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雙雙連眼睛都睜不開了,現在就覺得喉嚨裏麵像是被火燒一樣。

什麽都說不出來,隻是奮力抬起手,指了指桌子的方向。

符曉的目光自是沒有離開過她身上的。

見她指過去的方向,立馬就會意過來,二話不說就把茶壺提了過來。

他提著茶壺卻又愣住,因為這丫頭身上全是血,也分不清哪裏是好的,哪裏是壞的。

多怕一個不小心就加重她的傷勢,所以這水大半都沒喂進嘴,餘下的茶水滴到泥地裏,迅速就被吸收了。

這樣下去也不行,傷勢太重,就算她能拖,那些百姓卻等不得,得盡快知道藥材的下落!

符曉皺眉:“你可真會給我找事兒!”

趙雙雙苦笑:“我沒想到你這麽快....就...就來救我,謝謝你啊....”

符曉壓根懶得理她,“謝我?若不是為了藥材,誰會管你死活,之前不是很厲害嗎,怎麽現在要死不活的!”

趙雙雙忽然眼圈一紅,覺得委屈。

看著她這可憐巴巴的樣子,符曉也沒多說,彎腰將她抱了起來,“我帶你走。”

趙雙雙沒出聲,她現在身上是一點力氣都沒有,隻覺得身體忽然失重,然後便被人抱了起來。

她身體本來就在發熱,而現在忽然落入一個冰冷的懷抱,反倒舒服了許多,腦子也變得清醒起來。

不過還是沒什麽力氣,她幹脆也不去多想,在他懷裏找了個舒適的位置,乖乖靠著。

幾個婆子看他抱著人就要走,一句話都沒有,一時也不知該怎麽辦。

萬一老夫人她們追究起來,說是把人放跑了,那這個責任是算誰的呢?

於是其中一個婆子就喊道:“你站住,你憑什麽帶走我們的二小姐!”

符曉頓住身形,抬起就是一腳揣在她的胸口上,老婆子不受控製的飛了出去,撞在了樹樁上,在地上滾了好幾圈。

“不怕死,就來。”

他扔下一句話,抱著趙雙雙就出了大門。

餘下的幾個婆子哪裏還敢來,瞧著那架勢,真要撲過去不得把自己生吞活剝?

要說督公這性子,現在也是好轉了許多。想以前審問犯人的時候,那簡直是無所不用。

手段比這要狠辣百倍呢,而今一小半都沒使出來,估摸著是督公念著這些是趙家的下人,不好動手罷了。

符曉本來也不是什麽良善的人。

他爹娘死的早,連麵都沒見過,就被抱給一個屠戶收養。那屠戶樣樣都好,唯獨一喝酒就不成人樣兒,對符曉百般淩虐。

後來輾轉賣到楊家做下人,原以為好日子到頭了,結果轉眼就被送到宮裏做太監。

這麽些年摸爬打滾的在宮裏艱難求生。

他見的多了,看的也多了,那些髒的幹淨的,其實大多都差不多,隻是有的人手上沾血,有的人手上不沾而已。

說來說去這些宅鬥的把戲,他甚至都不用瞎猜不用多看,就能知道是什麽個情況。

門口已經站滿了趙家的人,他們試圖解釋點什麽,可發現此刻不管解釋什麽都好像是多餘!

符曉冷笑:“原來這就是你們趙家的家規,我今日算是見識到了,先有壽宴鬧劇在前,後有屈打成招在後,你們說,若是趙大將軍知道他辛苦為家為國廝殺,而他的女兒卻受到非人的折磨...他會怎麽做呢?”

老夫人:“你若是就這樣把無雙帶走,於她名聲有損,不管如何,始終是我們家事,還希望符督公能夠置身事外,也莫要強人所難!”

符曉聲色淩厲:“如果我不呢?”

他聲音陰沉沉的,仿佛要將人刺傷。

若是常人,聽這麽一說,自然也不會卷進人家的家事,可沒想到這符曉竟然這麽剛!

“趙無雙我是帶走了,動用私刑這個罪,若是無雙醒後要追究,我一定追究到底,至於別的,在下奉勸各位好自為之!”

符曉抱起趙雙雙直接走出大門,留下那一群臉色煞白的趙家人。

完了,壽宴的風波還沒平息,要是再傳出對嫡女動用私刑,那趙家才是真的闖了大禍了!

老夫人眼睛一翻就暈了過去,現場一幫趙家人也已是兵荒馬亂,那幾個犯事的婆子,亦是冷汗連連,誰知道事後會不會找自己的麻煩。

大家各懷心思,而符曉也抱著趙雙雙出了府。按理說他本不該這麽做。

不管出於什麽身份都不能這麽做,畢竟這確實是人家的家事,責罰也好打罵也罷,都說的過去。

他今日能帶著趙雙雙出來,實則也隻是以法壓人,以權欺人罷了,來日趙家要是回過神來,不一定會買賬。

不過這些都是後話,當務之急是趙雙雙的安危最重要。他原本想直接去城西,可想著她這身體實在不能再顛簸,就幹脆先行回清和風醫治。

最起碼等傷勢好些後再說。

容楚歎了口氣:“不過一夜的功夫,就把人折磨成這樣了,這趙家的人也太心狠了。”

符曉淡淡道:“正常。”

“怎麽能正常呢,要是趙大將軍知道自己女兒受這些委屈,那不得掀翻了天去!”

“待會到了之後立馬去請楊大夫過來。”

“屬下明白。”

馬車行至別苑,先一步收到消息的管家已經帶著人在門口等著了。

瞧符曉直接抱著一個全身是血的姑娘下來,管家立即引著進屋,安置妥當。

事後也不敢多問,默默準備了幹淨的換洗衣裳和熱水,順帶著還讓廚房準備了熱粥,免得姑娘起來會餓,到底有口吃食。

他和符曉交換了眼神,便下去熬粥了。

而這會子容楚去請太醫了,其餘下人也不敢在這兒杵著,屋內就剩下符曉和趙雙雙倆人。

他也不知此時應該做些什麽。

要是往日自己受傷,該上藥上藥,該縫合縫合,做的那叫一個得心應手。

可現在看著**躺著的這個女子,他反倒有些無措。不自覺的踱了兩步,聽著她哼哼唧唧的喊痛,他就更加煩躁了,早知道應該自己去請,一定比容楚辦事效率高。

他走到床邊,然後又走到桌前。

趙雙雙不由皺眉:“你走來走去做什麽?”

“你醒了?”

趙雙雙指了指茶壺,“我好渴....”

符曉趕緊提起茶壺倒了杯水湊到她嘴邊。

卻因過於緊張,力道過重,反而磕到她幹裂的嘴唇,瞬間就溢出鮮血。

看她皺著眉,他略有些歉意,再也顧不得別的,一隻手將她挽進懷中。

以自己的身體支撐著她半坐起來,另一隻手則緩緩將杯子放置她嘴邊,慢慢把水喂進去。

有了水的滋潤,她也覺得舒服了許多,隻是覺得全身都在發冷,符曉察覺異常,立即拿棉被裹在她身上。

他有些不耐,“這樣可好些?”

趙雙雙仍舊是胡亂的點了點頭,虛弱無力的靠在他的肩上,符曉則僵硬著身體不敢動彈,好一會兒才問:“藥材究竟在什麽地方?事情緊急,無法再拖了。”

“你得先應我一個承諾...”

“什麽承諾?”

“暫時....”趙雙雙深吸了口氣,試圖緩解痛楚,“暫時沒想到,想到自然會告訴你,你放心,一定是能做到的...”

“事到如今我也沒辦法拒絕,倒是你,若我此間不管你你又該怎麽辦?”

趙雙雙:“也許會死...但死了也好,死了也許我能回家,回自己的家....”

回自己的家?

符曉緊蹙著兩道濃眉,果然開始說胡話了。

他伸手探了探她的額頭,確實也滾燙的不得了,連身子也開始發燙,多半是傷口惡化導致,不能再拖了。

他小心的把她放平躺下來,仔細的調整了下姿勢,免得她待會自己壓住傷口,而後才躡手躡腳走到門口,焦急等候著。

“督公!”容楚拉著楊希德匆匆趕了過來,“楊太醫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