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蒙蒙亮,趙雙雙抬起沉重的眼皮張望四周,這才注意到自己手邊竟還有一瓶金瘡藥。
定是昨夜容楚留下的,隻是當時她全身發燙,半點力氣都使不上來,自然也沒注意到。
她用嘴咬開瓶塞,幾乎已經用盡了全身力氣,還沒拿起來,就聽到一陣腳步聲由遠及近的傳過來。
她們不是說要三天後才來嗎?
原本以為隻要能撐到三天,狀況一定比現在好,可....她有些心疼的看著這金瘡藥,若是被發現就會更麻煩,也隻能忍著心痛把金瘡藥扔到了草堆裏。
門打開之後,隻看到幾道人影,還來不及抬頭,便是一盆冷水潑了下來。
已經幹涸的血跡和傷口被激的裂開,宛若被毒蛇鑽心一般,痛的人滿地打滾!
趙雙雙撇過頭去,入眼的是一雙褐色的繡花鞋,上麵還繡了隻團花紋。
那人端著飯菜擱到桌子上,紅燒排骨,燉肘子,魚頭泡餅,一溜兒的吃食,都是家常做那些,可現在聞著,肚子裏如有一團烈火,餓的肚皮貼脊梁。
李媽媽蹲了下來,抬手撫過她的頭發,滿臉心疼:“二小姐怎麽變成這副模樣了,瞧著可真讓人心疼,老奴聽說你受了難,這不,馬上給你準備了酒菜,你要不要嚐嚐?”
趙雙雙看著李媽媽手裏的杯子,喘著氣努力支撐著頭,“.....你沒死?”
“老奴能安生的活著,那不也得托您的福嗎?”她笑著走到桌邊,踩在泥裏的腳印一深一淺,趙雙雙順著抬眼看去,隻見李媽媽走起路來和平時有些不一樣,瞧著似是瘸了。
“我要喝水....”趙雙雙終於還是忍不住開了口。李媽媽笑道:“自然是沒問題的,你可是咱們的主子,別說是喝水了,要什麽都可以,但獨獨一件,這罪狀還是認了吧。”
她從袖中掏出一張狀紙,花衣婆子則乖巧的遞上來印泥,“二小姐,您就隻需要在這上麵摁個手印,一切就會立馬結束。”
“妄想....”趙雙雙喉嚨燒的像是漏風的箱子,旁人沒聽清,便湊近些,“二小姐您說什麽?”
趙雙雙瞪了她一眼:“我說,除非殺了我。”
李媽媽歎息:“好死不如賴活著,我如今變成這幅樣子,不也好好活著,您隻是做出小小犧牲罷了,出去之後日子一定比奴婢過的好。”
“滾吧!”趙雙雙倔強的看著她。
“既然如此....”李媽媽臉上閃過一抹陰騖,把水灑在了地上,她寧可灑掉也絕不讓這個死丫頭喝到半口!
茶水四濺,趙雙雙本能的想伸手去接,可她已經沒有半點力氣,連抬手都成了奢望,隻能眼睜睜看著茶水被泥地迅速吸幹。
原來這就是絕望....
可如果就這樣便讓她認輸,做夢!
李媽媽白了一眼:“那就別怪老奴心狠手辣了,好好伺候二小姐,注意力度,莫要留下痕跡了。”
餘下幾個婆子猙獰著麵孔,宛若鬼魅一樣攀了上來,那破敗的大門再次被重重關上。
與此同時,趙家二房三房的人此時都聚在花廳,商議著接下來該怎麽做。
現在唯獨怕傳到了趙懷章耳朵裏,因此必須得速戰速決,不能再拖久了。
老夫人皺著眉:“禹王那邊可有動靜?”
“回婆母的話,兒媳已經讓人傳了消息出去,就說這禹王對咱們無雙還糾纏不清,那這事兒慢慢的就會傳到皇帝耳朵裏。”
老夫人歎了口氣:“但願這麽做是對的....已經沒有時間再拖了....得想辦法哄著無雙簽下認罪書。”
“老夫人,二爺,三爺,不好了,符督公在門口等著了。”
“符督公?”
“天機營那個?”
“是,是,就是他!”
好不容易鎮定的局麵,一下子就如石子投進了湖裏。這符曉雖是個太監,但身份不低,而且是皇上的心腹。
就連那些王爺想拉攏的,他都沒給麵子登門拜訪,而今卻反常的來了趙家。
趙懷禮沉吟片刻:“這樣,你們都先回去,我到底在朝為官,真要有點什麽,也好交涉。”
陳含玉若有所思:“這符曉....是個什麽樣的人啊?”
沈鳳儀:“人家是個太監,弟妹不會是想和一個太監結姻親吧?”
“二嫂這是什麽話,我隻是隨口一問,前年詩會上我們家無暇作出絕句,當時在場的才子佳人無一人能答,偏偏是這個符曉對上了。”
所以這二人是有過交集的。
旁人沒聽懂,趙懷禮卻聽懂弦外之音,所以說這當官的,想的就更深一些。
太監又如何,那骨子裏到底是個男人,而且這還是一個不錯的太監,真要聯姻也不是不可。
若是和自己女兒有緣分,他當然會包攬下來,可這會子....
老夫人也悟了,眼前一亮,連忙道:“這樣,快去把無暇請出來,故人相見,有什麽話也方便說。”
這遭吩咐下去,趙懷禮則帶著管家和老夫人一道去迎接,陳含玉也知這是個好機會,連忙回去讓自家女兒打扮好看些。
遠遠就看到一個二十七八歲的男子走了進來,有一種少年沒有的穩重和成熟氣息。
他穿著一身緋色直綴朝服,繡有金蟒,腰間紮條黑色金絲蛛紋帶,光滑的頭發用發冠束起,一絲不苟,帶著幾分高不可攀的貴氣。
這樣一個人,不管橫看豎看上看下看,都沒法把他和低劣的太監聯係在一起。
趙懷禮眼中生出幾分讚賞,客客氣氣道:“原來是符督公駕到,有失遠迎有失遠迎,還請內堂上座。”
符曉微一拱手:“我歲數比你小許多,算是晚輩,趙大人無需這麽客氣,我今日來無非是送東西的,順便探望一下故友。”
探望故友?
果然沒錯了,看來是真的來找無暇的。
趙懷禮笑道:“姑娘家知道有貴客臨門,大約正在梳洗,還勞煩符督公稍等片刻。”
符曉微微點頭,然後便落座於左下手。
下人們也端著茶點走了進來,畢恭畢敬的站到一旁伺候,連頭都不敢抬。
早就聽聞過這位符督公是大紅人,性情古怪,行事作風狠辣異常,今日得見,自然心中惶恐。
符曉神情淡淡的,也沒多說什麽,挺直了腰板坐在那,老夫人也默默打量著堂下坐著的男人。
先不論權勢地位,就這副皮囊,若是無暇嫁過去倒也不算什麽,隻是....唯獨不是個真男人。
不過這一點可以拿權勢來補,如此似乎也沒什麽....
符曉察覺到老夫人審視的目光,淡淡的看了一眼,而後朝容楚招了招手,容楚立馬會意過來,上前呈上一個盒子。
“這是.....”
符曉:“因在下公務繁忙,雜事較多,壽宴當日未能親自前來,所以現下備了份薄禮,一點心意。”
“這怎麽好意思....”老夫人本想推辭,可當看到盒子裏裝著的,竟然是一顆鵝蛋大小的夜明珠時,那眼睛都快掉下來了。
尋常一顆夜明珠已是價值千兩,這麽大的一顆...那必然是價值不菲啊!
趙懷禮也頗有激動:“讓督公破費,實在過意不去啊....這禮物太貴重了!”
符曉:“無妨,老夫人喜歡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