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家都這麽說了,要是繼續推辭,就顯得矯情了,趙懷禮小心翼翼捧過盒子,然後鄭重的交付給下人,拿去收揀好。

收下禮物後,見符曉沒說話,果然也和傳聞中那樣,這個人話比較少。不過瞧他坐下,看似鎮靜,實則卻有些急促,目光時不時的飄向外邊。

趙懷禮會意道:“督公稍等片刻,下官這便讓人去請丫頭出來見客。”說罷,他看向旁邊的管家,讓他趕緊把四小姐請出來。

等候期間,符曉又喝了杯茶,為了緩解尷尬,趙懷禮便根據對督公的了解,找了幾個話題來聊,說著說著,自然而然也聊了幾句家常。

老夫人也有心要拉郎配,便問著符曉打聽了一些他的家世。本來她就不抱希望的,傻子也能想到,能做太監的,家世一定很差。

果不其然,這符曉爹娘死的早,被一個屠夫收養,後來家裏窮,就送到了楊大人府中做下人,後來輾轉入宮才做了太監。

符曉神情淡定,對這些往事一筆帶過。這種氣氛明顯就不太好,趙懷禮又找了些別的話題。

交談之下這個督公確實不一樣,說起話來極有分寸,態度也拿捏的很好,並不高人一等,也不附和逢迎,難怪皇帝會這麽重用,果然不是個平庸無能之輩。

聊了差不多兩柱香時間,趙懷禮還有些意猶未盡,不過想著人家專程來找無暇,也不好再拖延下去,立即讓人再去催。

下人剛走到門口,就看到迎麵而來的四小姐。

趙無暇穿著藕粉色的紗衣,顏若朝華,長發披散身後,隻用銀色絲帶束住,每走一步,如蓮綻放。

她半垂著頭,可目光卻一直鎖定在符曉身上,緊緊的拉著藏在袖裏的絲帕,捂出一手的汗。

符曉淡淡的看了她一眼,很快就收回了目光,而後轉頭看向老夫人,“老夫人,我還有要事要做,請速速將二小姐請出來。”

二小姐?

趙懷禮母子二人皆是一愣,就連趙無暇也愣在了原地,她茫然的看著眼前的男人,他剛才說是要見二姐?

可是剛才管家和母親都說,符曉此次來是為了看故友,趙家唯一算的上是督公故友的,不就是自己麽。

他何時與二姐相識的?

老夫人皺了皺眉:“督公不是來見....”

符曉耐著性子道:“老夫人誤會了,我此來實則是為了送朝珠,這是去年太後打造好,囑托在下送到鎮西將軍手裏,然而當時鎮西將軍走的匆忙,後來便和二小姐說好,讓二小姐代為保管。”

這話說的沒有半點紕漏,符曉也是如此想,不管怎麽追問,他總有自己的辦法回答,所以壓根不慌。

反倒是老夫人心慌了,且不說別的,就現在趙無雙那樣子也見不得人啊,這要是傳了出去...那還得了。

趙懷禮率先反應過來,連忙道:“原來如此,督公應該早些說明來意,這可不巧,無雙丫頭出門禮佛去了,這會子還沒回來。”

老夫人也連忙道:“是啊,這樣好了,您貴人事忙,不如先將朝珠交予老身看管,等無雙回來再給她便是了。”

“這樣也可以。”

他從懷中掏出一個錦囊,裏麵裝著兩串帽子上的朝珠,這是武官上朝時所需佩戴的重要裝飾品之一,也代表了其身份象征。

老夫人鬆了口氣,符曉卻忽然停住了手裏的動作,神色冷淡:“不行,上次太後囑托,我未能完成已是不對,如今怎能假手於人,還是等二小姐回來吧。”

“可....她要禮佛好幾天。”

“禮佛好幾天?”符曉冷笑,瞥了眼管家:“你說呢,趙管家?”

突然被點到名,趙管家心裏咯噔一下,連忙道:“是 ....是啊....”

“一派胡言!”符曉已沒有耐心再等下去,“我看你們根本是故意推諉!這乃太後特意尋的材料打造而成,如今本督想轉交給將軍之女,卻被你們阻攔,還是說你們根本不將太後放在眼裏?”

趙懷禮臉色一變:“督公息怒,下官絕無此意,主要是....無雙犯了過錯,這會子應當在受罰,畢竟是我們家事...不好鬧大啊。”

想用家事來蒙混過關。

符曉冷笑:“既然是家事,我自是不便插手的,可這珠子卻是一定要親自交給二小姐,否則便是本督瀆職,若是太後追究,這個罪過到底由誰承擔?是趙家還是趙大人?”

雖然明明知道這些可能都是托詞,但偏偏無人敢應聲,因為誰也擔不起這瀆職之過。

趙懷禮正猶豫的時候,趙無暇卻上前福了福身,平靜道:“督公容稟,二姐姐被她們關在了南苑,我有心探望,可無法靠近半步,現時也不知情況如何。”

“南苑?”符曉冷厲的目光恢複了平靜,朝趙無暇抱拳,“多謝四小姐。”

容楚順手拽起一個小廝,“愣著做什麽,趕緊帶路!”

二人一走,趙懷禮和老夫人瞬間癱了下來,剛剛還氣氛祥和的聊天,轉眼就成了這般。

看著他離去的背影,趙無暇遲遲收不回目光,再看看自己今日精心打扮又如何,人家根本就不關心。

她捶了捶有些悶堵的胸口,實在喘不過氣來。

老夫人埋怨道:“你怎麽能和他說呢!”

趙無暇:“若我不說,他發了火追問起來,不是更麻煩嗎,我如此坦率的說了,到時候真要有什麽,就說是下人做的,傳出去,也不會影響祖母的名聲。”

“再者....”趙無暇神色灰冷,“他也不敢追究,憑什麽啊,且不說這是下人自作主張做了些惡事,就算我們是故意的,他也無權幹涉,畢竟,這是家事。”

老夫人很快明白過來,不由道:“這話說的有道理,不過...我還是 不放心,咱們都跟上去看看再說。”

就這樣,老夫人一行人也緊緊跟在身後。

南苑這一路,陰森可怕,連個鬼影都沒有。

門口也全是雜草,容楚上前叫了叫門,原本裏麵還有窸窸窣窣的聲音,這會子全都沒了。

傻子也能想到這道門裏麵有貓膩。

符曉退後半步,踮腳而起,輕鬆跨過高牆。

那幾個手裏拿著針的婆子顯然沒想到,居然會有人這麽越牆而入。

一時沒有反應過來,呆呆的僵在原地。

甚至還有一個針插進趙雙雙指尖,剛插進去一半,這時候也不知是該收回還是繼續。

氣氛就這麽僵持了片刻。

這幫老婆子自然也不是什麽見識淺的。

看符曉這身裝扮,不是侯爺便是王爺,反正肯定不是什麽小人物。

為首的李媽媽反應過來,看到兩個不速之客,倒也沒有驚慌,畢竟是見多識廣,當即出聲叱問:“你們是什麽人,竟敢擅闖將軍府!”

容楚白了她一眼,飛起就是一腳將她踹翻倒地,李媽媽捂著肚皮哇哇大叫。

“瞎了你的狗眼,連我們督公都不認識!”

“督公?”

幾個婆子驚了,關於他的事跡聽過不少,但這麽一位人物,怎麽會出現在這荒無人煙的南苑?

符曉冷笑:“原來是在濫用私刑!”

他兩步並作一步走到趙雙雙跟前,隻見那少女全身都是血,連腦袋都被深深地埋在泥土裏,指尖也是一片血肉模糊。

看著這副慘狀,他便覺心中有股無名怒火,看她趴在那裏一動不動,整顆心跳的厲害。

容楚催促道:“督公愣著幹啥啊,二小姐都被這群婆子折磨成這樣了,應該馬上送醫啊!”

聽得這聲喊,符曉才逐漸回過神,他喉結微動,顫巍巍的伸出手,探了探趙雙雙的鼻間。

她微弱的呼吸打在自己的指尖,雖然微弱,但還好,至少是有氣息的。

知道她還活著,符曉也總算放心了許多。

他深吸了口氣,眼底的波濤也平複了下來,語氣漠然:“趙無雙,你想死就待會再死,死之前也要先告訴我,那些藥材都在什麽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