興許是道士早聽到消息,去的時候就已經沒了人影。

聽周圍的住戶說本來就是個雲遊的,隻在亭城歇了幾天便走了,現在要找當然是找不到的。

忙活半天下來無功而返,蘇言楓臉色凝重,雲書玉安慰他道:“這種事本就不能急,急也沒用,聽說這裏離當地的橫山寺很近,裏麵的漿麵條不錯,不如咱們去拜會一下。”

蘇言楓臉色緩和了幾分,勉強答應下來,爬坡上坎的來到了橫山寺。

按照這雲大人的性子隻是為了吃碗麵條?應該不大可能。

反正一來方丈就把雲大人請過去了,小沙彌端過來早早煮好的漿麵條,蘇言楓聞著香味,淺淺吃了兩口。

像是打開了新世界的大門,都說出家人吃的素,油鹽什麽都沒有,整一白水煮菜,原先他也這麽覺得,現在吃了人家的麵,那就得正名,這麵條果然是頂頂的好吃。

他挑了挑麵條,碗底下的輔料有香菜,黃豆以及蔥花。聽小沙彌說是要把黃豆提前泡發,和花生米一起煮熟,然後快速的在鐵鍋裏翻炒幾下,最後倒入漿水煮沸,下入麵條,再來勺醬油,簡直是絕味。

“還有嗎?”

小沙彌點點頭“還有的施主,貧僧這便去給您端來。”

吃完第二碗,蘇言楓摸了摸圓滾滾的肚子,全然沒了往日那翩翩公子的樣貌,毫無形象的讓小沙彌又端來第三碗。

雲書玉剛踏進門口就看到這副饕鬄形象,不由得皺了皺眉,就這副樣子,或許隻是皮囊上比屍體稍微好一丟丟。

他扶了扶額,站在那剛好擋住了光,本來今兒個天氣就暗,所以蘇言楓早就有所察覺,隻是嘴巴不得空,朝門口招了招手,連個正眼都沒有,“你快來嚐嚐,這麵條當真不錯,說來這是我老家,我竟不知橫山寺的漿麵條這麽美味。”

雲書玉嫌棄中透著些許疲憊,走到他對麵坐下,蘇言楓直接把碗推過去,“雲大人,你嚐嚐?”

雲大人不吃,嘴角掛著一抹笑意。

蘇言楓也不好意思繼續吃,擦了擦嘴,把碗一推開,又恢複了原先那翩翩風度的模樣,“咳,和方丈都談清楚了?”

雲書玉:“先前的道士跑了,後來這個道士我問過他,死活不肯承認和槐樹有關,據說當時他也在墳地裏醒來,被嚇得不輕,這會子半瘋半癲的。”

“也就是說....”蘇言楓眯了眯眼,定睛道:“這背後裝神弄鬼的人另有其人?”

雲書玉道:“所以方才我又問了方丈,原先的齊大人為人如何,拋卻別的不談,做官那兩年確實是極好的,口碑不錯,而其中與他交好的...”

據說這個冒牌大人在位的時候,即便隻是普通逛街都會有百姓送水果,他也沒什麽別的愛好,就是喜歡聽戲,所以亭城最大的百戲班子是他常去的地方,而其中與一位姑娘走的比較密切。

想想這件事如果是人為,說不定就是這位姑娘出手幫齊大人報仇。

但可惜,這位姑娘在事發之後就走了,也沒聽說回來過亭城。

所以好一段時間大家都說果然天家涼薄戲子無義。

蘇言楓皺眉:“那這怎麽辦?隻有看無雙那邊有沒有線索了?”

雲書玉:“反正我們不急,急的就是那個鬼,先回去吧,走了一天腳脖子都酸了。”

蘇言楓笑道:“還以為你當真是鐵打的,沒想到身體這麽弱,這可不行啊雲大人,聽說驗屍的時候有時候條件特別艱苦,你這文弱書生的模樣....”

雲書玉一生要強,立馬道:“那也比蘇大人好,外強中幹說的便是你這般吧?”

蘇言楓起身道:“天黑了,走了走了...”

走到門口,卻突然又折了回來,這一回頭,身後的雲書玉還沒來得及收住腳跟,一頭撞上他的胸膛,蘇言楓下意識伸手一攬,摟住了對方的腰,他眨了眨眼,突覺燙手,立馬收了回來。

二人迅速拉開了距離。

空氣變得尷尬,凝固。

雲書玉握著扇子,有點不知所措,一張臉漲得通紅,連耳根子都紅了。再看蘇言楓,也是保持剛開始的姿勢一動不動,眨了眨眼,深吸了口氣,笑嗬嗬道:“剛才...你腰挺細。”

原本下緩解尷尬,這下更尷尬了。

雲書玉:“你胸膛也挺結實...”

“額...那行,那咱們先回去,回去再說,指不定無雙那邊有發現。”

“對,下山。”

倆人進門的時候同時先邁腳,又擠到了一堆去,意識到不妥又一起往後撤,剛好就卡在這窄小的門框,進不去出不來。

雲書玉笑了笑:“蘇大人先請。”

“咳....”現在情形尷尬,不是誰先後的問題,得有個人先退出去,他隻好先擠了進去,“雲大人,請。”

一番謙讓,總算進了屋,小五給二人匯報今日在府中的情況。

原來小桃今日所說也是騙人,根本就不是從小便來到府上的,可她明知道自己這麽說會露出破綻,卻還要這麽做,是故意而為之,還是根本不在怕的?

幾人商議了翻,決定早早睡覺,明日再去看看百戲班子那邊打聽情況。

至少今天一天忙活下來也不是一無所獲。

趙雙雙翻來覆去睡不著,不知什麽這些事什麽時候才能結束,現在上官老爺現在嚇得魂不附體,還怎麽和他說皇後交代的事?

不行,不管這邊能不能結案,和自己關係有不大,得趕緊把正事辦了才是最緊要的。她拉過被子,也不知為何,這明明開春了,都快四月了,天氣還是忽冷忽熱一點不穩定。

尤其今晚,冷風灌進來,吹的人腦瓜子疼。

她蒙著被子,腦子裏放空,也不知道自己什麽時候睡過去的。

隻覺得半夢半醒間聞到好大一股血腥味,而且滿地都是血絲,那些血絲像頭發一樣密密麻麻,編織成一張巨網,隨時隨地就能把人包裹住。

整個空間寂靜無聲,隻看得見樹影搖晃,鬼魅飄行,卻聽不到一丁點聲音。

她揉了揉眼睛,看著眼前晃晃****的東西,那白色的衣服飄動,黑發及地,最為可怖的是那人沒有頭,不對,他的頭正被他自己抱在懷裏。

原本緊閉著的雙眼忽然睜開,兩道血淚奪眶而出!

“啊啊!!”

她嚇得驚叫起來,停落的百雀被驚飛,到處亂竄,樹林跟著晃動起來啄落了大片大片樹葉。她猛然坐起身來,鼻尖都掛著冷汗,看著自己身上覆蓋的樹葉,腦子裏懵的很,就像是失去了某段記憶,半天沒有回過神來。身邊的一堆樹葉動了動,跟個破土的春筍一樣鑽了出來,趙雙雙警惕的看著這堆東西,直至那人甩了甩頭,撩開臉上的頭發這才看清是什麽人。

小五顯然也是不明就裏,左右看看,四麵八方都是墳墓,有的是一堆土,有的還有墓碑,到處都長滿了雜草,而自己還穿了件雪白的喪服。

他嚇得嚎了幾嗓子,剛剛才安靜消停一會兒的鳥雀又驚飛了起來,落葉簌簌。

趙雙雙從泥地裏爬了起來,拍拍身上的塵土,朝他打了個響指,“別嚎了,活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