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門,今日我們陪您一起死,也算是報答您的知遇之恩了。”說話的人乃是公輸幻門的女弟子,她看著公輸月,眉眼中噙著淚花。公輸月見到此情此景,也是萬分感動,隻見一滴淚珠從公輸月的眼角溢出,順著她那滑潤的臉蛋兒滑落下來。公輸月伸出手抹了抹臉頰上的淚水。
她回過頭盯著朱友貞,卻是對手下的弟子道:“今生遇到你們,我公輸月也無憾了,若是能逃過此劫,我定帶著你們隱居山林,再也不問世事,如果真的逃不過,那麽我公輸月也願意和大家共赴此難,雖然我們不能同生,但是這一次,也算是共死了,走,讓這些男人見識見識我們公輸幻門的厲害。”
正在幾位掌門摩拳擦掌之際,朱友貞卻是仍然冷笑著高高地看著這一切,顯示出一副漠不關心的態度,當然了,他對於這些人的性命自然是一點都不放在心上的,如果此次能夠除掉他們公輸一族,為朝廷消滅這麽一個隱患,那一定能得到父親的嘉獎。況且如今《缺一門》就在公輸平手中,隻要自己得到這本書,無論是交給父王,還是自己拿在手中,還愁父王不會將皇位交給自己麽,想到這,朱友貞又露出了那副陰險的麵孔,他一邊這樣想著,一邊直勾勾地盯著公輸平,當然了,他是在想著公輸平手中的那本《缺一門》。
公輸平額頭上的汗珠滴滴答答地向下落著,也不知是心中緊張還是這會盟的現場太過燥熱,正在眾人打算和朱友貞奮力一搏的時候,也不知公輸平是從哪冒出來的勇氣,突然站到人群最前麵。
“諸位且慢。”說話的是公輸平,他掃視著眾人,隨後手指指向土牆,“我現在卻有著土牆壁作為防守,還有著機關窮奇,木人,諸葛連弩等等殺器,倒也不是不能保護諸位的安全。”
聽到公輸平說出這樣的話,眾人都喘了一口氣,雖然生死未卜,但至少以現在的機關獸再加上每個人的拚死一戰,感覺自己這邊並不是毫無勝算。
“但是在下有一個條件。”公輸平道,“我希望在場的三位掌門,能暫時尊我為公輸家的掌門,由我統一號令,從這裏衝出去。”
“這……”三位掌門麵麵相覷,一時不知做何打算。
柳世榮道:“這是你們公輸家的家事,說實話在下本不該插手,但現在事情緊急,我隻能長話短說,三位哪怕不願意以他為尊,現在也暫時依了公輸平的願,待日後風平浪靜再討一個說法。可三位若是不依他公輸平的話,朱友貞那孫子帶著士兵殺了進來,我們全都交代在這裏,即便是大家全是掌門,是要在那黃泉碧落裏去做掌門?”
除卻三位掌門,其他的人也是心急如焚,紛紛響應。
“柳少俠說的是。”
公輸烈,公輸月,公輸叟三人依然躊躇不決,這時,年紀最長的公輸叟首先表態了:“依我看,就依了公輸平的心意吧,畢竟這次抵擋朱友貞的大軍,也需要公輸平出力,也算是為我們公輸家族立了大功一件啊!”
而這時,幾位掌門仍在猶豫,不過,在眾人的勸諫之下,公輸月、公輸烈也相繼表示同意推舉公輸平為公輸家族的掌門,公輸家族各門以公輸真門為尊。
看到眾人紛紛表態,公輸平也顧不得眾人是真心還是迫於形勢,他隻知道,現在,此時此刻,自己已經是公輸家族的共主了,曆代掌門的夙願終於在自己手中實現了。
隻見他的臉上露出孩子般的笑容,他一抱拳,對眾人道:“既然諸位認我這個掌門,那麽我就義不容辭了,各位放心,我公輸平哪怕是死,也會保護我們公輸家族的平安!”
這公輸平雖說真本事並不多,但對於這掌門之位的熱衷可以說是十足的了,現在已經當上掌門,便也按著掌門的要求,要求起自己來了。
倭國斥候嗎?與此同時平元子也發現了一直跟在她身後的人,伏藏鬼丸。
“他們都是奔著這《缺一門》而來的嗎?”李天下不禁歎息道。
是時,趁著公輸平疏於防備之際,平元子,伏藏鬼丸同時出手,迅捷如風。平元子腳程更快,瞬息已至,直取公輸平麵門,公輸平雙臂一擋,生生架開。伏藏鬼丸已經到,一腳踢中公輸平腰眼,他早已經看見公輸平腰間鼓鼓囊囊,必定是有東西。
果不其然,一個紅色卷軸從公輸平腰間咕嚕嚕滾了下來。
“是《缺一門》!”不知道誰喊了一句。
公輸平見狀連忙搶奪,終於是將那本《缺一門》奪回了手中,平元子和伏藏鬼丸自然是不肯放過就在眼前的《缺一門》,又向公輸平殺來。那公輸平向左一閃,躲過伏藏鬼丸的致命一擊,卻見那平元子一掌打來,公輸平用拳一擋,這一擋不要緊,隻見周圍岩石崩裂,兩人都踉蹌著向後退了兩步,那公輸平險些沒能抓住《缺一門》,而周圍的眾人眼睛更是緊緊地盯著缺一門這本書。眼見公輸平就要落於下風,朱友貞拔出長劍也來助陣,畢竟他也不想讓平元子和伏藏鬼丸奪走這本奇書。
有了朱友貞的幫助,公輸平竟與平元子和伏藏鬼丸打得是有來有回,左一拳震得山石動,右一腳踹得樹木搖,就這樣雙方打了不下三十個回合,而就在此時,那平元子突然看出了個破綻,畢竟那公輸平一邊對戰,一邊要時刻注意著手中的《缺一門》,難免分心,因此平元子突然發現了公輸平的破綻,一劍刺去。
這一劍雖說沒有能夠殺死公輸平,卻是一劍將公輸平手中的《缺一門》挑落在地。
那《缺一門》咕嚕嚕在地上打了幾個滾,竟然一下子展開來現在眾人眼前。
不過令人瞠目結舌,大失所望的是。
眾目所視,眾人拚死拚活想要得到的一張卷軸,竟是一片空白。此時一片咒罵聲不禁響起。朱友貞見狀,頓時怒火中燒,心想:好你個公輸平,竟然敢欺騙本王,看我不殺了你!
就在這時,朱友貞趁著人群爭搶,場麵混亂,走到公輸平身後,一劍刺向了公輸平的喉嚨。公輸平剛剛勉強躲開平元子的致命一擊,哪裏想到剛剛還是“戰友”的朱友貞竟然會這麽快將矛頭指向自己。當他反應過來時,脖子上已經出現了一條紅線,他用著微弱的聲音說出了他人生中的最後一個字:“你……”
就這樣,公輸平度過了自己短暫的掌門生涯,也許他是悲劇的,但又也許他已經滿足了,畢竟自己真的當上了公輸家族的掌門人,受到了其他掌門的認可,也許這是被迫的,又也許那些掌門並不是心服口服,但是那已經不重要了,公輸平帶著他的掌門夢,永遠地睡在了這片機關會盟的會場之中。
氣急敗壞的朱友貞見到那《缺一門》竟然是假的,自己苦心付出的心血竟然就這樣泡湯了,心中變得越發扭曲,隻見他振臂一呼,號令大梁軍隊殺入場地之中,他命令道:“殺,殺,都給我把他們殺光,一個活口都不留。”
軍人以服從命令為天職,更何況這些都是多年以來就跟著均王朱友貞的軍隊,他們聽到朱友貞下令,立功心切,便想也沒想一股腦地衝了進來。
頓時不少豪傑就被砍翻在地,一時間血流成河,四麵八方響起喊殺之聲。李天下見此情形,心說不好,便立即對公輸月、公輸烈、公輸叟道:“三位前輩,眼下我們隻有奮力一搏才有生機了。”
那三位掌門見到此情景,也紛紛點頭,同意李天下的說法,李天下又接著道:“多少年來,公輸家族分為各門派,獨自為戰,這次請各位放下心中芥蒂,重歸於好,這樣大家擰成一股繩才能打得過這個大魔頭啊。”
公輸叟和公輸月還有些猶豫,但是情況緊急,性如烈火的公輸烈首先站了出來:“我們公輸家族本就是一體,應當共赴劫難!”
說著,他立即發動了鬼化,隻見他身邊紅光環繞,而自己也是雙眼通紅,青筋暴起,活像一個阿修羅。見到自己的掌門已經發動鬼化,公輸鬼門的門人一個接著一個啟動了自己的終極鬼化形態,咆哮著,在公輸烈的帶領下向朱友貞的大軍殺去,見到這個情景,公輸叟和公輸月也深受感動,對手下道:“對,我們公輸家族都是一家人。”
至此,也許才是公輸家族真正統一在一起的象征,而那公輸真門的掌門公輸平雖死,但是大家麵對著共同的仇敵,也都鬥誌昂揚,發揮出了自己應有的力量。一時間,戰火連天,隻見機關術與大梁軍隊的刀戈相撞,金戈鐵馬,殺伐之聲響徹天際。有殺戮之聲,有痛苦的叫喊之聲,這裏像是煉獄,這裏像是修羅場。眾人也不知激戰了多久,走了多遠,終於在李天下和幾位掌門的帶領之下殺出了一條血路。
但是在激戰之中,李天下帶著千姬與其他人走散了。
雖然暫時衝了出來,但是此時對於李天下來說,危險並沒有解除,那伏藏鬼丸和平元子卻是在混戰之中一直盯著李天下和千姬二人,這下,他們也跟了過來。
伏藏鬼丸和平元子二人自然知道千姬的秘密,他們二人對視一眼便向著千姬殺來。原來這二人早已經知道了千姬身上藏有《缺一門》殘卷的秘密,貪婪的欲望和對權力、名望的野心逐漸占據了二人的內心,讓他們顧不得千姬是個柔弱的少女之身,便要向千姬下死手,千姬哪裏能敵得過這兩大高手一起攻來,她在恍惚之間勉強地躲過一擊也已經是廢了九牛二虎之力,卻不曾想這兩人殺招連連,又是紅著眼睛向千姬打來,伏藏鬼丸一掌打來,千姬雖然是躲開了要害,但是肩膀上中了一掌,這也足夠她受的了,她隻感覺眼前發黑,雙腿發軟,一手掌心扶著牆體,才勉強沒有摔倒。
而平元子和伏藏鬼丸並不打算善罷甘休,他們不僅要搶走千姬身上的缺一門,還要殺人滅口!
李天下這時回頭一看,見到千姬性命堪憂,心中一驚,心說不好,便一個飛身直接擋在千姬前麵,雙掌掌心蓄力左一掌、右一掌算是擋住了二人的進攻,不過這兩人畢竟是功力深厚,李天下雖然擋住了他倆的攻擊,但是也深知自己肺腑之中已經受了內傷,卻是再也抵擋不了幾下兩人的進攻了,而伏藏鬼丸和平元子呢?他們二人突然被李天下這個小子擊退,先是愣了一下,因為他們沒想到這個小夥子功夫竟然這麽有長進,不過片刻之後他們也看出了端倪,從李天下的呼吸之中,伏藏鬼丸和平元子看出李天下呼吸不勻,一定是挨了剛才二人一掌之後傷入肺腑,想必也撐不了幾下了。這時,平元子嘴角掛出一絲蔑笑,嘲笑道:“就你小子這兩下子也想學人家英雄救美?別美人沒救到,反而把自己的性命搭了進去。”
伏藏鬼丸在一旁聽著,又附和道:“對啊,小夥子,要不這樣吧,你把我們想要的東西拿出來,跪下來求我們,我們就饒你一條性命!哈哈哈!”
對於這樣的諷刺,李天下這樣心高氣傲的人自然是不會服氣,更不願意平白無故受到這麽大的屈辱,隻見他憤怒地看著二人,隨即啐了一口:“兩個混帳東西,有我在,你們休想動千姬一根汗毛!”
李天下當然知道自己不敵,但是為了保護千姬,他隻好拚死一搏了,身後的千姬聽到李天下的話,感動萬分,畢竟這世上一切的花言巧語都有可能是假的,但是危難時刻能夠保護你的那才是真的。正當李天下握緊了拳頭,奮力呐喊之時,一個奇怪的聲音傳了過來,這聲音並不是李天下的怒吼。平元子和伏藏鬼丸一時間也慌了陣腳,等到兩人反應過來之時,那聲音已經越來越近,眾人定睛一看,原來是公輸家的機關獸,這機關獸正在這裏橫衝直闖,眼見著就要朝平元子二人衝過來了,這機關獸平時還算是溫順的,可此時怎麽會如此凶猛呢?
原來啊,公輸平被殺之後,這些機關獸失去了能夠控製他們的人,而就在剛剛的大戰之中,公輸族人也顧不上管這些巨獸,它們因為收不到指令而變得發狂起來,它嘶吼著,咆哮著衝著平元子和李天下就來了。平元子心中一驚,他和伏藏鬼丸離那巨獸最近,自知跑不開了,便打算奮力一搏,可是那機關獸的威力豈容小覷,平元子和伏藏鬼丸還是小看了那機關獸。那龐大的機關獸猛地向二人撲來,平元子被它一爪拍飛,頓時口吐鮮血,癱在地上奄奄一息,而那伏藏鬼丸更是慘,還沒來得及叫喚,便被機關獸一口咬下半個身子,甩飛了出去,另外半個身子竟是被那機關獸撕個粉碎。
李天下自知自己就連平元子和伏藏鬼丸都打不過,更何況那機關獸呢,他趁著機關獸撲向平元子二人的空檔,連忙抱起千姬的身體,帶著她逃離了這裏。
為了防止失控的機關獸衝出來害人,逃出重圍的公輸家族人拿出火把將這機關會盟的會場一把火燒了個幹淨。眾人僥幸逃出火海,看著眼前這片廢墟,心中不免惆悵萬分。
不過就在這時,千姬感覺身子昏昏沉沉,竟然是再也撐不住了,疲憊地昏倒在了地上,李天下見此情形,便先行將千姬抱起安頓在一旁安全處。
這一切都來自隔日菅原千姬的回憶,當千姬睡醒了以後,已經過了三天之久了。
“千姬,你終於醒過來了。”七郎長舒了一口氣。
“發生了什麽?”她緩緩抬起眼,似乎對發生了什麽事情已經沒有記憶了,她問身邊的李天下道。
“那本《缺一門》,隻是一本空白的冊子,朱友貞一怒之下,殺了公輸平。所有人一哄而散,我也帶著你乘機逃出了混亂之中。”
“那個和我長得十分相似的平元子姑娘呢?”
“她和那個倭國武士都以為《缺一門》在你身上,向你襲來,卻被那窮奇凶獸耽擱,平元子輕功卓絕,離開了是非之地,那伏藏鬼丸卻被窮奇撕了個粉碎,他其實是個土偶。”
“這個我早就知道了。”千姬歎了口氣,眼神中若有所思:“隻是可惜了這場盛大的機關會盟,可惜了這千年長安。”
“放心吧。”李天下握緊了拳頭,寬慰她道,“今日失去的種種一切都隻是暫時的,來日我一定會還你一個盛唐!”
千姬看著眼前的男人是那樣的充滿鬥誌,那樣的誌氣昂揚,李天下在她心中的形象愈發高大了起來。千姬已經確信了,他深深愛上了李天下,愛上了這個正義凜然,對他又溫柔似水的男人。她相信,眼前的男人一定能夠恢複大唐盛世,還天下一個太平的長安。
就這樣,千姬和李天下還有七郎踏上了歸途。偷偷望著李天下的麵龐,千姬在心中暗暗下定了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