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論是陳含玉還是老夫人,都沒有好臉色。
趙雙雙朝二人行了個禮,老夫人也沒拿正眼瞧她,更沒讓她起身,顯是要給她難堪。
若非這身子練過,就這麽半蹲著,著實有些難受。
她旁若無人的撚著佛珠,“我們家倒是出了個長本事的,一回來就要鋪子,一回來就欺上踩下,這種行徑,哪有半點趙家人的作風!”
欺上踩下....
趙雙雙瞥了眼老夫人身邊的陳含玉,原來是有人告了黑狀,那肯定沒少添油加醋了。
難怪老夫人會如此厭惡自己了,在這麽多下人跟前,可是一點麵子都不留。
她微微一笑:“祖母謬讚,無雙怎有這麽大的本事,說到本事還是三嬸的本事更大些,花重金請來這兩位教養姑姑,實在是大有能耐。”
重金?
老夫人遲疑了片刻,陳含玉見此,略有些心虛,連忙道:“婆母,無雙丫頭嘴巴伶俐的很,那兩個姑姑確實是身價不菲,但也算不上什麽重金聘請,再說,為了教養咱們趙家的女兒,就算花些錢財,那也是物超所值啊。”
“哦,是這樣嗎?”老夫人心如明鏡,知道陳含玉這些無非是托詞。
但她不在乎,在乎的是趙雙雙的態度!
老夫人向來厭惡後宅勾心鬥角。
此次態度惡劣,自然是因為趙雙雙出手過於淩厲,半點不給陳含玉留情麵。
因為名義上來說,那兩個姑姑好歹是她請過去的,現在雖教訓了陳含玉,讓那倆姑姑砸了招牌,可同時也辱沒了她這個老婆子的臉麵!
陳含玉連忙道:“自然是這樣,婆母,我所做也是為了咱們趙家的姑娘,誰能想無雙竟如此抵觸,還是我疏忽了...”
老夫人慢悠悠的轉過頭,定定的看向趙雙雙,“你現在有什麽好說的?”
“孫女實在不知到底是哪裏惹怒了祖母...”
“你三嬸是為你好,不惜重金聘請教養姑姑,你不滿意倒也罷了,居然還把人掃地出門!”
“掃地出門?”趙雙雙一臉無辜:“是那兩個姑姑如此說的?那祖母可真是冤枉無雙了。”
“冤枉你?”
趙雙雙道:“是啊,不信您問李媽媽,她自可是親口說錯把草包當明珠的,說那兩個人是市井之徒,還是她發號施令讓人叉出去的呢。”
發號施令...
做主子的主?
老夫人臉色一沉,來的路上就聽陳含玉添油加醋說了許多,對趙雙雙的印象自然不好。
所以才想借助此事敲打一下,讓這小丫頭莫要再生事端,能夠安生做人。
可不問不知道,這一問,連奴才都爬到主子頭上去了,越俎代庖的事,居然發生在趙家?
陳含玉皺著眉頭,絞著手裏的絹帕,“無雙顛倒黑白的本事倒是一等一的,那不是礙於你的身份嗎,說你當時的氣勢都快趕上女將軍了。”
“若不是知道無雙你兵法不精,武藝也不勤,怕是都要覺得我們趙家是沒有男丁了,需要你一個女子上戰場呢!”
老夫人果然是個軟耳根的,一聽這話那還得了,別說趙家有男丁,就算沒有男丁,那也輪不到一個被人休棄的女兒來撐著趙家門楣!
趙雙雙看她臉色變化,暗叫不好,跪在地上,卻是不卑不亢道:“老夫人,三嬸這話過於嚴重,無雙有幾斤幾兩,您作為祖母,作為趙家最聰慧最尊貴的女性,自然是知道的。”
“說來無雙無才無德,難得兩個姑姑知悉大姐溫婉賢淑,四妹才華出眾,五妹可愛憨厚,還不忘麵麵俱到,誇讚無雙兩句。”
這高帽子戴的,老夫人雖麵上沒有什麽波瀾,卻十分的受用。
但陳含玉豈能讓她這麽蒙混過關,故意曲解她的意思,“這麽說你是嫉妒你姐姐妹妹了?”
“欲加之罪何患無辭,她們在外名聲遠播,我作為趙家的人,隻會覺得跟著沾光,豈會嫉妒?如是所見,莫要以己度人。”
趙雙雙絲毫不懼怕陳含玉那冰冷的眼神,甚至還有種挑釁的味道。
兩道視線在空中對碰,如震震驚雷,如刀刃鋒芒,互相僵持碰撞,誰也不肯相讓。
“誠如無雙所說,含玉此事做的偏差,但無雙你也未必就全對,對待長輩必須尊重有加,處處以禮相待。不論在任何情況下,都絕對不允許自己的一言一行失敬於長輩。”老夫人猛地放下了手中的茶杯。
沈鳳儀見老夫人動怒,連忙道:“婆母莫要生氣,氣壞身子可不值當,聽說今日天衣樓將衣服送來了,好幾套呢,婆母要不移步去偏廳,咱們好好瞧瞧,若有不合適的,也能趁機改一改,反正離壽宴還有小半月呢。”
陳含玉瞥了沈鳳儀一眼,“二嫂還真是消息靈通,我也是剛剛才知道天衣樓的消息,你卻比我先開了口。”
沈鳳儀微一挑眉:“彼此彼此。”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心情看上去極好。
以前她不是陳含玉的對手,可現在總算盼來一個能讓陳含玉臉色大變,甚至啞口無言的貴人。
正所謂坐山觀虎鬥,世間還有比這樣更美妙讓人心情愉悅的事了麽?
陳含玉冷哼一聲,瞥眼看向趙雙雙,“無雙丫頭,我倒不求你能對我多尊敬,可再不濟你也不能與你祖母頂撞,祖母說一句,你說兩句,這到底是從哪裏學來的規矩!”
趙雙雙:“祖母,無雙可能是言語有失,但也是事出有因,還請祖母能夠諒解。”
就這麽一句言語有失,事出有因就輕飄飄過去了?
陳含玉有些慌了,還想說什麽,可一時卻完全找不到錯處,她心有不甘,卻又全無辦法!
就像是明明看到魚兒上鉤了,卻又繃斷了繩子給逃脫了!
老夫人一時也有些尷尬,先前聽了陳含玉的話,本是來問罪,可這會子反倒成了不上不下的境地。
正猶豫之際如何解決這事兒時,管家卻忽然來通傳,“老夫人,二夫人,三夫人,二小姐,禹王來了。”
“禹王?”陳含玉麵色一凜,莫非禹王和這丫頭當真還藕斷絲連的?
若真要如此,倒也能快些把這丫頭打發出去。
老夫人連忙道:“愣著做什麽,還不快去請進來。”說完,她臉色終於緩和兩分,“無雙,不管因為什麽,人家上門就是客,你是個大家閨秀,得懂進退知尊卑!”
趙雙雙:“無雙記下了。”
嘴裏說記下了,心裏卻在嘀咕,這周延澤怎麽好端端的跑過來了?
她原本想找借口退出去,大概是李媽媽瞧出她心虛,故意找理由讓她走也走不成。
芍藥見此,沉下了臉:“這個李媽媽,是真的煩人。”
趙雙雙:“沒聽過一句話嗎,老天讓其滅亡,必先讓其瘋狂,且看她能風光幾時。”
一行人等在花廳中,怎料周延澤卻遲遲沒有來,原來是在半道上被趙懷禮給截走了。
原本趙懷禮還想著,來者是客,何況還是王爺,皇帝的親兒子,自然是好言好語相待。
可怎料,周延澤連正麵都不肯施舍給他,冷冰冰道:“不要廢話了,趕緊把趙無雙給叫出來!”
趙懷禮頓時覺得有些委屈,他好歹是個禮部侍郎,說不定還能變成尚書,可如今卻在自己家裏被王爺吼成這樣。
“這....王爺來的可不巧,無雙不在府上。”
“不在府上?”周延澤幾乎快氣炸了,“怎麽可能不在府上,她不在府上還能去哪,還是說趙大人是故意護著自己的侄女?”
“護著?”趙懷禮看他這麽著急,反倒不氣了,幽幽道:“下官都不知發生何事,更不知我那侄女到底有什麽本事,能把王爺氣成這樣,何來護著一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