繡繃上的小貓兒線條明快,尤其一對眼睛更是活靈活現的。
除此之外她桌上也有好幾個已經繡好的。
圖案都不一樣,有蘭花的,有動物的,花樣百出,不過從針跡來看,卻能辨別出來,出自一人之手。
趙無月坐了會兒,“四姐你就知道刺繡,你都快變成繡娘了。”
趙無暇:“閑著也是閑著,馬上不是要重陽了嗎,給大家都繡些香囊,你說二姐姐會喜歡什麽樣的?”
“你還要給她繡啊?”趙無月撇嘴:“你不是不知道,她上次打了聘婷...”
趙無暇出聲安慰:“我知你們感情好,可那件事確實是聘婷言語冒犯,換做是我也未必會忍氣吞聲,何況那是二姐呢?”
趙無月賭氣:“哼,就你端的正,是我狹隘!”
“傻丫頭....”她知道在無月這問不出什麽,幹脆轉頭看向身旁的綠袖,比對著書上圖案,“你說給姐姐繡個葡萄如何?”
上次去的時候瞧見映水居有葡萄架,想來二姐姐是喜歡吃葡萄的。
綠袖當然沒意見,連忙道:“主子繡活兒這麽好,可比得上江南繡娘了,不管繡什麽那都是頂頂的好,二小姐要是知道您這麽辛苦為她繡香囊,肯定會很感動的。”
“無聊!”趙無月轉身走了。
趙無暇不由一笑,這個妹妹還當真沉不住氣,她撫著手中絲線,瞥眼看到其中一個繡架,上麵隻有一隻綠色的蜻蜓,孤零零的在一張白布上。
趙無暇放下手裏的東西,輕手撫摸著紋路,“你說在蜻蜓上繡朵**如何?”
“蜻蜓賞菊?主子說好那就好。”
“那我晚上便繡出來,明兒....還是送到天衣樓去吧,老樣子.....”
綠袖覺得委屈:“主子您說您,堅持送了三年的荷包,每逢節日都要送,可偏偏又不告訴那個人...”
趙無暇目光一滯,想起那人的音容麵貌,而後卻甜蜜的笑了,“有些東西不一定要說出來,若是真心喜歡,哪怕終身不宣之於口也是好的。”
說著,她的目光自然而然落到窗台,順著再看向邊上的書桌,卻發現桌上空無一物。
她神情大變,頓時就慌了,立即走過去,仔細尋找,“竹蜻蜓呢,竹蜻蜓呢!”
“主子別慌,昨夜下了雨,奴婢給收拾起來了,在櫃子裏在櫃子裏...”
“那就好....”趙無暇深吸了口氣,漸漸平靜下來,“千萬不要弄丟了,一定要收好知道嗎?”
“您放心,奴婢知道的...主子,您繡一天了,歇會吧,奴婢去給您泡茶。”
趙無暇沒拒絕,但也沒閑著,她是答應不繡花,但沒答應不做別的。
趁著這會子有空,她起身拉開櫃子的拉環,準備找些香料出來調製和搭配。
心裏卻反複想著一件事,連茜草多放了二錢都不自知,等反應過來,才發現味道似乎濃了些。
他不喜歡味道太濃...
趙無暇趕緊將茜草挑了些出來,保持以前的分量,這才拿出工具,專心開始調香。
她揉了揉眼皮,一直跳的厲害,總覺得是有什麽事要發生,直至睡覺的時候也依舊覺得心緒不寧。
綠袖以為她是過於疲勞,還特意煮了安神茶,不過效果甚微,一夜噩夢連連,沒能睡好。
晨光熹微,天至微明,她已經穿戴整齊,帶著一個瓶子去外麵采集露水。
卻聽到花圃後麵聚集了幾個灑掃的丫頭,嘀嘀咕咕的好像在議論什麽。
“聽說了嗎?”
“你也知道了?我聽說老夫人她們也已經趕去映水居了呢!”
“何止啊....這可驚動不少人,主子們能去的幾乎都去了。”
“還真看不出來,你們說,她已經這麽富有了,為什麽還貪這麽個鐲子呢?”
“聽說是太後禦賜之物,那可是個好物件,能不眼饞嗎,不過也真是,在主子房間偷東西,還敢到處招搖,也太大膽了!”
幾個小丫鬟說的正熱鬧呢,卻忽然瞧著一個人影走了出來,當即嚇了一跳,各個一副驚慌失措的模樣。
等回過神,卻見是趙無暇和綠袖,大家都鬆了口氣:“四小姐,您怎麽起的這麽早?”
“有些睡不踏實便起來采些花露給祖母泡茶。”趙無暇把手裏的瓶子交給綠袖,而後問:“剛才聽你們在說什麽...太後禦賜之物,是怎麽回事?”
“這....”
幾個丫鬟你瞧瞧我,我看看你,其中一個先行開口說道:“回四小姐的話,之前聽說映水居有丫頭手腳不幹淨,於是二小姐就設了個局,準備抓住這個偷竊的丫鬟,所以半個時辰前...還真給抓到了,於是就立馬稟給了老夫人。”
趙無暇會意過來:“原來是偷東西,那確實應該嚴懲,不過這偷的是什麽,是禦賜之物嗎?”
“可不是嗎,那膽子也著實大了些,這天家賞賜的東西,那都得當寶貝供著,旁人哪敢肖想啊,也隻有李媽媽膽子大,居然敢打禦賜之物的主意來!”
“那也是人家眼光好,聽說一起被抓的還有小蘭她們,不過偷的都是些俗物,和李媽媽那個物件比起來,簡直是天上和地下的差別呢!”
“李媽媽?”趙無暇微微一驚,但很快恢複鎮定,告誡道:“你們以後莫要再背後嚼舌根了,免得主子們聽了罰你們,好了,各自散去吧。”
幾個丫鬟心有餘悸的認錯:“是,奴婢們知道了...下次不敢了。”
趙無暇點了點頭,難怪昨日會覺得心緒不寧,原來真的會出事。
本還想再問點什麽,卻看到陳含玉等人往映水居趕,便也立即跟了上去。
到地方的時候就已經看到一群人圍在院子裏,幾乎是水泄不通。
老夫人坐在椅子上,端著手裏的茶碗,輕輕吹了吹茶水裏的浮沫,看上去很淡定,可無形中又給人一種壓迫感。
連旁邊的沈鳳儀也沒敢大喘氣,更遑論身邊站著的一幫下人了。
“冤枉啊,老夫人...老奴是冤枉的!”李媽媽被捆起來丟在了地上,她此刻渾身劇痛。
表麵看著沒有傷痕,實則是裹在棉被裏被眾人猛打的,輕輕一動彈,骨頭都快散架了!
“冤枉?”老夫人蓋上茶蓋,“怎麽冤枉?”
“是二小姐,老夫人,這鐲子是二小姐送給老奴的,前兩日她說首飾被盜,所以老奴給她出主意!”
李媽媽顫巍巍的伸手指向趙雙雙,恨聲道:“所以顧念老奴有功,這才把手鐲送給老奴,老夫人明鑒呐!”
趙雙雙轉身看著她,目光冷如冰刀,“胡說八道,沒錯,出主意的是你,夾帶私藏偷竊財物的人也是你!”
看著她這冰冷的眼神,李媽媽心中莫名一涼,正思索說什麽,趙雙雙繼續搶先道:“祖母明鑒,前幾日那教養姑姑的事,我與李媽媽就生出嫌隙,怎會好心送東西給她?”
“她空口白牙冤枉芍藥夜不歸宿,將自小照顧我的桂嬤嬤趕去別的院子,諸如此類還有許多,我怎麽可能會送東西給她?”
她唇邊泛起冷笑:“李媽媽是從來不照鏡子不洗臉的嗎,何以臉皮厚到這種地步!”
聽得這些話,李媽媽幾乎都快暈了過去,隻覺得此刻連內髒都在痛!
她心中滿是恨意,卻又不敢在這時表露,強忍著憤怒,一字一句道:“想不到二小姐居然如此歹毒,老奴到您院子之後,事事盡心盡力,不知因何您看我這般不順眼,非要找這樣的由頭來對付老奴,老奴冤呐,冤呐!”
老夫人漠然道:“真要說起來,你二人各執一詞,若無證據,我該相信誰說的話?”
李媽媽忙不迭回答:“當時小容也在場的,老夫人您要是不信,可以傳小容來問呐!”
“婆母!”人群裏的陳含玉走了出來。
丫鬟們聽得她的聲音,也自主讓開了條道。
其實她來了許久了,一直在等機會,等的就是這句話。
她朝老夫人福了福身:“婆母,這件事一定有誤會,您想想,既是太後禦賜之物,那自不能隨便贈人,更何況是偷呢?就算借李媽媽一百個膽子,她也未必敢起這樣的壞心思,除非...是有人故意設局引她犯錯。”
“是啊祖母。”趙無暇也隨即福了福身:“孫女還還記得去年皇上賜的錦繡屏風,這些都代表了皇恩浩**,是一份榮耀,得日日放在家裏供著,李媽媽...應該不至於這麽無畏,敢打禦賜之物的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