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沉陰雲自北方推來,暴雨將至的山頭一片寂靜。山崖邊臨著小道修建了一方涼亭,看上去似乎荒廢已久,石柱斑駁,蛛網密布。在這種連山民和樵夫都不會路過的荒涼角落,此刻竟獨獨立著一道消瘦的人影。遠遠有風掠過,裹挾著潮濕的雨水氣息,揚起人影寬大的袖袍。人影舉目遠眺,遠方一片黑沉沉的平原在他麵前遼闊地延展開來。在大地與天際連接的盡頭,衝天的火光拔地而起,濃重的黑煙與鐵灰色的天空幾乎融為一體。那絕非是普通的失火所能達到的效果,隻能是大軍圍城,守軍迫不得已防火焚燒物資,才能燃起如此盛大的火焰。人影單是遠遠看著那片火光,幾乎能感受到撲麵而來的灼熱。
迎麵又有風來,除了雨水之氣,隱隱沾染了戰場的血腥。
“這就是亂世的火焰呐。”陰影下傳來了第二個人的聲音,“真叫人賞心悅目。”
“你的表情就好像在看一名絕世美女。”人影低聲歎氣。
“老大,這話你就說錯了。”陰影下的來者慢悠悠來到人影身邊,“比起這令人興奮的亂世,絕世美女算得什麽?她能幫你名揚天下麽?”
人影看清了來者。白衣勝雪,容貌秀氣,手執一支象牙折扇,上書兩晉名家的題字,儼然一副世家公子的模樣。
不過說出口的話倒像是山裏殺人越貨的馬賊。
“不能。”人影搖搖頭,有些鄙夷地打量著白衣來者,“不過你隻有在名揚天下之後,才有資格將絕世美女視如草芥。”
“老大說話還是一如既往地深刻。”白衣來者抓了抓後腦勺。兩人並肩而立,眺望遠方燃燒的城池。火光越來越明亮,半邊雲層皆染上了令人心悸的血紅色,幾乎要將黑沉沉的天色點燃。
“機關會盟的事,老大聽說了麽?”白衣男人輕聲問道。
“有所耳聞。”人影慢悠悠地回答,下意識裹緊了身上的黑袍。
“傳聞機關術傳世之作《缺一門》也將在此次會盟上現身,此事於我們‘青囊’而言可謂是千載難逢的良機。”白衣男人興奮地舔了舔嘴角,“要動身趕往長安麽?”
“不可操之過急。”人影似是有些若有所思,“長安凶險,各家各派想必已經是暗流湧動。貿然闖進這場猛獸之間的廝殺,青囊上下會被撕咬得體無完膚。”
話音未落,人影驟然劇烈咳嗽起來,喉嚨深處像是藏著一支破碎的金屬。人影用手帕擦了擦嘴角,上邊沾滿了粘稠的黑血。
“老大你的病情又加重了。”白衣男人默默歎氣,似乎已經習以為常了。
“是機關術的反噬。”人影隨手將手帕丟下了山崖,“鬼門的機關術果然霸道。要想獲得力量,總得付出些代價。”
“但你的身體遲早會撐不住的,也許下一次戰鬥你就倒下了。”白衣男人聳聳肩,“你是準備將青囊未來托付給我麽?”
“想得美。”人影笑了笑,“青囊要是落在你的手裏才是真的完蛋了。相比之下我寧可選擇去長安以死相搏。”
“老大你心裏有數就好。”白衣男人歎了歎氣,陡然嚴肅起來,“所以,即使不是為了青囊的未來,為了你自己能夠活命,《缺一門》也必須掌握在我們手裏。”
人影沉默了片刻,微微點了點頭:“我明白。”
白眉臉色微變,忽然側耳聽了聽身後的山路,低聲說道:“有人來了。聽動靜,是玄婆和鐵壕。”
“知道了。”人影背對著白衣男人,從懷裏摸出青色的饕餮麵具,嚴絲合縫地遮擋住了麵頰。
“老大,都是自己人,其實沒必要的。”白衣男人輕聲說。
“你們不會想看到那張臉的。”人影淡淡說道,轉身麵向山道。
玄婆捂著小腹上的傷疤,跌跌撞撞地撥開了麵前的樹叢。身形魁梧的鐵壕跟在她身後,用蠻牛一般粗壯的手臂替玄婆擋下枝葉與荊棘,一麵皺緊了眉頭:“玄婆,你才受過傷,還是慢些為好。”
“我有要事,急著去見幫主。”玄婆頭也不回地趕路,“傷口已經處理過了,不是什麽大礙。”
鐵壕低頭去看玄婆的傷勢。那是一處猙獰的貫穿傷,顯然是被一支長槍近距離刺傷的。持槍者必然有著極為霸道凶狠的力量。也幸虧長槍穿透了玄婆,倘若將槍頭留在玄婆體內,縱是不失血而亡,槍頭的鐵鏽感染了血液也能要了玄婆的命。
“此番你幾乎是死裏逃生,能活下來已經是僥幸了。”鐵壕皺了皺眉,“究竟是什麽事值得你以命相搏?”
“事關青囊存亡的大事。”玄婆一字一頓道。
視野在轉過一道山口後豁然開朗,麵前出現一方破敗的涼亭,頭戴青色饕餮麵具的男人靜靜站立在風中,似乎已經等了很久了。
“見過幫主。”鐵壕俯身行禮。
“見過幫主。”玄婆艱難地抬起手,旋即又緊緊捂住了傷口。
“玄婆你傷勢未好,不必多禮了。”幫主揮了揮手,“怎麽搞得這麽狼狽?這不像你的風格。”
“我來猜猜看。”一旁傳來一個慵懶的聲音,白衣男人揮著折扇閑庭信步而來,“我的眼線近日報給我一個有趣的發現。晉王李克用之子前些時日大婚,宴席之上忽然閃出一個帶著傀儡機關、長著八隻手的老妖婆,大鬧一場之後,被晉王一槍貫穿,而後拖著傷勢死裏逃生,下落不明。晉王眼下正在領地內張貼布告,懸賞緝拿此人。”
白衣男人停在玄婆身邊,意味深長地笑了笑:“這個人聽上去似乎和你很像啊。”
“白眉,你喊誰老妖婆?”玄婆反手便是一掌,被白衣男人輕鬆攔下了。
“受了這麽重的傷,脾氣還是這麽暴躁。”白眉歎了歎氣,“你這性子也就死後能收斂一些了。”
“老娘受了傷一樣能收拾你!”玄婆釋放出身後的傀儡手刺向白眉,“老**賊,成日裝成正人君子的模樣,揮個破扇子給誰看呢?你能識幾個字?”
白眉有些狼狽地擋開了玄婆的攻擊,接連退開幾步,臉上微微有些掛不住了:“臭婆娘說誰**賊呢?有本事放開架勢打一場!”
“夠了。”幫主無奈地扶額,朝一旁的鐵壕使了個眼色。鐵壕心領神會,一把將白眉抱起,狠狠攥在懷裏。鐵壕身形本就異於常人地強壯,瘦小的白眉在他手裏輕飄飄地像是個布娃娃,半分也動彈不得。隻見鐵壕微微增加了力氣,白眉渾身的骨骼都嘎吱作響起來。
“鐵疙瘩你這是做什麽!”白眉哀嚎起來,“奶奶的,痛死老子了!”
“別吵來吵去了,玄婆有話要和幫主說。”鐵壕低聲說道。
“行行行,我不和老妖婆一般計較!”白眉憋紅了臉,幾乎要喘不上氣了,“快把老子放開!”
鐵壕望向幫主,後者朝他點頭示意,鐵壕這才放開了白眉。
“好好聽著,別瞎胡鬧。”鐵壕拍了拍白眉的肩膀,咧嘴笑了笑。
“說吧,有何要事。”幫主嚴肅地問道。
玄婆四下查看了一眼,湊上前去,低聲說道:“我遇上了鬼門的另一大傑作,一樣的凶狠暴虐,與幫主您的機關如出一轍。”
“什麽?”幫主一愣,下意識捂緊了胸口。
“是一個年輕的倭國男人,刀術精湛。”玄婆嘶聲說道,“他的右臂乃是鬼門大師所打造的機關手,其威力之大,與您身上的鬼門機關不相上下。最重要的是,那個年輕人似乎還沒有啟用過‘鬼化’能力,換而言之,那還是一隻‘幹淨’的手臂。”
幫主沉思了片刻,右手按在了刀柄上。那是一柄做工精良的橫刀,刀鞘上刻有瑰麗的流雲,似乎是出自西域工匠之手。幫主握刀的手臂是一隻正常的手臂,他正打量著這支手。
玄婆的視線與幫主落在了同一處,詭秘地笑了笑:“如此天賜良機,簡直像是上天為幫主量身打造的利器。”
“我不信上天,隻信我手裏的刀。”幫主抬起頭,麵具之下的呼吸不由沉重起來,“我還信我們青囊的手足弟兄們。”
“此人現在何處?”白眉也難得正經起來。
“他與晉王之子一道,在前往長安的半途中。”玄婆沒好聲氣地瞥了白眉一眼,“算算行程,他們應該離開了晉王地界,我們可以放手行事。”
“二人武藝如何?”鐵壕沉思道,“玄婆行動不便,我可以出馬將二人拿下。”
“你那一身蠻勁,還是留著收尾用吧。”白眉冷笑一聲,“幫主,你清楚我的能力。我可以讓二人神不知鬼不覺地倒下。你隻消安心等著消息,我定將那機械手斬下給你送來。”
“不,我也隨同。”幫主肅然道,思索了片刻,開始發布命令,“玄婆傷勢在身,就不必衝鋒陷陣了,為我們探查消息即可。白眉,不到萬不得已,不要對機械手持有者用毒,機械手聯通經脈,用了毒就廢了。鐵壕,你隨時配合白眉行動,白眉對付機械手持有者,你對付晉王之子。事情要麽不做,要麽做絕。殺了他,不要留下任何痕跡表明是青囊做的。”
天際傳來沉重的雷鳴,四人互相對視了一眼,彼此拍了拍對方的肩膀。
“諸位,青囊幫的未來,在此一戰了。”幫主低聲說道。
白眉聞言卻有些沉默。從他的角度望去,幫主的身軀分明在微微顫抖。機關術對他的反噬正在不斷加深,但為了在長安會盟之前獲得足夠的力量,他隻能拚盡全力挑戰自己的極限。
“鐵壕先扶玄婆下去休息準備,今晚便出發。”幫主命令道。
鐵壕與玄婆向著幫主行禮,而後轉身離去了。幫主捂住心口,狠狠扯下了麵具,劇烈咳嗽起來。
劃破長空的驚雷照亮了幫主的麵孔。那是一張怎樣猙獰可怖的麵容!半邊麵頰因為火焰灼燒而翻卷扭曲,將萎縮的牙床和牙齒暴露在外,觸目驚心的疤痕自上而下布滿了整張臉,宛如地獄惡鬼。
“為什麽要勉強自己同行?”白眉輕聲歎氣。
“我感到鬼門機關的力量正在變得不受控製。”幫主重新戴上麵具,“我需要那支‘幹淨’的機械手幫我消化這份力量,我也需要更強大的力量,去機關會盟為青囊打下一片天地。”他再次佇立在涼亭前,任細密的雨點混合著大風吹打在身上,“你說的沒錯,我也有和你一樣的野心。還有什麽能比這亂世的火焰更迷人呢?”
白眉的目光順著幫主一同遠眺。遠處的城池已然被攻陷,衝天的火光漸漸熄滅,餘下滿城廢墟與斷壁殘垣,在震天的哭喊聲中徐徐崩塌,恍如這個崩潰的時代。
翌日清晨,烏雲漸漸散開。越過遼闊的山林和原野,對於陰影中的威脅一無所知的李天下,正陷入空前的尷尬當中。
原因還是在於這趟過於倉促的旅程。在父親領地內行進時倒還好,途經驛站更換馬匹時還能和熟識的部將或是馬夫聊上幾句,自從出了晉王地界,旅途的乏味程度呈直線上升。問題的來源還是在於這個行程中唯一的夥伴——七郎。李天下發現此人簡直惜墨如金,一日之內說的話不過三五句,細分下來大概就是“停下”、“出發”、“紮營休息”和“餓了”這麽幾句,李天下的坐騎一天打的響鼻都比七郎一天說的話多,這讓他一度懷疑自己是在拖著一塊木頭去長安。
“喂,說你呢。”李天下百無聊賴地朝著七郎拋石子,“你說你一天到晚板著苦大仇深的臉,不知道的還以為我怎麽欺負你了,能不能有點別的表情?”
石子落在七郎背上,像是擊中了一塊鐵板。七郎紋絲不動,豎起耳朵聆聽著周邊的動靜。
“奶奶的,真是油鹽不進。”李天下在心底暗自罵道,“老子還不如自己單走呢。”
“停!”七郎忽然高舉右手,神色警惕。
“一驚一乍。”李天下撇了撇嘴,默默從背後取下弓箭,隨手張弓,抬手便射。箭矢離弦而出,飛出幾丈遠,牢牢釘在了一顆大樹上。箭身幾乎貫穿了整顆大樹,僅僅留下一小節箭尾微微顫抖著。若是擊中人體,這一箭便可叫他喪失行動能力。
“區區山賊,也不長長眼,誰都敢偷襲麽?”李天下冷笑一聲,放聲高喊道,一麵搭上第二支箭,“第一箭隻是警告,識相點就乖乖給老子滾遠點,不然別怪小爺我不客氣了。”
樹林中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腳步聲。七郎一手按在長刀上,隨時準備發難。
方才被李天下命中的那顆大樹後站起一道魁梧的蒙麵人影,伸手捂著紅腫的額頭,大概是被飛濺的木屑擊中了。此人似乎是林中山賊的頭領,遙遙衝著李天下一拱拳,大聲說道:“兩位少俠好眼力,是在下看走了眼。幾位弟兄也隻是劫點錢財討個生活,絕無為難的意思。”
“你這山賊還算講道理。”李天下滿意地點點頭,隨手從懷裏跑出一袋錢幣,拋在大道中央,“江湖規矩我也懂,你不犯我我不犯你。買路財我留下,讓你的人都給老子撤開。”
“謝過少俠。”頭領招了招手,蟄伏在林間的十數名山賊悄然退進了林子深處。
“別讓老子發現你們派人跟在後邊。”李天下縱馬前行,“如若不然?”
他再次張弓搭箭,箭矢破空而出,再次貫穿了那顆大樹,位置與第一發箭矢竟相差不過幾寸:“下場可就不太好看了!”
山賊們麵麵相覷,林間回**著李天下略帶著狂妄的笑聲。
接下來的旅程中二人又陷入了令李天下坐立難安的沉默中。百無聊賴之下,李天下隻得繼續用小石子砸七郎的後背。
“李將軍。”七郎忽然開口說話了。
“怎麽?”李天下一愣,心說難不成是被小石子砸疼了?
“箭術不錯。”沉默了半晌,七郎才悠悠吐出了後半句。
“難得聽你讚揚。”李天下笑了笑,低聲揶揄道,“我還當你真是個木頭呢。”
“不過,方才你已經留下錢財了,為什麽還要羞辱他們?”七郎忽然問道。
“羞辱?”李天下抓了抓後腦勺,有些茫然,“我以為那叫警告。”
“你的姿態太狂妄了。縱使是不值一提的山賊,尊嚴被侮辱了,也會爆發出令人意想不到的力量。”
“人在江湖行走,總歸是要有些傲氣,不然豈不是處處受氣了?”李天下對七郎的理論嗤之以鼻,“值此天下大亂之際,誰還能顧得上什麽尊嚴?能賞給他們一份買路財已經是很看得起他們了。”
“去往長安的旅程還有很長,我們總歸是要小心一些。”七郎歎了歎氣,“而且,李將軍,恕我直言,不要過分迷信自己的力量。即使是林中猛虎,也難免被成群的鬣狗分食。”
“你倒是和我父親一般囉嗦。”李天下無奈地笑了笑,“不過我也不是蠻不講理之人,你的提醒我記下了。此去長安路途凶險,以後確實需要謹慎行事。”
七郎微微點頭示意,轉過身去。二人轉眼又沉默下來。
李天下一時找不到事情幹,隻能繼續用石子砸七郎的後背。
“另外,我需要向李將軍說明一點。”七郎輕聲歎了歎氣,語氣透著深沉的滄桑和悵然,“我並非不願說話。在我的家鄉,曾經有許多我的朋友。我們在冬夜裏開懷暢飲,在陣前拔刀對敵。他們每一個人的容貌都刻在我心裏。但與大唐一樣,我的家鄉也飽經戰火。昔日的那些朋友,有的渺無音訊,有的成為了敵人,但更多都已經長眠故土之下,被春天的櫻花掩埋。於是現在的我意識到,要想在這個人命如草芥的亂世沒有負擔地活下去,最好的辦法就是,孤身一人,斬斷羈絆。”
他回過身,仰頭望著頭頂繁盛的枝葉,背影莫名有些落魄:“因此我才選擇沉默。”
“但現在你開口了。”李天下正色道,“我救了你一命,你帶我去長安,助我取得《缺一門》。按照你們倭國人常用的詞,叫個什麽羈絆的,這就是你我的羈絆。在到達長安之前,咱倆誰也甩不開誰。”
“似乎是這樣的。李將軍。”七郎沉思良久,忽地笑了笑,雙腿一夾馬身,“那我們不如動作快一些,路途還長著呢。”
李天下愣了愣,加快馬速追了上去,嘴角也不由泛起一抹笑紋。
看來這一路上,不會繼續沉悶下去了。他在心底想。
與此同時,在方才遭遇過山賊的樹林間,身形魁梧的山賊頭領慢悠悠來到路中央,拾起了李天下拋出的錢袋子。
“不愧是晉王之子,出手就是闊綽。”山賊頭領摘下了麵罩,赫然是青囊麾下的鐵壕。
“好勁道。”白眉探頭探腦地觀察著樹上的兩支箭羽,試著拔了拔,竟紋絲不動。
“倘若擊中的是你,此刻大概已經沒氣了。”玄婆從樹叢中走出來,低聲嘲諷。
“方才觀察過後,勝算如何?”白眉看也不看玄婆,轉身朝鐵壕問道。
“正麵硬功,有四成幾率能取勝。”鐵壕沉思著說道,“我需要至少十二名死士,同時發起突襲,以最快速度控製他們。不過那樣很難保證機械手持有者毫發無損。”
“真要正麵對上,隻怕不會這麽簡單。”玄婆搖搖頭,“二人的身手你們方才隻能看個大概,我是與他們交過手的,力量絕對不可小覷。”
“行了,這種事不是靠蠻力解決的。”白眉輕蔑地哼哼著,“接下來就交給我吧,這事我拿手。攻破防禦的最好方式,還得靠用毒。”
他望著兩人遠去的方向,冷聲低笑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