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淩餘光瞥了眼床榻上的人,將她放置在桌上的衣裙丟過去。

“親王府斷不能留此不知廉恥之人,先押去本世子的南街別院吧。”

輔元柱國嘴角露出絲微笑,有著琢磨不透的深意。

他大手一揮,轉身向睿親王說道:

“陛下交待之事未成,本柱國也不便回京,明日先將此事上走給陛下,由陛下定奪吧。”

睿親王知他性子,立刻請他在府中住下。

可沒想到,輔元柱國卻看向秦淩。

“五百禁衛軍乃陛下安排保護婕氏女的,既然此女有罪暫住世子別院,那本柱國與禁衛軍,也隻能去別院叨擾了。”

睿親王還想說什麽,輔元柱國伸手攔在他身前,視線始終在秦淩身上。

“世子放心,別院隻進五十禁衛軍即可,其他我會命他們在城外安營等候。”

從睿親王府出來,街上圍了不少看熱鬧之人。

秦淩向榮泰使了個眼色,榮泰立刻明白,悄悄將之前給婕四禾準備的馬車拽走。

兩人壓著婕四禾出來,她身上披著個大鬥篷,遮住了大半麵容,廣袖之下兩手腕被捆著。

“去別院,讓她步行跟上!”

秦淩下完命令,騎馬帶著隊伍出發。

被人重重一推,婕四禾險些摔倒,盡力小跑著讓自己保持平衡,不至於摔倒。

有百姓指指點點,說她一個女子,定是做了齷齪之事,才會被罰跟在馬後跑。

隊伍走的很快,婕四禾幾次三番摔倒在地,膝蓋痛到幾乎失去知覺,整個人已近麻木。

“娘,你看那姐姐裙子好髒~不像大寶,娘把大寶衣裳洗得幹幹淨淨。”

婕四禾看向說話的母子,那婦人摟著兒子,笑著捏他臉蛋。

“那人啊定是不聽話,所以她爹娘就不要她了,沒爹娘教導的人才這麽髒這麽丟人呢。”

話像尖刺,將她忍著的滿腹委屈紮穿,豆大淚珠砸在青石路磚上,撒了很遠很遠。

————

太行山主峰:

張二嘎抹掉臉上的土,癱坐在地上大口喝水。

“老大,咱都翻了快一半山了,根本沒有四小姐影子啊!”

自婕四禾從坑裏失蹤,已過去數月。

張二嘎帶人將能入的山都搜了,一點她痕跡都沒有。

“山莊也都搜過了?”

張二嘎問。

立刻有人說,山莊翻了好幾遍。

“老大,太行山莊以前還煉藥啊?有個屋子,裝了許多瓶瓶罐罐,裏麵裝著藥丸。”

張二嘎知道他說的是哪,點點頭道:

“煉藥房嘛,沒見識!”

那人撓撓頭,覺得有些奇怪。

“可那房間裏,藥丸都長得一模一樣啊。老大,你們山鬼生病,隻吃那一種藥哇?”

一模一樣,咋可能呢,張二嘎瞪了他一眼,翻身爬起來。

“走,去看看。”

等到了張二嘎才發現,這藥房並不是從前的煉藥房,這裏他也沒有來過。

什麽時候有間這屋子,從前怎麽沒有注意到。

他走進去,果然有許多木頭高架,每格上都放著黑盒子,落滿了灰塵。

有一些被好奇的人打開,晾在一邊。

那些藥丸看上去,果然都是一模一樣呢。

他手在格子上摸索,忽地摸到個奇怪東西。

用力一按,“哢哢…”,對麵牆上竟緩緩推出個半米高的棕色木箱。

“老大!裏麵不會是寶物吧?”

張二嘎示意他們站遠些,自己將那箱子打開。

裏麵成摞擺放著幾十個本子,他翻開幾頁越看眉頭越緊。

“今日服藥後全身起紅疹,指甲脫落”

“其身體產生抗藥性,需加大藥量”

“新藥有效,但傷其身嘔吐不止,”

“今日服藥後危,鼻留黑血”

“停藥三日,待其恢複後重新開始”

丟下這本,其他本子裏寫的無外乎都是這些。

好像記錄著誰服藥後的身體反應,張二嘎將本子放回去,帶著大家出去。

“老大,你說這裏這麽多藥,以前都是誰吃啊”

“我哪知道,誰吃誰受罪唄”

張二嘎突然停了下來,他猛地轉身看向屋內。

腦海中浮現出兒時一幅幅畫麵。

“二嘎,我今日難受,不能出去玩”

自他有記憶來,婕四禾十日中有一半都在病著,常常麵色蒼白。

最嚴重的一次,她頭發掉了許多,整個人蔫蔫趴在**,見他扯著風箏進來。

“二嘎,風箏幫我做好啦?可我站不起來,身上沒力氣,你說我是不是快要死了?”

張二嘎哼了聲,說道:“咋會死呢,你可是山鬼王啊呢。不過我說啊,你也太弱了,山鬼王這麽弱,咋保護我們太行。”

如今,再想起從前,張二嘎意識到這藥方就是給婕四禾準備的。

她自小就在被迫吃這些藥丸,而有人在觀察她身體反應。

張二嘎將盒子中的藥丸取出兩顆,塞進自己山鬼袋中。

看著太行山上空的雲霧,他暗暗祈禱!

封山快快結束,他必須馬上找到她才行。

————

“婕四禾那家夥,是不是瞧不起本縣主~”

安寧縣主走來走去,看著房間內擺設就厭煩。

侍女勸慰道:

“縣主若無聊,您可回龍門鎮老家玩耍呢”

“你說我寫了那麽多信去請,她怎麽就不來呢?”

安寧縣主全然不聽侍女的話,心思都在婕四禾身上。

她身邊沒有朋友,好不容易遇見個懂她的人,可隻見了一麵,便再沒機會豪飲!

“她不來,本縣主可以自己找她啊!本來我就借住著睿親王的宅院,理應去拜訪不是。”

想到這,她立馬來了精神,蹦蹦跳跳叫侍女去封些禮物。

“縣主!剛小的去城內給您取新製釵環,聽見了一個大趣事,整個洛安城都在議論呢。”

有丫鬟小跑進來,安寧縣主饒有興趣讓她趕緊說。

“有人爬上了睿親王府世子的床榻,世子震怒,將人關進了別院內。那人縣主您認識!就是那日陪您喝酒的婕氏女”

安寧縣主表情變得嚴肅起來,全然沒有剛剛聽熱鬧的興奮勁兒。

她…不會啊,她不像是那種輕浮之人。

“你確定沒聽錯?”

丫鬟信誓旦旦:

“聽說,世子還真的與她~哎咦,真是羞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