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淩緩緩鬆開手,他幾次三番想去問那些人,可都被其他事給打斷了。
難怪他們所有人都帶著麵紗,而去不與定北軍的人交流,定然是怕自己認出來。
禾兒…她還活著,可她明明知道自己就在這裏,為什麽不來找他。
她是為了自己來的麽?可現在她又去了哪裏。
秦淩心裏有太多太多疑問,可最後都被一個念頭給壓垮了。
禾兒,還活著…可她並不想讓自己知道,甚至躲著自己。
是有什麽不得已的苦衷,還是...她已經不想再見到他,她是假死想擺脫掉自己。
胸腔內喜悅的餘溫漸漸退卻,最後凍結成冰。剛剛還沸騰的血液,冷凝下沉,最後墜入無底深淵。
心髒還在跳動著,卻已經不是因為激動,而是被遺棄的絕望與恐慌。
禾兒,原來曾經的你就是這麽絕望。
當年你在慶都滿心期待我回去,可我卻給你帶來了最深刻的痛苦。
這是一種比得知她“死訊”時,更難以言表的痛苦。
曾經他得到了光,在他舍棄她後,光已經不再願意照耀他。
這是報應,是他應得的。
現在的他不過是個啞巴,是個階下囚罷了。
金戶看出主子神情異樣,他急忙開口道:
“主子,婕姑娘最是善良,況且太行山山鬼向來行蹤詭異,所做之事不能用尋常辦法判斷。
您得撐下去,我們陪著您找到她,您有什麽,都可以當麵問她啊!”
可秦淩卻不抬頭看他了,隻是又慢慢坐回去。
離開又能怎樣,他要以什麽身份站在她麵前。
僵持不下時,附近傳來大批人腳步聲,雖然聲音很輕很輕,但還是被兩人敏銳捕捉到了,急忙先躲起來。
胤城深夜街道上,忽然湧出許多士兵,他們腳步很輕悄悄向城門處集結。
秦子期被士兵圍在中央,示意人將秦淩帶出來,用繩子將他雙手捆綁,將長繩另一頭交到他手上。
“兄長,瘟疫肆掠我們不得不連夜啟程,你就受累了。”
說著,他猛地一扯繩子。
秦淩腿本就被打傷,沒得到救治現在還是骨頭錯位,被這樣拖著往前走,接連摔倒好幾次。
他臉部被磕的青腫,卻還是趁秦子期不注意,扭頭向後看去,用眼神示意金甲衛找機會自己逃走,不必管他。
隊伍浩浩****出了城門,身後忽然響起縣令的叫聲,隻見他不知何時醒了來,察覺不對勁兒,騎馬追過來。
“郡王殿下!您不能這麽走啊!我們胤城怎麽辦!”
立刻有士兵將縣令攔下,秦子期不耐煩地道:
“待我回京後,會向陛下說明情況,派人送大量草藥糧食救你們。”
縣令搖搖頭,跪在地上邊磕頭邊道:
“您回城還需時日,湊足物資回來更要時間,我們西北怕是撐不了那麽久了啊!”
說著,他猛地咳嗽起來,血不受控製順著指縫流出來。
周圍士兵都躲閃開來,不敢靠近他,生怕被他傳染。
沒想到自己也染病的縣令,愣了好一會,秦子期立刻命大家趕路。
“郡王殿下!求您快馬傳書回雄州,先運一部分藥過來吧!我死了不足惜,可胤城還有這麽多百姓,之前已經死了那麽多人,再蔓延下去,西北就完啦!”
秦子期哪管他說的,隻命人將他踢去一邊。
可這時,胤城裏四麵八方響起敲鑼聲,隻見一戶一戶人百姓家窗戶都亮了起來。
此起彼伏的聲音高喊著:
“快出來啊!京城大官要走了!咱們胤城又要被丟下了!他們逃命去,沒人管咱們的死活了。”
縣令連滾帶爬站起來,隻見師爺帶著一幫衙役,匆匆從城裏麵跑出來,一人手裏拎著一麵鑼。
很快,城內陸陸續續跑出許許多多人,火把映出百姓們蒼白的臉。
他們有些已經染病,有些家裏人也生了病,情緒激動憤慨不已指著秦子期的人咒罵。
“要走!那大家就一起死!誰也別想好過”
這樣撕心裂肺地叫喊,讓士兵不禁心生涼意。
那些病人臉色慘白,眼底裏全是不甘和恨意。
秦淩看著這一幕,心中五味雜陳,斷斷幾日時間,形勢變了又變…
人心難測,就像這場瘟疫,誰也不知道何時又起。
這時,有人注意到被拴住的秦淩,抓起一塊風化梆硬的沙石,就往他身上砸去。
“定是他!被抓了心生怨恨,又放了瘟疫出來!”
胤城百姓像瘋了似的,對死亡無處發泄的恐懼,都化成了砸向秦淩的石塊。
天空忽然傳來一聲奇異鳴叫,這樣空靈嘹亮的聲音,從未在西北出現過。
眾人紛紛抬頭,隻見一隻外形神似喜鵲,尾巴卻奇長的青色鳥兒,從高空俯衝而下。
揮舞地翅膀卷起黃沙,讓人睜不開眼睛,那鳥在離地麵四五米地位置停下,似在尋找什麽人。
最後它飛了下來,繞著秦淩轉圈飛舞著,那翅膀超乎尋常的有力,揮舞帶起的風,讓人搖晃站不穩。
“這是!這是神鳥青耕啊!”
師爺顫抖著跪倒在地,朝著鳥兒方向磕頭跪拜,嘴裏念念有詞。
“天佑我西北,賜青耕鳥掃除瘟疫…”
他站起來衝到縣令麵前,激動的幾次都沒說出話來。
“大人,傳說青耕可祛除瘟疫病載,乃是神鳥啊!”
青耕鳥向著秦淩高鳴幾聲,忽地又飛起,在眾人頭頂盤旋飛過。
隱約的,一股淡淡的香氣彌漫開來,分不清是什麽味道,但大家真的聞到了。
說來也怪,剛有幾個病人,還因咳嗽氣喘困難,在聞到那股淡香味後,胸口堵悶感居然消失了。
他們大口喘著粗氣,發現呼吸順暢極了,這樣舒服的滋味,完全就是沒感染瘟疫之前。
甚至有些人皮膚上原本起的紅疹,都清晰可見的消失了。
這下,眾人都信了,這定就是師爺口中的神鳥青耕,是來救他們的。
霎時間,胤城百姓跪倒一片…
秦子期看著這一幕覺得可笑至極,他可不會信什麽神鳥之說,不過,現在倒是離開這裏的好時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