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的路上,兩人都沒有說話,車裏一片靜悄悄的。

察覺到車速比往常都快了些許,程雅心裏浮起一陣淒然的疼,隻覺得心髒像是被十幾根線拉著,疼得難受。

在快要到達程家時,她忍不住開口,幽幽地問道,“峻遠,你有和洛笙結婚的打算嗎?”

沒料到她會忽然出聲,而且問的還是這個問題,葉峻遠側目看了她一眼,語氣平淡,“當然有。”

聞言,程雅苦苦地笑起來,喉嚨一陣幹澀,“是嗎?我想也是……你這個人,從來都不會輕易動感情,隻要動了,就是一輩子的事……”

葉峻遠安靜地聽她說完,沒有開口說一個字。

漫長的寂靜重新襲來,程雅沉浸在沉重的氛圍當,期待地等著他的回應。

可是不知過了多久,他還是沒有說話的意思,希望一點點地變成絕望,她忍不住自嘲地笑。

是啊,她在等什麽?以他惜字如金的性格,隻要不馬上否認,就代表了承認。

她還有什麽可以期待的?

黑色的轎車暢通無阻地行駛在馬路上,在一道紅綠燈前緩緩停下來。

葉峻遠目光從前方的路況移開,側首看過來,直接落在程雅的臉上,說了一句無關緊要的話,“回去按時敷藥。”

心髒絞了一下,程雅無意識地嗯了聲。

然後又是長時間的沉默,直到綠燈亮起,車子重新啟動。

時間一點一點地流逝,整個空間陷入了一股說不出的壓抑,她有心想緩解下氣氛,隨便扯點什麽話題都好,但一看到他平靜疏淡的眼神,忽然又什麽都說不出來了,隻能怔怔的坐在副駕位上,期待他能再說點什麽。

而他也確實開口了,說的卻是,“醫生說過兩天你還得去一趟,那天我一整天都會忙著,如果程叔他們沒空,你可以找徐瑧陪你一起去。”

程雅默了好幾秒鍾,溫婉地笑笑,“好。”

到了程家大門,將她送下車後,他毫不猶豫地轉身,拉開車門坐了進去。

整個過程沒有一絲的停頓,仿佛回家是他目前迫不及待完成的任務。

程雅看著車子打了轉向,然後自行離開,漸漸消失在視線裏。

一時間,全身心的無力像潮水般朝她襲來,她悵然地望著他離開的方向,心裏仿佛被一塊巨石壓著,沉甸甸的,幾乎要喘不過氣來,而後逐漸轉為疼痛。

她忍不住咬住自己的嘴唇,犀利的牙齒陷入肉裏,舌尖幾乎要嚐到血腥的滋味。

……

夜色深重中,洛笙忽然被一個噩夢驚醒,猛地張開眼,呆呆地看著頭頂的天花板。

夢境的影響還在眼底翻騰著,她的心撲通撲通的,過了好一會,才終於靜下來。

屋子裏很暗,連往日常開的小壁燈也已經關了,窗簾沒有拉上,銀色的月光從外麵照進來,投下淡淡的剪影。

很快注意到裏屋裏還有另外一個人。

落地窗前,一抹高大的身影靜靜地矗立在那,一動不動地,猶如一座雕像。

三更半夜的,剛剛又做了噩夢,要不是及時認出那是葉峻遠,洛笙肯定會驚叫出聲。

平複了一下情緒,她冷靜地看過去。

葉峻遠側對著她,沒有注意到她的審視,安安靜靜地垂眸看著下麵花園的景色,光線昏暗,他臉上的表情一片模糊,看不出在想什麽。

“……阿遠?”她坐起來,輕聲喚了他的名字。

葉峻遠身形動了動,回過頭,快步走過去。

“啪”地一聲,黑暗褪去,床頭燈昏黃的暖光瞬間鋪滿了整個房間。

他在床沿坐下,一瞬不瞬地審視她,聲音低低的,帶著點淡淡的歉疚,“……吵醒你了?”

她笑了笑,搖頭,“沒有,你就站在那跟石頭似的,半點聲音都沒有,怎麽可能吵醒我?”說完這句,她在心裏暗暗補充了一句,被嚇到倒是真的。

葉峻遠也笑,長指拂過她的臉頰,墨色的眸子半垂著,專注地凝視她的眼睛。

他眼神直勾勾的,洛笙漸漸被他盯得有點不自在,“怎麽了?”

“沒什麽……”他溫溫淡淡地回,攬住她的肩膀,輕輕一收,讓她靠在自己的胸口上。

強有力的心跳聲在耳邊撲通撲通地響起,洛笙微微抬眸,暖黃的光線,在他俊美的臉上折射出錯落的光影,他仍是一派溫淡如玉,隻是眸色較之往常有些黯淡,眉峰微擰著,似乎在思考著什麽事情。

看到這樣的他,她柔嫩的心仿佛被什麽撞擊了一下,生出些酸酸漲漲的情緒來。

如果說之前他還會感到委屈心酸,這會子見到他的人,那些難過的心情瞬間被淡化,再也想不起來了。

果然,她就是這麽容易滿足的人,隻要見到他的人,她什麽都不計較了。

洛笙臉頰蹭了蹭他的胸口,呼吸著他身上的氣息,隻希望這一刻,能停在永恒,時間不要流逝。

不知過了多久,空氣中響起輕微的歎息聲,洛笙聽到他說,“對不起,是我沒有保護好你。”

洛笙愣了幾秒,旋即失笑,“你還在想著今晚的意外?沒事啊,除了丟包,我也沒受什麽傷。”

葉峻遠不語,隻是默默地將她受傷的手握在手裏,眼睛盯著上麵的白色繃帶,麵色清寒,眼裏的愧疚又濃重了一層。

洛笙下意識地縮了縮手,想抽回去,卻沒掙過他的力道,隻得徒勞地解釋,“追的時候,不小心摔了一跤,沒事的。”

握著她的手緊了緊,他盯著她的臉看了會兒,最後還是將她的手鬆開了。

皺著眉頭,他問,“除了手,還有什麽地方受傷了?”

洛笙低頭看了眼自己的膝蓋,“沒有了,就是膝蓋也擦了點皮。”

葉峻遠神色一緊,當即掀開她的杯子,執意要檢查她腿上的傷口。

洛笙拗不過他,隻得將睡褲褪到膝蓋上,低著頭,有些不自在地接受他的審視。

過了半響,她見他定定地看著沒反應,便自顧地將褲管放下去,反過來安撫他,“都說了沒事了,對吧?”

得慶幸冬天衣服麵料又厚結實,這才抵擋了部分的力道,隻是破了點皮,要是放在夏天的薄裝,鐵定要在上麵留下一大片傷疤的。

葉峻遠眉頭緊緊皺著,薄唇抿唇一條直線,麵色沉如窗外的夜色。

雖然她一直在說沒事,沒有半點責怪或者埋怨的意思,和剛在電話裏一模一樣,可她越是這樣體貼溫柔,他就越覺得心裏負擔沉重,仿佛帶了一副枷鎖,怎麽都無法平靜下來。

看了眼床頭櫃上的時間,已經臨琛一點半了,洛笙輕輕地推了推他的胸口,低聲提醒他,“明天還要上班的,你趕緊回去洗澡休息吧?”

他默了幾秒,點點頭,低聲說,“你先睡吧。”

洛笙笑了笑,剛想說好,又聽到他說下去,“待會我過來找你。”

“……好。”

……

翌日清晨,徐瑧過來敲洛笙的門時,意外地發現,居然是他家少爺開的門,

昨晚睡得太晚,葉峻遠的精神不是太好,麵色陰沉地盯著徐瑧,冷冷開口,“什麽事?”

徐瑧沒有作聲,頗感有趣地上下打量了兩眼葉峻遠身上穿的睡衣,嘴角勾起,還是那副不正經的調調,“少爺,你們現在是怎樣?一三五在洛笙房間過夜,二四六在換成您的房間嗎?周日怎麽辦?要抽簽還是猜拳決定?”

葉峻遠沒搭理他的廢話,抬手就想把這個老男人拒之門外。

徐瑧見好就收,連忙舉起手裏的女士提包,殷勤地獻寶道:“快看,我把笙妹的包拿回來了。”

葉峻遠頓了一下,劈手就將奪回來,然後嘭地一聲關上門。

吃了個閉門羹,徐瑧摸了摸差點被撞上的高挺鼻子,不無埋怨地道:“我這麽辛苦才拿回來,好歹給句好聽的話吧……”

然而回應他的,隻有無聲緊閉的大門。

洛笙被關門聲吵醒,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從**爬起來,“怎麽了?瑧哥找我有事?”

葉峻遠將包遞過去給她,“他幫你把包拿回來,你看看,裏麵少了什麽東西。”

聽說包回來了,洛笙頓時瞪大雙眼,認出眼前的包正是昨晚被搶走的那個時,她驚喜地道:“真的啊,瑧哥好厲害呀!”

聽到她發自肺腑的讚歎,葉峻遠心裏有點不是滋味,要不是昨晚他有事被擱了,他也能馬上幫洛笙找回失落的東西。

洛笙沒注意到他的鬱悶,滿心都沉浸在失而複得的喜悅中,當即翻開包包,將裏麵的東西一樣一樣地翻出來。

手機、錢包、銀行卡、工作本……全部都在裏麵,一樣都沒有少。

捧著自己的錢包卡,洛笙兩眼冒星星,忍不住一陣讚歎,“瑧哥真是太厲害了……”

工作能力強,人脈關係寬廣,連事情都辦得這麽利索,人還長得那麽帥,根本就是全能型選手!

忽然之間,她有點羨慕左欣玫了,有這樣幽默風趣還可靠的男友,肯定是件十分幸福的事情吧?

被她臉上的笑容刺激到,葉峻遠走過來,將她翻出來的東西都裝回包裏,催促了他一句,“快去洗臉,準備晨跑。”

洛笙哦了聲,一蹦一跳地跑去了浴室間洗漱。

跑完步後,洛笙暢快淋漓地出了一身大汗,洗完澡下樓準備吃早餐,意外地發現左欣玫的位置是空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