為吃過苦,所以更容易共情,力所能及的範圍內總會想給別人撐把傘。

他便是這樣一個人,即便別無想法,可在旁人看來就等於是他符曉想要培養自己的心腹。掌握天機營的勢力也就算了,居然又想在朝堂大殿上還插一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