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別苑後院已聚集不少俊男貴女,平地矮桌擺滿美酒瓜果。

上席位坐著的,應該就是安寧縣主了。

她紫裙羅衫珠翠滿頭,看模樣年紀不大,卻裝扮得珠光寶氣。

婕四禾見她身邊圍繞不少敬酒之人,但大多都僅說幾句話,安寧縣主想多說幾句時,眾人就都離開了。

“大家似乎,都隻是走個過場,不願意與她有多交談。”

秦子期湊過去在她耳邊:“你看的沒錯”

他見沒人注意,接著說:“安寧縣主名聲不好,大家也都怕,被她看上拉去做麵首。”

婕四禾想到那不就是從前的陽芝公主麽,名聲極臭,隻是她不養麵首。

整個公主府裏,隻有秦淩這一個駙馬。

“京城送過來的霞光紗,五匹送進宮裏,兩匹被我爹爹買來,才製了這衣裙”

旁邊三四個小姐正討論衣裳首飾,有個人指著脖子上項鏈道:

“瞧瞧,這才是珍品。咱們平日裝扮,貪多貪足可不行,穿戴囉裏囉嗦會失了身份,隻有窮鄉僻壤出來的才會什麽都往頭上堆呢。”

說著,幾人偷偷看了眼安寧縣主。

安寧縣主滿頭珠翠,搭配確實不甚講究,光戒指就戴了四五個。

“安寧縣主父親的軍功是一刀一槍打下來的,安寧縣主始終生活在龍門鎮,那裏遠離京城,武館鏢局最多。五年前,她父兄雙亡,才被陛下從龍門鎮接出來。”

聽秦子期如此說,婕四禾覺得自己能理解她,為何這般打扮。

雖是釵環滿頭,但安寧縣主臉上稚氣未脫,還帶著將門虎女幾分英氣。

她不懂脂粉衣料,隻知作為縣主就要穿戴富貴,她可能還不明白,為什麽大家不願意與她多說幾句話。

“四禾!你快看,安寧縣主不會是看中我了吧,她望了我好幾眼呢,剛還讓侍女來為我倒酒。”

“是麽?”婕四禾看去,果然安寧縣主在看他們方向。

“我去看看”,說著婕四禾真的去了安寧縣主那裏。

對麵,楊雪舞為秦淩滿上杯酒。

“殿下,那女子不僅長得與朝陽芝十分相似,連性格都那麽惹人厭煩。她以為她是誰,居然還敢去巴結安寧縣主。”

秦淩沒有接過酒杯,反問道:

“畢竟是縣主,你不去問候見禮麽?”

“舞柔可不是趨炎附勢之人”,她抽出粉帕,傲嬌羞澀地貼近他道:

“況且,舞柔與父親都是跟隨世子殿下的人,那安寧縣主不算什麽,殿下您說是吧?”

秦淩卻隻是笑笑,視線始終固定在那抹倩影之上。

他看著婕四禾說了幾句什麽,安寧縣主先是露出詫異表情,隨即馬上將自己身旁位置讓了出來。

看樣子兩人交談甚歡,那邊秦子期驚地下巴都要砸地了。

“父親兄長死後,母親身體也不好,我帶著她遊山玩水,希望她能放鬆心情。你是如何看出,我養那麽多麵首原因的?”

安寧縣主好奇至極,婕四禾想了想,她不能說因為自己也養過一個吧。

“因為睿親王府的郡王秦子期,蒼國人都知道他這個郡王有名卻無權無勢,被家人忽視。可縣主卻對他有興趣。”

她頓了頓,接著道:

“我猜縣主是可憐他,覺得他在家中受到許多委屈,所以想讓他入府。府中多男子,縣主也覺得心安。”

見安寧縣主表情有些錯愕,婕四禾忍不住輕撫了撫她手背。

“安寧縣主,是不是把麵首們都當哥哥般看待?

因為外麵雖傳縣主網羅麵首,卻沒有一人說,有麵首從府裏逃出,或是在府內被欺淩。

可見,縣主對麵首們都是極好的。”

聽婕四禾說完,安寧縣主居然忍不住哭起來,侍女們忙圍了過來。

“大膽!你是哪家的,居然敢對縣主無禮!”

安寧慌了,急忙讓侍女們都退下去,自己要與婕四禾痛飲三大杯。

宴席上,安寧縣主把發簪手鐲都摘了下去,叮叮啷啷全賞給了婕四禾。

幾杯酒下肚,她踩上矮桌,說著什麽人間難尋一知己,回身又給婕四禾灌了兩杯。

“不能再喝啦!”秦子期想阻止,卻被安寧縣主命人拉了出去。

人們哪見過如此熱鬧的場麵,紛紛看戲似的圍著,惹得安寧縣主有些生氣。

“你們這些凡夫俗子,看什麽看?都給本姑娘滾出去!”

她一聲令下,庭院裏人幾乎全走光了。

唯那道高挑身影矗立在那,牢牢不動。

“誰啊?敢不聽姑奶奶令!”

侍女忙拉住安寧縣主,拽著她從桌上下來。

“縣主,那是睿親王世子殿下,您現在辦宴會的地方,就是人家地盤呢。”

“呦!世子?你想當我縣主麵首麽?”說著,她搖搖晃晃往秦子期那裏撲。

手臂被人從後麵抱住,婕四禾臉頰潮紅醉意十足,嘟囔著不讓她往前走。

“別~不行~他不能做你麵首”

“四禾姐姐~安寧想要他~”

侍女們把兩人拆開,這是醉大發了,怎麽還稱兄道弟了呢。

“安寧妹妹,那是我的駙馬,你怎麽要搶走我駙馬”

婕四禾說話時嘴巴翹老高,逗得安寧縣主去摟她脖子。

“不搶姐姐駙馬,安寧不搶”

“妹妹…乖”,婕四禾吃吃笑起來,可笑著笑著,聲音裏又裹挾了哭腔。

她眼眶發紅,豆大地淚珠劈裏啪啦砸下來。

身後有人一把環住她的腰,將她整個人帶離安寧縣主。

安寧手裏空空的,醉醺醺去抓,被侍女們連抬帶背送回房。

“世子殿下莫怪,我們先去侍候縣主。”

安寧縣主的貼身侍女說完,沒等到世子回應。

臨走前,看見世子殿下在背後緊緊環著那女子的腰,視線牢牢固定在女子身上。

庭院裏逐漸恢複安靜,婕四禾被從背後禁錮住,她奮力蹬著腿,可腰間大手鎖得更緊。

“這繩子…怎麽長得像手似的”,她固執地去解“繩子”,卻以失敗告終。

毫無預兆,她肩膀微微聳動,好像又哭了。

隻聽她聲音很小,充滿無助與困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