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叫什麽事啊!
此刻,七郎獨坐在青廬的喜榻上,一身寬大的婚服加身,配上沉重的朱釵,恍若坐牢受審一般。與此同時,外麵卻張燈結彩,成了一片喧鬧的海洋。賓客們縱情享受宴酣之樂,與獨守空房的寂靜形成了鮮明反差。
但七郎卻並未感到不適,身為斥候的他,本就適應寂靜的環境。在這一場近乎鬧劇的婚禮中,唯有此刻青廬的寂靜為他鬆了口氣。要不是為了千姬,隻怕他早就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這時,一個健碩的身影出現在七郎麵前。七郎定睛一看,來人正是李天下。
“結束了嗎?”
“結束了!結束了!真沒想到結婚這麽麻煩,不過好歹都應付過去了。”李天下脫下喜袍,將靴子扔到一邊,潮紅的臉上頓時輕鬆了不少。
“那就好。”七郎聞聽此言鬆了口氣,將頭飾一摘,婚袍一脫,起身便要離開。
李天下見狀,一把拉住了七郎:“誒!你去哪兒?”
“東廂房!”七郎一臉不耐煩的回答道:“不然我還能去哪兒?難道要跟你一起睡?”
“你還真得和我一起睡!”
李天下的話恍若炸雷一般,驚得七郎一愣:“大哥,你不是開玩笑吧?當初我答應你成婚,可沒要求陪睡啊。”
李天下冷笑一聲,不懷好意的看著七郎:“你已經是我明媒正娶的媳婦兒了,害的哪門子臊啊?來吧,來吧。”
言語間,李天下一把攬過七郎,側身向床榻一倒,二人立時麵對麵躺在了一起。
此刻,恍若時間停止。二人的呼吸在彼此耳邊低吟。米酒的後勁隨著氣血流動,漸漸模糊了李天下的視線。霎時,七郎精致的麵容在他的腦海中天旋地轉。恍惚間,他死死抓住了七郎的手腕。
“你瘋了嗎?”七郎見李天下神情恍惚,想要掙脫他的手,奈何李天下的力氣實在太大,任憑他死死掙紮也無濟於事。就在七郎決定用機關右手的刀刃解決問題時,李天下用食指抵住了七郎的嘴唇:“噓,外麵有人。”
七郎立時用餘光環顧四周,果真見到幾個黑影躲在青廬外:“什麽人?”
“應該是我那幾個兄弟過來鬧洞房的,你要是現在離開,我們的事情不就敗露了嗎?”
七郎一臉無奈地歎了口氣,盡管這樣麵對麵和李天下躺在一起尷尬無比,但為了千姬,此刻他隻有咬牙忍著:“那我們現在怎麽辦?”
李天下眼珠一轉,嘴角揚起一絲詭異的笑:“我倒是有一計,就怕你接受不了。”
七郎一臉堅定道:“隻要能不和你像現在這樣麵對麵躺在一起,什麽辦法都行!”
李天下聽了七郎的話一臉幽怨,活像是受了委屈的小媳婦:“你就那麽討厭我帥氣的臉嘛?”
“別廢話,快說。”
“知道了。”李天下輕輕的在七郎耳邊低聲細語了幾句,七郎的麵龐頓時如煮熟的螃蟹一般緋紅,眼中寫滿了殺意:“不行,絕對不行!”
“噓!”李天下趕忙用食指抵住七郎的嘴唇:“你小點兒聲,要是讓外麵聽見了怎麽辦?”
“誰讓你支了這麽離譜的招數?”七郎努力壓抑著自己的情緒,小聲回應道:“讓我個大男人學女人的嬌喘,李天下,你可真是個天才啊!”
“謝謝誇獎!”,李天下“嘿嘿”一笑,氣的七郎一臉無語:
“用你們唐土人的話說,我上輩子到底造了什麽孽,今天要淪落到和你躺在一張**了。”言語間,七郎歎了口氣。
“計策嘛,不丟人!”李天下拍了拍七郎的肩膀:“你到底學不學?”
七郎一臉正色道:“除非你殺了我。”
“你不學我學!”言罷,李天下深吸一口氣,捏著嗓子嬌喘起來。這一出聲不要緊,驚得七郎全身直起雞皮疙瘩。
眼見李天下動情的嚎叫,七郎耳朵再也忍受不住這種璀璨,右手掌心倏然升起一把鋼刀,穩穩架在了李天下的脖子上:“別嚎了,在叫就殺了你!”
李天下眼見七郎的眼神與這鋼刀交相輝映,立時認慫閉上了嘴:“我錯了,再也不敢了。”
這時,一陣“咯吱咯吱”的聲音傳來,引起了七郎的警覺。這聲音似曾相識,仿佛在哪裏聽到過:“什麽聲音?”
“嗯?”李天下見七郎一臉緊張的樣子,仍舊一副不以為意的樣子:“大概是那幫鬧洞房的人踩到什麽木板了吧?”
話音未落,一道寒光映入七郎眼中,七郎察覺到情況不對,立時衝出臨時搭建的青廬,卻見一個手持鋼刀的傀儡向自己衝殺過來。七郎趁它揮刀之際,順勢奪下傀儡手中的鋼刀,配合著右手掌心的刀刃,將麵前的傀儡劈作幾段。
“沒事吧?”李天下見狀趕忙起身,眼見地上被砍作數段的傀儡,立時變了臉色:“這是?”
“你別告訴我,這就是你鬧洞房的兄弟。”
“這應該是幾天前追殺你的傀儡吧?”李天下俯下身子查看傀儡,幾天前那個八隻手的老太婆漸漸浮現在眼前。
“嗯。看來那個老太婆已經滲透進來了。”七郎點了點頭,但眼中閃過一絲疑惑:“她怎麽知道我在這青廬中?
“小心!”正在這時,李天下立時起身拉開了七郎。七郎餘光一掃,但見一具高大的傀儡正揮刀而來。李天下看準時機,一把抓住了傀儡持刀的手腕,反手一扣便拆下了傀儡的右手。這傀儡仍不死心,嘴裏吐出狹長的刀刃向著李天下的眼睛刺去。七郎見機使出一記劈斬,將傀儡嘴裏的刀刃一刀兩斷。與此同時,李天下近身一記勾拳,瞬間將傀儡打得四分五裂。
“你們小兩口兒配合不錯呀!”
這時,一陣沙啞的聲音自夜空傳來。二人循聲望去,但見一個佝僂的身影站在房頂上,而她的身邊還立著十幾個傀儡。
“死老太婆,你還真是陰魂不散!”七郎眉頭一皺,緊緊握住手中的刀。
“小丫頭,我不是說了嗎?隻要你乖乖地把右臂交出來,我老太婆絕不為難你。”
“我不是小丫頭!”七郎眼中頓時燃起熊熊烈火:“想要我這右臂,除非你殺了我!”
右臂?李天下看了看老太婆,又看了看七郎,一臉疑惑地喊道:“老太婆,我看你也是四肢健全,不缺手不缺腳,要人家的假肢幹嘛?”
“老婆子我玩機關術玩了一輩子,絕對不會看錯的!那小丫頭的機關右臂不論是精密程度,還是威力絕非一般機關可比!若是得了它,一定可以在機關會盟獨霸一方,說不準還能得到《缺一門》呢!”
李天下看了看七郎的右臂,不禁吃了一驚:“他的機關右臂這麽厲害嘛?”
老太婆一臉媚笑:“姓李的小子,這是我和那小丫頭的事,你最好不要插手。老婆子我不想和你李家為敵,我隻要那條機關手臂,識相的快點兒讓開,不然別怪老婆子心狠手辣!”
“老太婆,你以為你是在哪兒啊?”李天下冷笑一聲,目光立時充滿殺氣:“我李天下在晉王府生活了二十多年,還沒人敢這麽和我說話。再說,七郎現在是我的人,你打狗還得看主人呢!”
“嗯?”七郎一聽這話,瞪了李天下一眼。李天下這才反應過來自己說錯了話,趕忙一臉抱歉地補充道:“這是比喻嘛!”
“這麽說,你是一定要插手了?”
李天下揮刀指向老太婆:“有我在,你休想傷他一根汗毛。”
“哈哈哈!”老太婆發出一陣駭人的笑,眼中泛出凶光:“那就別怪老婆子心狠了,上!”
老太婆一聲令下,但見她身旁的十幾具傀儡人一躍而下,揮舞著兵器向二人衝來。李天下和七郎揮刀向前,在傀儡群中閃轉騰挪。刀光四散之際,這十幾具傀儡在二人刀下紛紛七零八落。
李天下回身一刀,將最後一具傀儡劈成兩截,看著地上四分五裂的傀儡肢體,冷笑一聲:“就這點兒能耐,還敢在我麵前大放厥詞,也不撒潑尿照照自己什麽德性。”
七郎看著房頂泰然自若的老太婆,心中更加警惕:“天下,小心,這老太婆最擅長暗器,別中了她的陷阱!”
“不愧是李家的三太保,身手了得啊!”說話間,老太婆一抬手,嘴角揚起一絲詭異:“可要是這樣呢!”
老太婆話音剛落,但見地上四分五裂的傀儡肢體盡皆噴出白色的煙霧。
“不好!是毒霧!”七郎見狀趕忙捂住口鼻,拉著李天下想要離開這裏。但此時卻為時已晚,七郎的小腿突然一陣酸麻,將他留在原地。而李天下也同樣被這酸麻絆倒在地,不能動彈。
“得手了!”老太婆見二人癱坐地上,一臉興奮地跳了下來,緩緩來到二人麵前:“到底還是兩個生瓜蛋子,現在囂張不起來了吧?”
李天下眼見老太婆走來,使勁掙紮著身體。可身體卻好似不再是自己的一般,愣是一點也動彈不得:“可惡!”
老太婆見狀哈哈大笑,她俯下身子輕輕摸了摸李天下的臉:“三太保,你就別白費力氣了,中了我這斷骨軟筋煙,就是大羅金仙也動彈不得!”
李天下破口大罵道:“卑鄙無恥!有本事你不用這煙,我們打一場!”
“那老太婆我可打不過你!”老太婆得意地搖了搖頭,隨即走到了七郎麵前,撕開了七郎的袖子。盡管七郎的右臂纏上了白布,但她仍舊如看見肉的狼一般,眼中泛出異樣的興奮:“我的乖乖,這可真是個好寶貝!”
七郎眼見老太婆不停撫摸著右臂,隻默不作聲地忍耐。他在等一個機會,一個將指尖銀針射向老太婆腦門兒的機會。
“這右臂我就拿走了!”老太婆抬起七郎手臂的瞬間,指尖與她的額頭漸漸貼近,七郎緩緩伸直食指,隻見數枚銀針自七郎指尖射出,正中老太婆的額頭。老太婆猛地向後一縮,頓時惱羞成怒:“臭丫頭,敢陰我,你活膩了吧!”
眼見老太婆從地上抄起一把鋼刀向卻七郎看來,卻見身後一支長槍飛來,貫穿了麵前的老太婆。老太婆頓時倒地慘叫,一個魁梧的身影漸漸出現在七郎麵前。
“父親!”李天下一臉興奮看著麵前的父親,頓時鬆了口氣。
“你就是李克用?”老太婆看著麵前殺氣騰騰的男子,全身不自覺地顫抖起來。
“交出解藥,我可以饒你一命。”隻簡單一句話,仿佛凜冽的北風吹得老太婆瑟瑟發抖。老太婆心知自己絕非李克用的對手,隨即從懷中掏出一個藥瓶向空中拋去。
李克用一躍而起,接到藥瓶。而老太婆立刻用掌心伸出的刀刃將長槍斬斷,借背上伸出的木板一躍而起,漸漸飛離地麵,消失在夜空中。
“這難道就是機關術?”李克用將藥瓶隨手扔給了李天下,眼見這等奇異景象,眉頭一皺,眼中閃出些許光芒:“有意思。”
“沒錯,那老妖婆用的就是機關術。”李天下接過父親的解藥,頂著酸麻擰開了藥瓶,差點兒被一股惡臭熏暈過去:“好臭!這真的是解藥嗎?怎麽用啊?”
“真笨啊!”李克用一把奪過藥瓶,按在了李天下的鼻子上。李天下立時被這熏天的臭氣惡心到尖叫連連:“救命啊!殺人了!”
李克用一臉無奈地搖搖頭:“你啊!還是太年輕了,這麽簡單的陷阱都看不出來,若不是小七拖延時間,隻怕我見到的就是兩具屍體了。”
“拖延時間?”李天下扭頭看向七郎,一臉疑惑地問道:“七,哦不,小七不是和我一起中毒了嗎?怎麽拖延時間了呢?”
“剛剛那個老太婆額頭上插著幾支銀針,應該是小七做的吧。”言語間,李克用走到七郎麵前,將解藥輕輕遞到他的鼻子旁邊。
“嗯。”七郎點了點頭,全身的麻木盡皆消散。
李克用一臉慈祥地看著七郎,語氣也柔和了不少:“孩子,實在是不好意思,我之前一直以為你太瘦弱,今日才知將門無犬女。我這兒子經驗尚淺,日後還得靠你多多幫襯。”
眼見李克用拱手行禮,七郎趕忙扶起李克用,使勁點了點頭。
“父親,這老妖婆今日攪了我的婚禮,這個仇我一定要報!”言語間,李天下起身向父親行禮道:“請父親允許我和小七親自調查那個老妖婆的下落。”
“嗯,這倒是有幾分我李家兒郎的血氣!”李克用微微點頭:“再者有小七跟著你,我也放心。好,這件事就交給你夫婦二人去辦。”
“多謝父親!”李天下一臉興奮地鞠了一躬,七郎亦拱手領命。
“除此之外,還有一件事我也要你仔細調查。”
“什麽事?”李天下一臉疑惑地問道。
李克用緩緩道:“機關術。”
“機關術?”
“沒錯。”李克用點了點頭:“這幾日江湖傳言,各個機關術門派將齊聚長安城舉行機關會盟,傳言勝者將得到機關秘籍《缺一門》。為父一直聽聞機關術的威名,今日得見,深覺這機關術確實威力不小,若是能為我所用,定然如虎添翼。即便不為我所用,若是流落朱溫之手,隻怕後患無窮。”
“《缺一門》?”李克用的話,炸裂在七郎耳畔。七郎眉頭立時緊皺,心道,《缺一門》不是在千姬手裏嗎?怎麽會出現在機關會盟?諸多疑問纏繞著七郎,令他百思不得其解。
“那父親的意思是?”
“去機關會盟探探路,仔細調查關於《缺一門》的情報,而今亂世,我們可不能落在其他人,尤其是朱溫的後麵。”
“孩兒定當竭盡全力!”
李克用走後,李天下再也抑製不住自己的興奮,一把握緊七郎的手:“多謝七郎大哥相助,我終於可以出去了。”
七郎隻微微點頭,眼神中寫滿了迷茫。李天下一臉疑惑地看著七郎:“七郎,你怎麽了?”
“《缺一門》在千姬手裏。”
“什麽?”七郎的話,如同炸雷一般震得李天下差點癱坐在地:“《缺一門》不是機關會盟的獎品嗎?怎麽會在千姬手中?”
“千姬手裏的《缺一門》,乃是我的主人菅原道真大人的遺物,而我此行保護她來到唐土,就是為了帶她找到全本,學好機關術,回國為道真大人報仇。哪知道······”言至於此,七郎歎了口氣。
李天下一臉疑惑地問道:“全本?那千姬手中的《缺一門》是殘卷?”
七郎點了點頭:“如此看來,機關會盟的獎品應該是全本。”
“這關係真是亂啊!”七郎的話,聽得李天下一頭霧水:“也就是說,要想得到全本《缺一門》還是得去機關會盟了?”
“嗯。”七郎點了點頭:“如果千姬知道這個消息,一定也會前往長安城吧。”
“那就好辦了,我們趕快出發!”李天下長舒了口氣,但突然腦海中仿佛意識到了什麽:“對了,那個千姬身上有《缺一門》的事,這裏還沒有人知道?”
“這裏的話,應該沒有了。”七郎搖頭之際,腦海中依稀浮現出一個熟悉的身影。她應該不會出現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