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都的屠市是最肮髒低.賤的地方。

一輛馬車緩緩駛過,空氣中彌漫著臭氣,這種味道就連飄絮也不堪忍受。

雖沒直接用袖子掩著鼻子,但那眼中卻時不時露出厭惡的神情。

對於這種味道,趙雙雙倒是習以為常,掀開簾子注視著外麵,地麵濕漉漉的。

但並不是因為下雨的緣故,應該是附近是屠宰場,總是腸子血肉遍地,人們走來走去,這條長街就從來沒有幹過。

飄絮蹙眉:“段七怎麽住在這種地方?想想也太委屈芍藥了,現在既然處理好了李媽媽的事,要不我們還是把芍藥接回去吧。”

趙雙雙點了點頭,馬車駛出盡頭,停在了一個破門前。門口是幾個孩子奔跑著,頭頂上則是各種懸掛的衣裳,整條巷子也是一股窮酸味。

“二小姐!”一道渾厚的男聲傳了過來,趙雙雙掀開簾子探出頭去,遠遠就看到一個身形壯實,但五官深邃的男人招著手小跑過來。

他早就收到消息,已經等了許久了,原本打算讓芍藥姑娘先去回春堂歇著的,但又怕跑來跑去加重芍藥的傷勢,最後隻得作罷。

路過的婦人穿著油膩膩的衣裳,忽然看到兩個光鮮亮麗的女子,不由的露出羨慕的眼神。

段七略有些尷尬,“這裏條件太差了,但沒辦法,貧民窟的人基本都是住在這邊的,咱們這些下九流....二小姐小心腳下。”

趙雙雙倒不怎麽在意,抬腳跨過水溝,跟著段七進了屋子。

屋內昏暗的很,陳設也十分之簡陋,屋子還勉勉強強算幹淨,就是光線不太好。

芍藥半靠著棉被,為了讓她靠著舒服些,段七專門去集市買的新棉被,而至於他蓋的那條,硬的都快趕上外麵的青石路了。

“好些了嗎?”趙雙雙坐到床邊。

芍藥有些虛弱道:“是我大意了,如何也不曾想到她們居然....”

趙雙雙:“已經沒事了,李媽媽盜竊,如今送到了官府,至於小蘭她們....罷了,你還是得好好養傷,傅老頭來過了嗎?”

芍藥點點頭:“給我拿了新的藥膏和藥材來,剛剛喝下,主子也不必擔心,我自小跟著百戲班子到處走,從小就練功,皮外傷很快就會愈合的。”

話雖如此,可心裏還是覺得過意不去。

趙雙雙垂下了頭,看著這房子的環境確實覺得太差了,忍不住道:“段大哥,你既已是容記布莊的二掌櫃,以後免不得要早起晚歸,住在這裏實在太遠了。”

其實遠不遠倒是其次,段七也聽得出來,這是姑娘在給自己留麵子呢。他心下一暖,連忙道:“已經在看了,月底就搬過去。”

“那就行。”趙雙雙從腰間拿出一袋銀子遞給他,“照顧人可是個仔細活兒,你既要做工還要回來,這樣來回跑也辛苦,這銀子一半算是提前給你的俸祿,另一半你就拿去買點燕窩人參回來,自己也補一補。”

“這....”段七本能的想拒絕,可他現在這種情況確實太需要錢了。

再看看趙雙雙這模樣,完全沒有半點看不起人的意思,那眼神那神態,是那樣誠懇而坦然。

和以往所見那些高人一等的富人,完全不同。

飄絮:“既然叫你收下,那便收下吧。”

趙雙雙起身查看桌上放著的藥碗,隨後道:“飄絮,你帶段大哥去買些燕窩回來,順便買點菜,今日就不回去吃了。”

“諾。”

支開二人之後,她複又重新坐下,抓著芍藥的手問:“芍藥,林知府那邊有消息了嗎?”

關於刺客那檔子事,雖然後來平安無虞,但她一直沒有忘記,尤其是林知府當真將那件事當做鬥毆處理。

從那時起她就已經覺得很奇怪了。

也就是當初那個總管太監是遵守了約定的。

這遵守承諾是好事,但細想下來就覺得那裏不對,首先林知府官品雖不高,可他和地方官不一樣。

能在天子腳下勝任的,除了達官顯貴能使喚動,僅僅一個總管太監就妄想讓他守口如瓶,那也未免太天真了些。

也就是說,能使喚動他的人,必然不是什麽簡單人物。

“奴婢向官差打聽過。”芍藥蒼白著一張臉,繼續說道:“救我們那個公公確實不是普通人,官差雖說的模棱兩可,但奴婢猜測他就是天機營的統領,符曉。”

“符曉?”

這個符曉可不是個簡單人物,如今才不過二十七歲,就已經深受皇帝寵愛,獨當一麵,直接聽命於皇上,從奴才攀到了當今臣子的身份。

坊間不少關於他的流言,說其為人冷漠孤僻,不好相與。

經常在外幫皇帝辦一些肮髒事,神龍見首不見尾,除了特定的那些官員和皇室成員以外,普通人幾乎是見不著他的廬山真麵目的。

但也因著受皇帝信賴,宸王等人都想拉他加入自己的陣營,可他對誰都冷漠而疏遠,再加上捉不到他的錯處,自然也沒人會和他為難。

如果這個符曉真的就是天機營的符曉,那這個人的身份不就是她想要的嗎?

隻有和這樣的身份交好,才算是有了靠山。

所謂要投其所好,他既也喜歡狗,若是自己能用專業的知識和訓練手段吸引他的話,自然而然就能成為朋友。

趙雙雙拍了拍芍藥的手背,“你好好歇著,我去洗鍋刷碗,估摸著他們也快回來了。”

經過這段時間相處,芍藥也摸出了相處之道,沒有攔著,也沒有扭捏,隻是輕輕點了點頭,道了一句:“辛苦了。”

屋內確實簡陋,連灶台都在門口,她在櫃子裏找了點佐料,又從米缸裏舀出最後一勺米,清洗了幾遍然後才下鍋。

現代便捷生活習慣了,現在真要動起手來還不太熟練,顯得笨手笨腳的,不過也算順利,等飄絮二人回來的時候,米飯已經煮好了。

“看不出二小姐還會下廚呢!”段七把魚放在盆裏,笑道:“那今兒咱們吃魚?”

“紅燒,清蒸還是水煮?”

飄絮:“芍藥還病著,依我看這條魚就做咱們的大眾口味,這條呢,給她熬個魚湯,聽老人說魚湯促進傷口恢複。”

“嗯,那就照你說的辦。”

說著,趙雙雙就去洗手準備佐料去了,而段七則負責把處理魚,飄絮也沒閑著,準備了些配菜,大家夥還算其樂融融的。

圍坐在一張四四方方的桌子跟前,吃著盤裏的魚,順帶著聊了聊鋪子裏的現狀。

“對了。”飄絮放下了筷子,從腰間拿出一個紙條來,“方才我和段大哥去集市的時候遇到一個官差,他塞了張字條給我。”

“字條?”趙雙雙吞下嘴裏那塊豆腐,不急不慢的展開紙條,上麵是鮮紅的字寫著一行字。

她簡單看了下,這是李媽媽寫的信,大意是說她受盡折磨,唯求一死,但希望陳含玉能幫她照顧家小。

說是唯求一死,實則還不是想借此打動陳含玉的心,讓她設法給撈出來。

“那官差就直接塞給你了?”

“是啊,奴婢也百思不得其解,他是如何認識我的?”

段七聞言,隨口道:“會不會是想巴結主子?畢竟主子最近風頭正盛呢。”

風頭正盛...

風頭正盛可不是好事,現在發展的勢頭雖好,可畢竟實力不足,尚且處於潛伏期。

還是得靜以待時才行。

趙雙雙舒展眉頭,“這字條傳到陳含玉那去吧,密切注意她有沒有什麽小動作便是了。”

“等等...”她忽然想起什麽,又立馬道:“這上麵簡直字字泣血,不要給陳含玉,給老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