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實證明,賈氏催著雲巧買婢女這個決定十分明智。

因為,接下來的整個正月,衛家一直沒斷過訪客,每天都有人以各種理由來拜訪。若是沒臨時補充的這批人手,即便薑薑、連翹也暫時拋下商鋪回來幫忙,照樣能把衛家這群“老弱病殘”累得四腳朝天。

邀請雲巧去家裏做客的帖子也不少,即便不是每張請帖都要應邀,但,挑挑揀揀著去,還是要帶上至少兩個婢女,才能不墮侯夫人的臉麵。

這是賈氏的原話。

“咱們不在京城,一切從簡也就是這樣了。想當年,柳家那位老國公夫人年輕時,那可是一腳出八腳邁!就是在自己府裏,身邊至少要跟著四個婢女。到了外頭,那排場更是少不了,十個八個丫頭前呼後擁的……”

無論前世今生,雲巧都在應酬時見識過這類排場,就連江太太這種講究人在兒子沒當上官之前,排場也不小,故而也不至於被鎮住,隻是下意識覺得浪費。

“這麽多人就服侍一個人,久了怕不是把人都養廢了?我又不是什麽千金小姐出身,總不至於還要學著人家洗個臉都讓婢女動手。有這功夫,還不如把她們都派出去給我掙銀子呢~”

說著,她忍不住自嘲:“我呀,就是天生享不了富貴的命。也虧得是在遼東,講究人沒那麽多,不然,要是到了京城,怕是要被人笑我滿身銅臭,果然是小門小戶出身哩~”

“夫人哪裏的話?有大人在,誰敢笑話您呀?”

賈氏嘴上這樣安慰著雲巧,心裏卻知道,京城那些貴婦最擅長當麵一套背後一套,拉幫結派背地裏孤立她們瞧不上的人,這種事還真幹得出來。

於是,她更加堅定信念,要在其他方麵盡可能杜絕雲巧和衛家被人指摘的可能性。

無奈之下,雲巧隻能聽從賈氏安排,在原本隻挑兩三個順眼婢女的基礎上,把人數翻了一番不止。

最後一共買了八個婢女,其中四個年紀大點,十二三歲,稍加教導就能上崗;另外四個跟徐玉差不多,卻是牙人按著大戶人家選婢女的規矩訓練過的,也不用花費太多心思,讓她們跟著賈氏多學兩年,估計也能獨當一麵。

八個小姑娘都隻是五官端正,離美人胚子還遠著,但都是相對老實的性子。

在雲巧看來,這樣就足夠了。即便是讓世仆出身的賈氏來看,她們的挑人標準也沒啥問題。但,等雲巧帶著新婢女去赴約時,某些夫人就有話說了。

有的暗指衛家暴發戶沒底蘊,一看那丫頭舉止生疏就知道是從外頭匆忙買回來充場麵的;有的甚至還就婢女的樣貌嘀咕,說雲巧善妒,故意買些醜丫頭放在家裏,生怕延信侯生出二心。

諸如此類。

當著雲巧的麵沒人敢說這話,但,這些話過後還是通過個別有意示好的夫人,悄悄吹進了雲巧耳朵裏。

甚至還有些亂七八糟的流言也傳了過來,如衛城在南麵打仗救了某某家的小姐,人家要以身相許報答救命之恩,又如,當地官員為了剖心坼肝表示自己對朝廷的忠誠,沒少示好衛城等作戰將領,給他們送這送那,還有送什麽姐妹花美妾的。

賈氏、薑薑等人聽說了,小心翼翼來安慰雲巧:“大人不是這種人,肯定是外頭以訛傳訛。”

她反倒笑得坦然:“我信他不是這種人。即便真有這種事發生,我也不會哭哭啼啼尋死覓活的,你們隻管放心。”

賈氏可不敢放心。

她活了半輩子的人了,哪裏還看不出夫人的心思呢?

要是大人真移情別戀了,甚至可能隻是不小心被人設計,夫人隻怕不會心甘情願接受,說不定會選擇決絕離開!

可,夏姐兒還那麽小……

一想到可能發生的種種,賈氏就忍不住歎氣,並對女兒耳提麵命。

“都說‘男人有錢就變壞’,就算他自己不變,他身邊的人和事恐怕也會推著他變。你啊,以後還是找個老實小夥入贅吧,人不用有太大本事,能長長久久過日子就行。”

薑薑卻撅起嘴:“看著老實的未必真老實,就是給人做奴仆的、每月就那麽點大錢勉強吃個飽,還有私下偷人的呢。以後我要當大商人、掙大錢,就是招個贅婿在家,難道他不會對家產動心?說不定還要害了我,拿我的錢去娶新娘子呢~”

“照你這麽說,還嫁不嫁人了?”

“哼!不嫁又如何?連翹姐姐也不打算嫁人,專心給夫人打理生意,我覺得就挺好。哎呀,我又沒說真的不嫁,回頭有好的再說吧。您可別催我,不然我找夫人打小報告。哼哼,別當我聽不出來,娘你就是懷疑大人變心了,才嘀嘀咕咕跟我說這些。要我說,大人這種英雄人物咋可能被幾個狐狸精勾住?您也忒看低大人了!不信的話,我跟你打個賭,就賭大人沒給夫人帶妹妹回來?”

賈氏被她擠兌得又氣又笑,竟一口應下。

“賭就賭!”

與此同時,凱旋歸京途中的衛城莫名打了個噴嚏,下意識覺得有人在念叨自己。

“將軍久不歸家,想必是師娘、咳咳,將軍夫人和夏姐兒在念叨您了。”一旁的戴行嘿笑著小聲說。

他在這次掃**南方的過程中立了些功,如今已經被提拔到校尉一職,混跡在衛城身邊也不突兀。

另一邊的衛海聽到他們說話,也調轉馬頭擠過來,有些幸災樂禍地插話。

“要我說,沒準是嫂子聽說了三哥在南邊的豔遇,所以做夢也在罵你了。”

衛城沒好氣瞪他一眼,心裏卻莫名有點虛。

當然,他並沒有做任何對雲巧不忠的事。

跟傳到遼東的小道消息差不多,他確實誤打誤撞救下了某位巡撫家的小姐,也確實有官員趁他下榻時偷偷給他房間塞女人。

但,他無一例外全都拒了,來一個拒一個,來兩個拒一雙。

問題是,也不知是被他拒絕的女人背後的勢力不高興了,還是出於別的用心,本來並沒多少人知道的事,莫名其妙就在短短時間內傳得滿城皆知。

即便他問心無愧,卻還是特地寫了信送回遼東向雲巧解釋,生怕她因為外頭的流言不快。隻是,前幾個月到處都兵荒馬亂的,尤其是南麵,這會兒還在恢複秩序中,也不知驛馬啥時候才能把這封家書送到雲巧手中。

就算隻遲個幾天,他也不願意讓雲巧傷心這麽短短幾天。

抵達京城時,衛城算算日子,感覺家書多半送到了,心情稍稍好些。

進宮麵聖時,皇帝按例犒賞過他們這幫將領。

第二天,他突然心血**,又找衛城進宮陪他下棋,一邊下一邊閑話家常,甚至還關心起他的子嗣之事來。

“衛卿呐,聽說你都而立之年了,膝下還隻有個女兒,可有此事?”

衛城心頭一跳,警鍾大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