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無月算是個美人,明豔,生動,美的有些霸道,和她姐姐那種美是兩種極端,她美的如玫瑰,而趙無暇則是像幽蘭。
她笑靨如花,身姿輕盈,甩起一襲水袖擊響了台子四方的八個大鼓,輕點著地麵,舞步連綿,如風一般穿梭來去,可謂宛若遊龍,翩若驚鴻。
老夫人震驚地坐直了身體,不可置信的問:“這個……這個是誰?”
“婆母,是月兒啊,難道您沒瞧出來?”
陳含玉不知從哪裏走了出來,悄悄站到了她的身後。
可當看到老夫人身上這衣服時,她紅潤的臉頰瞬間變得煞白煞白。
這件衣服不是送給趙無雙的嗎,為什麽會穿在老夫人身上?!
若非墨梅在旁邊攙扶著,她這會子怕是就要站不穩了。
墨梅心裏也泛起了嘀咕,當初可是聽說二小姐收下了衣服的,怎麽轉手跑到老夫人這裏去了?
莫非....
主仆二人瞳孔圓睜,互看了一眼,心中閃過不好的念頭,莫非那丫頭已經洞悉了衣服秘密所在?
陳含玉宛如熱鍋上的螞蟻,急的額頭都冒出了冷汗,當初就覺得這個死丫頭鬼精鬼精的,怎麽會這麽容易收下衣服,原來是已經洞悉秘密!
不對...
若真的洞悉,早就該去揭破告自己一狀,怎可能這麽沉得住氣按兵不動?
這衣服做料隱秘,染布的時候就加了馬耳草和西域秘製的染料,能讓衣服在碰水過後慢慢泛白,然後變成全白,製作起來十分之困難。
興許是自己想多了....
“含玉怎麽了?”老夫人有些疑惑,她還在等著這個兒媳婦的下文,卻突然沒了聲兒。
陳含玉回過神,掐著自己的掌心,裝作往複如常,“沒什麽,就是看婆母這衣服穿的可真好看。”
“說到衣服我還得好好感謝你,還是你料事如神啊,不然今兒可就穿不到這個料子了。”
“是...是嗎...”陳含玉嘴角抽了抽,心跳如鼓。
她的視線四處搜尋,忽然落到茶盞上,與其待會鬧出大事,還不如現在就得罪了老太太。
待會把衣服潑濕,再找個機會讓她立即換了衣服,這樣一來神不知鬼不覺....
打定主意,她慢慢移動腳步,顫巍巍的端著茶盞,剛邁出一步,趙雙雙便衝過來,橫在她和老夫人中間,一手攙老夫人,一手則扶起了陳含玉。
“三嬸當心!”趙雙雙眨了眨眼睛,一臉關切:“三嬸沒事吧?”
“沒事,多謝無雙,不然險些鑄成大錯。”陳含玉攥緊了拳頭,壓下心中怒火把茶盞放置一旁。
“那三嬸要當心啊,這茶水若是潑在身上,那可就不吉利了。”
陳含玉勉強笑了笑。
如今再有什麽動作是不可能了,堅決不能在這個時候讓老夫人起疑,否則後果不堪設想!
罷了,隻要自己今日寸步不離老夫人,不讓這些茶水近身,衣服的事就自然不會暴露!
打定主意,陳含玉更決定堅守在此處。
她深吸了口氣,低眉順眼的,“婆母,我們家月兒一向尊敬您,所以為了這一曲‘將軍令’可是下足了功夫。”
陳聘婷雖不滿趙無月如此風光,可身在陳家這邊,也不得不幫忙說話,她接話道:“無月姐姐為了練習這支舞,連腳都磨出血還在堅持呢!”
陳含玉微微一笑:“這首曲子乃先唐時期所傳,隻是現在隻餘半篇,為了讓您高興,無暇帶著人編排舞蹈,填下餘下半截的詞曲。”
“無暇?”老夫人一臉疼惜:“無暇這丫頭身子骨又不好,填這麽半部曲子沒少費神吧?”
陳含玉:“費神自是少不得的,可丫頭不是隨了您,認了一件事兒就雷打不動的,強撐著八個日夜給填完了。”
“這丫頭的性子確實像我...”老夫人絲毫不謙虛。
八個日夜?
沈鳳儀嗤之以鼻,就趙無暇那弱柳扶風的模樣,居然還能好好活著喘氣。
這陳含玉也未免太誇張了些!
想到這,她不由又看了眼自家女兒,人家的孩子煞費苦心就是討老太婆歡心。
瞧瞧自家這沒出息的東西,不爭不搶的,還真以為自己是趙家長女凡事都寬厚愛人了。
“哇!”
“這趙家四小姐也太絕了,這舞大氣壯闊,和那廣寒樓裏的靡靡之音相比,這才是真正振奮人心的舞啊!”
台下人發出讚歎之聲,而台上的少女則更加賣力,踮著腳尖旋轉起來。
在一群身著桃紅鮮豔的女子襯托下,她身上的奶白色反倒多出幾分仙氣,有幾分萬花叢中一點綠的意境。
水袖時而如蛇飛速出擊,時而又如閨中怨女癡纏綿綿,伴隨著這鼓聲、琵琶以及古琴合奏之聲,前半段激昂,中間則振奮,末了又變得哀婉起來。
趙無月嘴裏唱著詞,“莫等閑白了少年頭,空悲切,豈無衣,與子同袍....”
隨著趙無月激昂的歌聲,台下的人紛紛叫好。
“好詞,好曲!”
幾個年輕的士家公子也是帶著讚賞,“這五小姐模樣出眾,而填詞作曲的四小姐又是才情過人,我等今日真是大飽眼福了。”
“素聞這趙家四小姐博學多才,今日一見果然非同凡響。”
“不止呢,還長得勝似天仙,我看這趙家四小姐和五小姐一個如陽春白雪,一個明媚嬌俏,誰要是能娶其為妻,那才是此生幸事。”
看著趙無暇走來,一些青年才俊紛紛讚不絕口。
此時更為轟動的自是台上的表演,趙無月在最後有限的時間裏竟憑空躍了起來。
刹那間,花瓣飛舞,被眾多綠葉托起,全場轟動,掌聲更是如雷貫耳。
“真是個好孩子,不虧是我趙家的女兒!”老夫人也激動的站起身來。
得到老夫人的讚賞,也贏得滿堂喝彩,陳含玉也暗自得意,炫耀般的看了沈鳳儀一眼。
沈鳳儀盡量保持鎮定,可手裏的絹帕都快被揉爛了,顯然是被刺激的不輕。
相反趙無豔更加平靜,並不為所動。
陳含玉笑了一下:“二嫂,無豔準備了什麽?”
“自然是....”
沈鳳儀話還沒說完,陳含玉的視線就被遠遠走來的趙無暇吸引過去,她笑的比花兒還鮮,“無暇你可算來了,還不快給祖母賀壽。”
趙無暇規規矩矩行了個禮,目光飄向後方,落到趙雙雙二人身上,微笑示禮。
自然,趙雙雙也同樣報以微笑。
趙無暇笑著對老夫人說:“孫女無能,未能尋到更好的禮物,隻抄了一卷華嚴經贈祖母,祝祖母雙星天象,福祿全家。”
“好,好孩子,你有心了。”
趙無暇招了招手,綠袖便將佛經呈上來,而展現出來的也並非是普通的佛經,而是用鮮血抄寫的一卷。
這血液凝固後會發幹發黑,可如今這卻是鮮紅錚亮。
“這是怎麽做到的?”
綠袖:“我們姑娘為了給老夫人賀壽,本就身子骨弱,如今又吃了三個月的素,所以這血才能純正鮮活不會變黑。”
“這孩子....即便你隨手一抄祖母也覺得歡喜,你何苦這樣折騰自己呢?”
趙無暇:“誠心向佛,怎是折騰呢,隻要祖母歡喜就好。”
“好好好,好孩子!”老夫人備受感動,而周遭的夫人見了,也都紛紛誇讚老夫人有福氣,孫女們各個亭亭玉立,又這般孝順,實在是好福氣。
趙無暇被眾人矚目這般誇讚,臉色卻不大好,興許是吃素已久的緣故,導致身子虛弱。
而此時,趙無月也從台上下來,像隻小兔那般,鑽進老夫人懷裏撒嬌,“祖母,月兒表現的好嗎?”
“當然好,當然好!”
“真的嗎?多謝祖母誇讚,除了這個,我還有禮物要送給您呢!”
趙無月趕緊朝身後的丫鬟招了招手,那丫鬟打開一個錦盒,原來裏麵竟放著一個木頭雕刻的佛像。
老夫人笑眯眯的收下禮物。
趙無月繼續拍著馬匹道:“祖母您是不知道,剛才在台上我都差點沒認出您來,還以為是哪家的貴夫人呢,這衣服和您還真是渾然天成,天生就該是一對的。”
“哎喲...”老夫人笑的合不攏嘴,無奈的看向周遭的夫人們,“瞧瞧我這個孫女啊,那小嘴抹了蜜一樣甜!”
“那還不是老夫人你福氣好,連兩位妹妹都準備了如此好禮,也不知兩位姐姐又準備了什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