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子期在院中石桌醒來,身上蓋著披風。

“四禾…”

天還未全亮,她去哪了?

竹林羊腸小道裏,婕四禾鑽了兩個來回,她實在想不透王府裏,為何有這麽大片竹林。

周圍沒人,就讓樹靈引個路吧。

“世間山水,太行為祖,山鬼王命,諸君共聽。”

婕四禾闔眼,額間金光隱約閃爍。

竹林無風輕晃,葉子沙沙作響,傾斜朝著一處指去。

她隨著竹葉指引,居然真叫她找到了出口。

太好了!這是王府沒人看守的側門。

嘩地拉開門,婕四禾迎麵撞上兩個人。

那兩名家丁麵麵相覷,將她手腕捆了嚴實。

“世子殿下還真是料事如神,昨晚吩咐說有不軌之人,讓咱們守著側門和後門,咱們一大早就抓住一個。”

紫輝苑,秦淩仿佛早就知道她會來,站在院中好整以暇地看著她。

噗通跪下,二進宮的婕四禾已經輕車熟路。

“殿下冤枉,我不過是想出府逛逛”

生無可戀磕了個頭,心中罵了他千萬遍。

“哦?天還未大亮,姑娘就急著從側門溜出去,隻是逛逛。”

雖這麽說,秦淩還是吩咐人,解開捆著她的繩子。

他視線不經意落在她手臂上,那裏昨日受了鞭傷。

婕四禾已不太緊張,她身上曾有的傷疤特征,都在太行山中修複了。

隻要她咬死不承認,誰也沒有證據說自己就是陽芝公主。

“昨日初見我時,為何哭了?”

婕四禾正走神,沒注意秦淩突然靠近。

他那雙深邃如墨的眸子近在咫尺,瞳孔倒映出自己略顯錯愕的表情。

自己昨天哭了麽?婕四禾回憶了下,急忙道:

“是…是被殿下氣勢嚇到了。”

秦淩“哦~”了聲,若有所思盯著她的眼睛。

“榮泰,把本世子,給婕姑娘的禮物帶上來。”

小鬆原本還睡眼惺忪,見到婕四禾立刻精神起來。

“姑娘既然進了王府,身邊便不能沒人伺候,我們世子殿下,專門為您選了個伶俐聰明的丫鬟。”

榮泰說完,見小鬆拽著他不撒手,大力抽回袖子。

“小鬆,見過婕姑娘”

婕四禾用力扯出個笑容,小鬆很想提醒主子:

公主,您現在笑比哭都難看。

已相處快二十年的主仆,現在要裝作不相識,小鬆覺得自己備受考驗。

餘光能看見世子殿下,始終都在觀察她表情。

“娘子~”

未見其人先聞其聲,秦子期跑得上氣不接下氣。

“呼!兄長好早~呼!累得我,娘子~你怎麽又跑來紫輝苑了。迷路了?咱們院子最小,很好辨認啊。”

這是什麽值得驕傲的事兒嗎?

婕四禾扶額,她總不能說,自己又是被綁著進來的吧。

“子期,你身為郡王,還未正式娶親,行三書六禮。隨便稱呼女子為娘子,實在不妥。”

秦淩一本正經教導,秦子期立刻低下頭。

“父親雖說不管你婚娶之事,但你不能不注意自己身份,身為你兄長,更不能任你隨意妄為。”

婕四禾心中生起濃濃不安,果然他又開口了。

“婕姑娘對子期有救命之恩,我們王府自是要好好招待。但婚嫁之事,還需從長計議,婕姑娘說自己父母早亡,但不知還有沒有其他親人?”

難得在秦淩臉上看到笑意,但婕四禾卻覺得後脊冰涼。

“救人是隨手之勞”,她後退兩步。

“小女子身份低微,萬不該動嫁入王府的心思!昨日是我糊塗了,什麽弟妹都是亂說的。”

婕四禾邊說邊向門口退,“就此別過,不用送…不用送”

她轉身便跑,身後大門竟被關了個嚴實。

關門侍衛黑著臉,那表情好像在說。

沒經過殿下允許,你哪都去不了。

“四禾,你得幫幫我,安寧縣主來了!”

與秦子期焦急表情相比,秦淩顯得淡定許多。

“榮泰,立刻去請楊姑娘同我赴宴。”

真諷刺,他毀了所有與自己相關的東西,卻將楊舞柔不遠萬裏,從慶都帶來封地雄州。

婕四禾眼眶發燙,想抬頭讓風吹幹淚意。

卻迎上秦淩探尋地目光,她立刻裝作迷了眼睛。

“安寧縣主很可怕麽?”

直到換好衣裳上馬車,婕四禾才把事情弄清楚。

安寧縣主父親,是當年助大蒼皇帝坐穩龍椅的高將軍,十年前高將軍與唯一的兒子同死於戰場,高家隻剩這一個女兒。

大蒼皇帝破例封賞高家女為安寧縣主,並賜了封地。

安寧縣主最愛容貌俊美男子,府中養了不少麵首,左右約三十人。

她常喜在大蒼各地周遊,每到一處都會讓當地最高職級官員,為她舉辦宴會。

到時會邀請全程青年才俊,宴會其實就是她相看麵首的借口。

礙於她縣主身份,所有人皆是敢怒不敢言。

“身旁帶一位小姐同去,安寧縣主便會收斂了。四禾,這月華裙穿在你身上真的漂亮,綠色很襯你。”

秦子期話語真誠,小鬆為婕四禾耳後兩側各挽了個單髻,又編了兩個細長小辮子,俏皮又不失溫婉。

送來的月華裙子為秋葵綠,因婕四禾沒有發飾,所以小鬆抽了兩根裙上袖口絲帶,綁在辮子上做裝飾。

素淡少女聘婷秀麗,像是青山秀水滋養出的美人,婕四禾隻是坐在那裏,便讓人心生**漾。

“四禾,之前你不是說有失散親人在雄州龍門鎮,安寧縣主老家便在龍門鎮,若有機會,你可讓兄長幫你問問”,秦子期抿了抿嘴,“我不敢和縣主說話。”

婕四禾小小激動一下,接著沒好氣地道:“那我還是不麻煩世子殿下了。”

睿親王府馬車一前一後,在郊區別苑停下。

這裏屬於睿親王府,安寧縣主到後,被安排住進了這裏。

楊舞柔下馬車時,正瞥見遠處婕四禾一襲綠裙站在那。

她腳下發軟,難以置信仔細盯著那張臉。

“殿下~站在郡王旁邊的,是那個人嗎?”

遠處,婕四禾與秦子期正竊竊私語,秦淩冷哼了聲拂袖大步進了別苑。

便走還邊念叨:相識不過短短幾日,到底有什麽話能一直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