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子,您要我說幾遍啊?”秋意抱著兩盆新鮮的白蝴蝶走了進來,一來就看到趙雙雙坐在葡萄架下的秋千上,關鍵還光著腳。

她立時把盆栽放在高架上,轉身從袖中掏出一條長長的絲巾搭在趙雙雙腳上。

再一次苦口婆心道:“女子的腳怎麽能隨便露出來呢,就算咱們院子沒有男丁伺候,可守門的小廝也是男人啊,要是被瞧見了那不是虧大了!”

小丫頭年紀不大,比原主還小兩歲呢,卻成天操著老媽子一般的心。趙雙雙懶得聽她碎碎念,趕緊把腳縮回裙擺裏,然後坐起身問:“那邊有消息了嗎?”

“有了有了,方才奴婢去拿花的時候特意打聽了下,老夫人開始很嫌棄,不過後來還是收下了。”

如此也算成功一半了,現在她擔心的就是老太太這邊說漏嘴,於是又問:“那陳含玉那邊....”

“主子放心,老夫人原本打算去感謝的,可是沒有去,現在玉和園也沒動靜,聽守門的姐姐說三夫人這麽做,是為了自家侄女的婚事。”

“婚事?”

“對啊對的!”一提到這些八卦,秋意就打開了話匣子,說起了雲家的事兒。

這雲家吧,現在比不上趙家勢大,但左盼右盼終於出了一個四品大官。說來隻是四品,但手裏實權也很大,乃當朝提刑。

再加上老夫人這侄孫子長的那叫一個玉樹臨風英俊瀟灑,人品又十分端厚,總之就成了香餑餑,不少夫人姑娘也有意和老夫人這邊結親。

陳含玉自然也免不得想讓自家侄女嫁過來。

如此不就是親上加親了?

趙雙雙對這個倒沒什麽想法,隻是覺得陳含玉也太貪心了些,一邊掌控了趙家,還不想放過雲家。

“嘖,貪心。”她坐起身嘬了口**茶,忽而問道:“怎麽都沒看到芍藥?”

秋意隨口道:“聽說是一大早李媽媽就安排她去打掃南苑了。”

打掃南苑?

這種事不一般都是三品丫鬟做的嗎,怎麽叫芍藥去打掃?

最近這丫頭已經夠累了,要兼顧鋪子裏的消息,還要去操辦藥材的事,如今李媽媽居然還使喚她去做下等丫鬟做的事。

多半是故意而為之,就是做給她這個當主子的人看的。

趙雙雙抖了抖鞋底的灰塵,然後起身往外走,秋意見狀,也忙跟了上去,“主子,恕奴婢多嘴,這個李媽媽最近太混賬了。”

“怎麽說?”

“因為....”秋意還沒來得及說,便看到院子外的花圃裏,飄絮正頂著日頭種花。

這個季節,說冷不冷,說熱不熱,變化無常,今日就是一個大太陽,雖不比夏日暴曬,但這麽盯著站在這,還是讓人麵紅耳赤的。

飄絮放下花鋤,起身行禮,下意識藏起流血的手心,勉強擠出一個笑容。

趙雙雙蹙眉:“怎麽回事,你的手?”

“沒事....是剛才不小心劃了一下。”

“不小心就劃了這麽長一個口子?”趙雙雙才不管她這些借口,一把拽出她的手,手掌最厚實的大魚跡被拉開很長的一道口子。

斷線的血珠不斷往外湧出,看著就令人覺得生疼,再看看手背處還有些這兩日愈合的傷。

飄絮有心寬慰:“主子莫要動怒,現在是非常時期,奴婢也不覺得有什麽,一點都不痛,回頭包紮一下,過幾天就好了。”

不痛,怎麽可能會不痛。

趙雙雙點了個丫鬟讓她帶飄絮進去包紮,而後帶著秋意直奔南苑。

連飄絮都不這麽不堪,芍藥單獨落到李媽媽手裏,能好到哪裏去?

南苑偏僻,穿過林間走來,幾乎看不到半個人影。主仆二人走到門口時,她示意秋意上前敲門,而後撿起門口胳膊粗細的棍子藏在身後。

等了半天,裏麵沒人應聲,隻隱約聽到什麽窸窸窣窣的動靜。趙雙雙覺得不對勁,往後挪了挪腳,然後用盡渾身力氣往屋門撞過去。

木門被撞得倒向兩邊,哐當作響。

屋內四周有火盆,有鉗子,還有桌上的鉤子,簡陋的雜物房宛若一間精心布置的刑房!

裏麵的人也頓時慌了神,顯然沒料到趙雙雙會這麽直接的破門而入。

還來不及做別的反應,連勒住芍藥脖子的手都沒鬆開。

等反應過來,騎在芍藥背上的那丫鬟還不死心,緊緊拉著手裏的白布,想在這瞬息間把芍藥勒死。

“你在做什麽!”趙雙雙一聲爆喝,那丫鬟眼中閃過一絲猶豫,就在這個間隙,趙雙雙飛起一腳,狠狠揣在她的腦門上!

秋意見狀,也立馬反應過來,跑到門口就大喊:“來人,有刺客,有刺客!”

隻有這麽喊,才能吸引更多的人,然而這南苑太偏了,平時鬼影子都沒一個,自是無人來救的。

趙雙雙皺著眉頭:“你們這是在做什麽?”

那人緩和了臉色,低聲道:“回二小姐的話,奴婢們....奴婢們是...”

“是什麽?”趙雙雙一把將人推開,上前把奄奄一息的芍藥扶在懷裏,“這他媽叫濫用私刑知道嗎?”

三個丫鬟互看了一眼,垂下頭:“奴婢們也是聽命行事....”

“聽命行事?芍藥是我的丫頭,就算犯了天大的錯也該由我來責罰,何時輪到你們這群賤婢動手!”

“二小姐此言差矣!”李媽媽一行人從門口踏了進來,她不緊不慢的朝趙雙雙行了個禮,這才一本正經的說:“老奴這麽做也是為了主子您好,這丫頭最近夜不歸宿,恐怕是與外間的野男人有了私情,這等醜事傳出去,別人隻會覺得主子上梁不正下梁歪,底下的人才會如此猖狂。”

別人不知道為何芍藥夜不歸宿,但趙雙雙知道。

原以為是想重用芍藥的,把她培養成自己的心腹,所以才讓她試著獨當一麵,沒想到反倒害了她。

芍藥虛弱抬了抬眼,在她耳邊說:“主....主子....奴婢沒說...”

趙雙雙咬緊牙關,盡管她現在胸中有一團怒火,恨不得立馬就把這些賤婢處死!

可她不能這麽衝動。

冷靜想想芍藥明明會武功,可為何會被折磨如此?是不是說明李媽媽早就有這個打算?

李媽媽昂起驕傲的頭顱,“二小姐,不是老奴說,您管教下人就是過於仁慈,老奴私自處罰是不該,可這樣的就算送官,那可是要沉塘的。”

趙雙雙:“可就算如此,她到底是我的大丫鬟,有什麽事你也該和我知會一聲。”

李媽媽見對方氣焰減小,語氣也緩和了些:“是老奴急於替二小姐分憂未來得及通報,不過芍藥夜不歸宿,和人廝混,絕不能輕易饒過,否則....老奴今後是難以再肅清映水居這幫刁奴了。”

“可是....李媽媽,你打也打了,罰也罰了,她到底是我的丫頭,感情深厚,如此也算過去了。大不了將她趕出趙府便罷了。”

這語氣裏帶著商討,那眼神裏也帶著示好。

李媽媽雙眉一挑,頓覺得意,就連方才膽戰心驚的三個丫鬟也頓時有了底氣,還以為這二小姐能如何呢,還不是乖乖的就聽了李媽媽的話。

她皮笑肉不笑說了句:“二小姐果真是個重情義的。”

趙雙雙擦幹淨帶血的手,起身走到李媽媽跟前,故作親昵的拉著她往外走,“芍藥到底是個姑娘,還希望你能幫我保守這個秘密。”

李媽媽板著臉:“老奴做事向來公事公辦,您既是主子,那就更要以身作則,不可亂了規矩。”

說完,竟半點麵子都不給,就帶著三個丫鬟迅速離去了。

看著老婆子離去的背影,趙雙雙穩住發抖的手,收回目光,整個人平靜的出奇。

秋意氣的牙癢癢,看著芍藥渾身都是血,痛心道:“怎麽會這樣的,主子,難道就這麽算了嗎?先是飄絮姐姐,再是芍藥姐姐,她是想把我們都趕出去啊!”

趙雙雙深吸了口氣:“初步看來芍藥的傷不是很重,你速去通知段七,這兩日讓他暫時照顧芍藥,記住,千萬別被人發現。”

“主子!”

“主子,難道就這麽放過她們嗎?”

“要是這次都算了,以後誰還會服你啊!”

“主子!!”

“閉嘴!”

看著秋意淚眼汪汪的眼睛,趙雙雙歎了口氣:“人在屋簷下不得不低頭,你放心,我不會讓她白白被欺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