符曉蹙眉,怎麽還會藥材緊缺,所需的藥材並非什麽珍稀之物,太醫院每隔半年都會更補替藥材,按理說不會出現這樣的情況才是。
“爺,楊太醫和劉太醫來了。”
“請進來。”
楊、劉二位太醫都是太醫院中較為年輕的佼佼者,學術醫術皆為上乘。
尤其楊太醫楊希德更是祖上三代行醫,醫術更為精湛,而為人又是一表人才,做事嚴謹,深的各宮主子喜愛。
二人一前一後走進庭院,皆穿著白色的長褂,蒙著雙層棉布,全身裹得幾乎隻能看到一雙眼睛。
楊希德肅然道:“時間緊迫,我就直說了,如今太醫院和四處搜刮出來這幾味醫治霍亂的藥,已經是非常緊缺,最多還能再撐兩日。”
劉太醫也道:“可如今這麽嚴重的疫病,沒有一個月估計是好不了的,一個月都還是藥物對症,百姓配合的情況下...如果中間出了岔子....”
平日裏都不是什麽珍稀的,甚至價格低昂,但突然之間遍尋不獲,說明背後有商人囤積居奇,想要坐地起價。
這治療方子就是這樣的,少了一味藥都難以施展,何況現在還少了三味,若從別的地方調來,最起碼得五天,可是現在這種情況哪裏還等得了五天。
正所謂遠水救不了近火。
符曉壓抑怒火,“這些商人無利不鑽,卻忘了取之於民用之於民的道理!”
“符督公倒也不必動怒,實則我與劉太醫托好友詢問過,早在半個多月以前就有人收購了這些藥材。”
楊希德微微歎息,又忍不住好奇:“你說那人是如何做到未卜先知的?”
做到未卜先知不難,怕的是有人故意從中作梗,如今和西夷蠻兵劍拔弩張,和漠南祁兵也是關係緊張,這兩個部落是最有嫌疑的。
符曉沉聲道:“是誰吞了這些藥材?”
“是....趙家的人。原本是打算親自處理,可想想趙家也不敢輕易得罪,可督公您不一樣,你既非皇族,又直接聽命於皇上,縱然帶人去查問...”
“趙家人...又是趙家。”符曉冷笑:“最近趙家還真是多事之秋啊。”
容楚一臉為難:“剛才屬下也是想說,而且還不是別人,正是趙家二小姐...”
趙無雙?
符曉抿了抿唇,陷入沉思。
他試著把趙家這些日子的事情都串聯起來,再加上今日壽宴變喪宴之事,再從最開始和趙無雙接觸...
他忽然明白了一點,那就是很多時候看似巧合,卻又像是故意而為之。
“我知道了,這件事交給我來想辦法,至多再撐兩日,辛苦二位。”
“不苦,那就勞督公費心了。”
“那我二人先行告辭。”
有了他的保證,楊希德二人自然也能放心,畢竟這位督公是個言出必行的人,隻要他說行,那就一定行。
容楚送二人回來後,符曉便交代於他,“去趙家走一趟,盡量別讓人發現,幫我帶句話。”
“啊?”容楚愣了,怎麽這麽突然?可瞧著督公那肅然的神情,也沒敢多問,立馬就去辦差了。
其實那趙二小姐做這麽多事,也許其中真的有巧合,但藥材這件事絕不是巧合。
如果他沒有猜錯,這是對方早就決定好的,就宛若薑太公釣魚,她的對象不一定是自己,但那條有求於她的魚就一定會上鉤。
而她到那時就可以趁機做籌碼,提出自己的條件或者要求,逼迫對方答應!
不過他符曉從來不喜歡被人掐著脖子。
更不喜歡被人威脅。
所以這小丫頭想用藥材的事兒做文章。
恐怕得讓她失望了。
原因很簡單,若之前沒有壽宴的事兒還好,現在想想多半和趙無雙也脫不得關係。
趙家沒一個省油的燈,尤其那趙老夫人豈會這麽容易罷休?
所以這小丫頭必然是身陷困境,不過她倒是聰明,還特意又提起藥材的事。
什麽八仙賀壽,無非都是給那條魚傳遞的消息罷了,就是在向對方透露,薑太公可能有危險。
而那條魚為了那批藥材,無論如何也會在這個時候找上門去。
想通這一點,符曉頗有些哭笑不得,這時,生產完畢,恢複不錯的大黃走到他跟前,蹭了蹭他的褲腿。
符曉隨即蹲了下來,平靜自若,摸了摸它的腦袋,“你說她現在是不是已經身陷困境了?”
他若在這時伸出援手,對方就一定會把那些救命的藥材拱手相讓。
現在的她已經完全沒有資格提要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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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懷義接了老夫人的令,立馬就著手辦了起來。在生意上他還有些頭腦,可對於內宅的事兒,還著實不太明白,自然得請教自己的夫人,陳含玉。
陳含玉神情呆滯的坐在窗台前,看著自己一筆一劃描繪出來的掌印,心裏便泛起一陣酸楚。
趙懷義蹙眉,“你怎麽還在看這玩意兒,不就是個印章嘛,再奪回來就是了。”
“失而複得,失容易得困難。”陳含玉麵露倦容的轉身,眼睛紅的有點怕人,連趙懷義都被嚇了一跳,趕忙道:“你好好休息會兒,現在閑下來也未必是壞事,把身體養好了再做籌謀。”
陳含玉冷笑:“少在這裏假惺惺關心我,你心裏隻有那個狐狸精!”她神情冷漠的盯著窗外那盆花,“怎麽樣了,老太太那邊如何了?”
“成了。”趙懷義拉開凳子在她身旁坐下,“你還別說,這個法子確實好,娘一聽就醒悟過來,不過我倒是擔心萬一....畢竟說他們藕斷絲連這也是我們胡謅的。”
“沒憑沒據的我自然不會胡謅。”陳含玉態度冷冷淡淡,“你倒也不用擔心這個,既然娘把差事交給你,你可想好怎麽做了?”
趙懷義悻悻然:“正是沒想好,這不是先來問問你的意思嗎?”
“四個字,屈打成招。”
屈打成招?
趙懷義愣住了,陳含玉斜了他一眼,繼續道:“隻有屈打成招才是最快捷的法子,你能等,你娘卻等不得,趙家更是等不得。老太太都發話了,現在已經不在乎誰的對錯,也就是說喪服這件事不會繼續追究,現在要做的是挽回趙家名聲。”
“我當然明白,可...無雙終歸是大房嫡女,若是真的屈打成招,傳出去可不好聽啊。”
“傳出去?”陳含玉冷笑:“難道你會敲鑼打鼓到處宣揚?對外我們就說她確實有失禮節,所以罰其禁足,對內,那自然就用點非常手段,不管如何都得逼她認下此事,而到時我們才有機會拿禹王來說事,你懂嗎?”
這些話說的直白,卻也在理。
趙懷義起身踱了兩步,陳含玉蹙眉:“你還在猶豫什麽?她害的我這麽慘,讓我失去了我苦心經營的一切,如今隻是小小懲戒,你覺得過分?”
“當然不會過分,我就是怕將來大哥大嫂回來....”
“大哥大嫂就更不用擔心了,離臘月還有三個月時間,等他們回來事情都淡了,要怎麽追究?縱然真的心疼自家女兒要追究,那好啊,我們趙家什麽都不多,替死鬼最多。”
趙懷義投過一抹目光看去,正好看到陳含玉滿是悲憤的眼神,她咬牙切齒道:“屆時把下人推出去當替死鬼,足以讓他們消氣,一個不行就兩個,兩個不行就十個,再說大哥大嫂本來也是仁義至孝的人,不會過於追究,你就放心大膽的去做。”
夫妻二十幾載,他知道自己這個發妻頗有心機,但沒想到心腸也是這般狠毒。
趙懷義愣住,卻忽然聽得外麵傳來動靜,陳含玉立即起身,迅速拉開了屋門,剛好看到一個背影落荒而逃。
趙懷義自然也瞧著了的,陳含玉望著那已經消失的背影,冷冷道:“柳姨娘快生了吧,越是這緊要關頭就更要小心照顧,最好連門都不要出,阿義你說是嗎?”
“我會看好她的....那夫人你先歇著。”
陳含玉白了他一眼:“記住了,找四個淩厲點的婆子,把李媽媽也喊上。”
“李媽媽?”趙懷義呆愣片刻,遲疑道:“她不是在大牢裏....”
陳含玉垂頭看著袖口的繡花,“被我救回來了了,買通了死囚代她死的,這會子傷也該養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