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這種種手段來看,下人們之所以猖獗,並非是主子無能,而是下人背後的人過於強大。
如今老夫人沒管府中的事兒,就算鬧大了告到她那去了又如何?
陳含玉輕飄飄兩句話就能揭過,然後不痛不癢的懲罰一下,有什麽用?
趙雙雙背著芍藥往回走,眼中雪冷如刀光。
這一刻,她才是真正明白。
要過安穩的日子屬實很難,看來是真的隻有朝著高位,一步步攀爬才有資格追逐安穩。
回去之後,趙雙雙沒有在芍藥這件事上費心思,明麵上就是將她打發出府了,暗地裏則是托段七好生照料。
至於飄絮,還如之前那樣每天在花圃裏鋤草施肥,總之是沒有閑著的,反正各種最苦最難的活兒,那跟著李媽媽來的三個丫鬟都扔給她一個人做。
常常因為最後一個幹完活沒飯吃,更是常常半夜三更還在洗衣服。她倒也貼心,怕驚動主子,所有動作都是小心翼翼的。
有幾次秋意看到便要去幫她,可那李媽媽卻像是無孔不入的遊魂,總是出來搗亂。
秋意實在忍不住了,再一次找到趙雙雙,卻剛好看到李媽媽在匯報什麽,二人看起來還好像很親密的樣子。
她頓時就覺得氣不打一處來,絲毫沒有顧及:“主子,飄絮姐姐都快被折磨死了,您到底管不管啊!”
還不待李媽媽開口斥責,趙雙雙搶先道:“放肆,你一個小丫鬟而已,敢管主子的閑事?”說罷,她看向門外的小容,“愣著做什麽,這秋意越發不懂事,降為二品丫鬟,以後就由你在我房裏伺候。”
小容聞言,宛若驚天之喜,呆愣了好久才反應過來,連連道了謝。
秋意心中自是不服,可看著主子那模樣不像是開玩笑的,而其中,她也帶著賭氣的成分,什麽也沒說就跟著小容往外走了。
這一切,李媽媽都看在了眼裏,滿意的笑了起來,然後繼續為趙雙雙梳頭。
趙雙雙淡定的看著鏡中的自己,然後拉開妝匣裏的小抽屜,以前這裏麵裝著的是一支碧玉鑲金邊的簪子,而今卻是空空如也。
這兩日她身邊的親信都被李媽媽設法支開了,而秋意也賭著氣沒怎麽在跟前待著,所以來打掃房間的人自然就雜亂了些。
今天是這個,明日是那個,總有幾個手腳不幹淨的。現在這個狀況一看便知定是哪個丫頭偷拿了這些首飾出去賣。
李媽媽握著梳子的手頓了頓,立即就把最近打掃屋子的幾個丫鬟叫了過來。
齊刷刷一排,足足站了七個人,在老婆子的逼問之下,這七個人仿佛早就串通好似的,竟無一人承認自己偷拿。
這倒是陷入了僵局,再是主子,那也得講理,何況是偷竊大罪,不好輕易定奪。
否則下人們心生反骨,隻會更加不好掌控。
這件事隻能不了了之。
李媽媽顯得有些猶豫,趙雙雙察覺出來,開口問道:“李媽媽覺得應該怎麽做?”
突然被問到,李媽媽也沒慌神,就不緊不慢的開口:“二小姐,其實要解決這事兒也簡單,哪個院子沒有偷拿盜竊的小動作?”
趙雙雙有些不滿:“你這意思是讓我息事寧人?你不是說此等歪風不可長嗎?”
李媽媽趕緊解釋:“二小姐莫急,老奴話還沒說完呢。”她也暗自得意,一開始還以為是個硬茬,現在看來也不過如此罷了。
果然人是禁不起煽動的,她來這裏這段日子軟硬兼施的,現在這個二小姐不說全部都聽自己的,起碼已經習慣凡事詢問自己的意見。
這就是勝利的開始。
李媽媽滿麵笑容,繼續為她梳著頭發,緩緩道:“老奴的意思是,以後安定下來倒也罷了,可如今您是要塑威風的,此等行徑那自然是不能姑息的!”
“不能姑息....”趙雙雙毫無主意的看著她,“發生芍藥這樣的事,我已經深受打擊,我那麽相信她,誰知她竟辜負我的期望。說來我也沒什麽經驗,還好有李媽媽你從旁提點,才把院子管理的井井有條,誰知又出這種偷竊的行為,你說我該怎麽做?要不提拔兩個丫鬟做大丫鬟?”
這不就是個好機會嗎?趁機就可以把自己帶來的兩個丫頭提上來。
但同時李媽媽十分清楚,這樣太操之過急,會引起別人疑心的。
她滿目憐愛的看著趙雙雙,“我的傻姑娘喲,老奴來不就是來幫你嗎,辦法我倒是有,就是怕你...不同意。”
趙雙雙:“隻要李媽媽說的我都同意!”
李媽媽笑了笑,“想要抓出是誰偷東西,那還不簡單,悄悄設個局,咱們就來一個甕中捉鱉不就好了。”
說話時,她眼睛卻一直往趙雙雙手上的鐲子上瞟,她目光直直的,雖然沒有明說,但那眼神,那表情,滿臉寫著‘我想要’三個字。
趙雙雙還想說點什麽,卻敏銳的捕捉到老婆子的目光,試探性問:“李媽媽是喜歡這隻鐲子?”
“二小姐這鐲子看上去有些年頭了。”
趙雙雙自豪道:“那是自然,現在市麵上可是千金難求,是我外...”她說到一半,就猶豫了下來沒往下說。
隻是伸手取下這鐲子,垂下頭,瞳孔微微一縮,唇上卻揚起一抹笑意,“相處這些天,我越發覺得李媽媽人還不錯,沒我想象中那麽壞,確實也是為我在考量,原本就想說送點什麽給你。”
李媽媽端著架子:“老奴怎麽好意思要主子的東西,再說,我做這些不也是應該的嗎?”
趙雙雙笑笑沒說話,隻是將鐲子戴在李媽媽手腕上,“您瞧,多合適,就好像為李媽媽你量身定做一般。”
“這....這使不得使不得....”她嘴裏說著使不得,手卻繃得緊緊的,沒有要取下來的意思。
這手鐲款式莊重,不是當下時興的樣式,小姑娘大媳婦什麽的,未必會喜歡這種。
但勝在種質細膩通透,顏色鮮陽純正,用料厚實,是極具收藏意義的珍品。
李媽媽跟在陳含玉身邊這麽些年,見識過不少寶物,所以眼睛尖的很,一眼就看出這是個寶貝,心裏歡喜的很。
隻是沒讓她想到的是,這趙無雙居然這麽輕易就送給了自己?
趙雙雙客氣道:“你就不要推辭了,以後還需要多多麻煩您呢,就好比這次捉賊的事兒...”
李媽媽:“啊這個,老奴已經有主意了,就交給老奴去辦吧。”
“那行,那一切就都麻煩媽媽了。”
“隻是這鐲子太貴重了...老奴怎麽受得起啊。”
趙雙雙:“怎會受不起,聽說您夫家的外甥要娶媳婦了,如今有了這物件,也給你長長麵子啊。”
“這倒是...那老奴就多謝二小姐賞賜了!”
半推半就的,李媽媽就收下這鐲子了。
接下來這兩日可也沒少炫耀,就連陳含玉那邊也收到消息,見她如此得寵,心裏自然也高興,覺得這步棋是走對了。
唯獨趙無暇卻是憂心忡忡的,趙無月便問:“四姐,你怎麽了?”
趙無暇放下手裏的繡繃,“我沒事....隻是覺得李媽媽未免爬的太快,我看到的二姐可沒那麽容易輕信別人。”
趙無月:“那誰知道呢,不管了,反正啊現在有李媽媽在那邊穩紮穩打,咱們什麽都能知道,你說,她會準備什麽賀禮呢?”
趙無暇搖搖頭:“我也不知。”她埋頭繼續繡手裏的刺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