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了太子,為了方便議政,全數奴仆什麽的也都跟著遷到了東宮。

東宮可是多少人所向往的位子,站在門口看著這龍飛鳳舞的兩個大字,周延澤仍覺有幾分不真切的感覺。

宮女太監和東宮總管全都出來迎接新主子,打聽了之前的喜好,一切都布置的穩穩當當,周延澤回過神來,提步走進內門。

總管隨行身後小聲介紹著,一排排宮女也都前來請安,齊刷刷跪了一地。

他淡淡點了點頭,抬手示意,讓眾人起身。

而就在其中一個宮女起身的時候卻見銀光晃過,她袖中竟掏出一把匕首,對準了周延澤所在的位置刺了過來,秦恢眼疾手快,抬手擋住,匕首在他手上劃了一道很深的口子。

他吃痛悶哼了聲,也沒在意,深怕宮女再度傷到太子,忍著痛快速繞到她的身後,直接扣住她的肩膀,將其死死摁在地上。

周延澤波瀾不驚,抬了抬眼皮:“為何要刺殺本王?”

宮女咬牙:“既已被你們抓到,我無話可說!”

周延澤搖搖頭,滿臉失望,總管也是心頭一驚,今兒是他第一天當值,沒想到就出了這等紕漏,接下來可要怎麽麵對?他當即撲通一聲跪倒在地,“太子殿下,是老奴檢查不周,是老奴疏忽,還請殿下息怒。”

“你怎麽樣?”他走到秦恢身邊,抬起他的手腕一看,方才那匕首劃的很深,濃稠的血液不斷往外滲出,秦恢咬牙,卻是一臉淡然:“殿下您放心,屬下沒什麽大礙,隻要殿下沒受傷就好。”

周延澤閉了閉眼,讓人帶秦恢下去醫治,而他則親自審問起來方才刺殺的宮女。事後才得知原是宸王府的舊人,宮女覺得是他搶了宸王的位子,所以氣不過才想要報仇的。聽了這話,周延澤也是半信半疑,暫時將宮女關押起來,隨即讓人打聽宮女的來曆是不是真的。

這件事沒有外傳,總管為了贖罪,接下來的事情就做的更仔細更小心。

知道太子看重這位秦侍衛,就尤為緊張,連太醫給他瞧病都在一旁看著。

“包紮好了,這些莫要碰水什麽的,免得會潰爛,到時候可就好的慢了...”

“而且盡量也不要再用力了....”

“還有湯藥也要記得喝,外擦內服,如此半個月後就能愈合起來...”

張院判始終是年紀大了,一些事情記不住,總是要分開說。周延澤來的時候剛好碰到,本想進去看看秦恢,但現在既然遇上了,倒不如先了解下情況,畢竟秦恢可是在自己眼皮底下受傷的,剛才那種情況縱然是他都沒有反應過來。

誰能想到這個看似無害的宮女竟包藏禍心呢?

張院判朝他行了個禮,“太子殿下....”

周延澤:“張院判不必多禮,不知秦恢傷的如何?”

張院判如實道:“傷口頗深,這段時間得好好養著,其餘的沒什麽大礙...不過殿下看上去臉色發青,是不是沒有休息好,需不需要老臣給您開副藥?”

“.....”周延澤嘴角抽了抽,“不用了,溫遠,送張院判出去。”

張院判感謝太子的好意,提著藥箱往外走,嘴裏還嘀嘀咕咕道:“倒也是奇了,今兒受傷的人還真多,到底是個什麽日子...看來出門得小心了...”剛說著他老人家就踩到一顆石子,險些摔了個腳朝天,幸得溫遠在他身後扶著,老人家這才幸免於難。

受傷的人....

總管見太子臉色凝重,便主動提及:“是這樣,早早的傳來穆王殿下帶著穆王妃去河邊散心的時候被毒蛇咬到,因而腿受了傷,才請了楊太醫去看....估摸著也是十天半月下不了床了。”

周延澤蹙眉:“那就真是巧了。”

總管附和:“誰說不是呢....”

“太子!”溫遠送走了張院判,急急趕了回來,“趙二小姐在門口等著,說是要見您。”

“那邊把她請進來,我先去書房了。”

“可是....”溫遠一臉為難:“二小姐說她就不進來了,隻在門口等著...”

總管沒說話,小心打量著太子的臉色,隻見他臉色果然變了變,有些白有些紅,很快又恢複了平靜,喉嚨裏發了個嗯的聲音,挪了步子往外走。

想起那張臉就覺得麵目可憎,不過想想之前她的做派,應當不是來噓寒問暖的,許是有什麽要事。即便別扭,還是硬著頭皮去見了。

東宮門口寂靜,下著小雨,路麵都是濕的。由於雨勢不大,她也懶得打傘,光著手就來了這邊,站在屋簷底下避風。

她長發有些濕潤,臉上也全是細密的水珠子,好像鍍了一層光圈。

周延澤愣神片刻,讓溫遠遞了把傘過來,他撐開傘麵遮過她的頭頂,“怎麽不進去?難道覺得無顏麵對我,所以連東宮的門都不敢進了?”

趙雙雙:“明知你不喜歡我,我也不會過來自討沒趣。”

“誰說不喜歡?”

“什麽?”

“沒什麽....”他咳嗽了兩聲,很快轉移話題,“也不是特別討厭,就是總愛自以為是,讓人很煩...那你既不是來道喜,那又是為了什麽?”

趙雙雙把傘推回給他,淡淡道:“穆王陪穆王妃去遊湖,被毒蛇咬了。”

這事兒他剛才聽總管說了。見他半天不語,趙雙雙又繼續道:“你不覺得太巧合了嗎?穆王妃始終像個幌子一樣存在....總之你要多加提防。”

周延澤心頭一熱,“你是在關心我?”

趙雙雙道:“對我們而言誰當皇帝當太子都無所謂,隻要能造福萬民就是最好的,如今你既被皇上欣賞,立你為儲君,那便是天命所歸。我也不想看到你在這個位子上搖擺不定,總之你多加小心,穆王絕不似表麵那樣單純。”

感動片刻,周延澤很快理清了這句話的真正含義,當即問道:“你還知道些什麽?”

趙雙雙道:“我本不想隱瞞,但凡事都該有個保障。”

周延澤白了她一眼:“貪心不足蛇吞象,你又想要什麽?”

“我想要你一份承諾。”趙雙雙指了指他頭上戴著的紫金冠,“如今你是太子,他日便是皇帝,我知道符曉與你有一些過節,你得向我保證今後你若登基了,必定不能傷他一分一毫,並且還要他安安穩穩過完後半輩子,我便告訴你關於我查到的東西。”

她說的敞亮,直來直去的性格倒也是不錯,原本他該答應的,但不知為何聽到每次做點什麽都是為了符曉,他就覺得心裏窩著一團火。

暗戳戳的攥緊了拳頭,深吸了口氣,“你就真的這麽喜歡他?他隻是個閹人,甚至不是一個男人。”

為什麽這些人總是喜歡把男人那點東西拿出來說?

喜歡便是喜歡,喜歡就是一種純粹的感情。

可以喜歡女人,可以喜歡男人,這是一種沒有性別之分的感情。

如果這麽在乎外在因素,那又談什麽喜歡,又何以言愛?

她覺得這些東西和周延澤說不明白,就悶著沒說話,過了片刻,周延澤歎了口氣,又直勾勾的盯著她,“你到底喜歡他什麽?”

“非要說喜歡什麽,這個東西本來就很玄妙。人這一輩子或許會喜歡千萬個人,但這種東西是最直白的。”

周延澤搖頭:“聽不懂。”

“喜歡和愛誰都能做到,但是責任和擔當卻是這部分中最為沉重也是最難達到的。”她臉上洋溢著一種奇異的光彩,一種屬於談及喜歡的人時特有的光彩,“他就能給我這種感覺,和他在一起,我知道就算天塌下來他也會站在我這邊,他也會為我頂著,所以我也想為他支起一片天。”

“夠了。”周延澤耷拉著眼皮,語氣冷冷的:“若是我作出擔保,可你給我的消息並非是我想要的消息,又該怎麽辦?”

趙雙雙:“我所說的消息一定會讓你滿意。”

“你且說來聽。”

“好,我也是個誠信的人,第一點,陳公公夾帶私逃了,實際上很可能是被殺人滅口了,他知道太多事情,關於穆王的事情。”

周延澤冷笑:“人已死,怎麽說都是由著你了。”

趙雙雙也不拖遝,接著道:“第二個消息,陳公公是穆王的人,而這一點我們已經證實,所以今日我才跑過來和你說,穆王受傷了,原因很簡單,因為放走陳公公之前我們在他身上塗毒,隻要和他接觸的人就會部位潰爛。”

“換句話說他摸到手,對方的手就會潰爛,摸到腳,對方的腳就會潰爛。”她故意頓了頓,等周延澤消化了之後,這才接著道:“十二個時辰內就會發作起來,說來也巧了,今兒就傳來穆王受傷的事,你猜猜接下來他會不會又落水?會不會因為傷口沾了水而導致潰爛?”

這些事不能細想,一旦細想就會聯想到身邊的人。

懷疑就像一顆種子,一旦生根發芽,就是毀滅的開始。

周延澤抬眼看她,似是想從對方臉上看到點什麽東西,好半天,他喉頭滾動,“我可以保證,絕不為難符曉。”

“我已經展示了我的誠意,這些事都與你說了,你卻沒有誠意,看來接下來的消息你也是不想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