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雪下下停停,一時半會路也通不了。
慕軍隻能套上爬犁去鎮子裏送貨,關鍵是寶貝閨女的零食和奶粉也快吃完了。
兩人去鎮上送完貨剛到村裏,就看到大隊長領著從李春行那領豬的幾個村民踏著雪深一腳淺一腳的往村外頭走。
“隊長,伯伯。”
慕小小站在爬犁上朝大隊長招手。
“哎喲,小小,跟爸爸去鎮上送貨了。”
大隊長伸手從兜裏掏出塊糖塞給慕小小。
“謝謝,伯伯。”
慕小小笑的眉眼彎彎,戴著虎頭帽子,圍著紅色的小圍巾別提多可愛了。
“隊長你們這是幹啥去?”
慕軍剛問出口,大隊長就歎了口氣。
“唉,人家李春行的老娘鬧到大隊去了,讓這些人給豬羔錢呢。鎮上下來兩個領導,這不剛接的電話,叫我把咱村領了豬的帶過去。”
【哎呀,這些人想著沾人家的便宜。】
【這下人家找上門來了,這回可有熱鬧看了。】
“那要不我送你們一段,這路也不好走,坐爬犁去吧。”
慕軍知道慕小小肯定想去看熱鬧,倒也不妨跟著去瞅瞅。
拉著幾個領豬的到了桃花村,就見大隊部院裏院外堆滿了人。
從李春行豬場領豬的一共七八十戶,除了桃花村和大槐樹村的,還有附近的兩個村子。
四個大隊長先被叫了進去開會,正好慕軍跟鎮上下來的一個領導認識,也被叫到屋裏旁聽。
李春行的老娘也在屋裏,老太太身子佝僂的厲害,穿著厚厚的棉襖,兩隻手都攏在袖子裏。
那張臉瘦的厲害,兩隻眼睛因為眼球萎縮,眼眶深深陷了進去,脖子像是根棍一樣插在厚實的棉襖裏。
【這老奶奶麵色萎黃,精神也不怎麽好,一看就是營養不良,常期吃不飽飯呐。】
【李春行自個倒是吃的白胖白胖的。】
慕小小掏出塊餅幹哢嚓哢嚓啃。
【咦?老奶奶身上的棉襖倒都是新的。】
【不過很不合身呐。】
慕軍進屋就把老太太觀察了一番,老太太腳上的棉鞋一看就是新的,大了有兩指的樣子,來的時候應該是踩到了雪窩子裏,後鞋根的地方已經濕了。
身上的棉衣棉褲也都是新的,穿在她身上確實不怎麽合身。
不過還是閨女提醒到他,李春行雖然不算多胖但絕對不瘦,一看就是家裏夥食不錯的那種,這可跟他瞎眼的老娘形成極大的反差。
不管鎮上的領導問什麽,老太太就一句話,讓領豬的給豬羔子錢。
四個大隊長的臉色都不怎麽好看,不少人知道李春行死了,都把豬殺了吃了。
現在還在堅持養豬的每個村也就那麽幾戶,偏就是這幾戶掏個豬羔錢還算拿得出來。
那些個把豬殺了吃肉的,根本就掏不出錢來。
最後鎮上領導做主,叫大隊部先把各家的錢墊上,等來年收糧的時候,再讓這些人把窟窿補上。
聽到這個結果,那些殺豬的臉色比吃了屎還要難看。
“領導,這事也怪不得我們啊,我們也是沒有伺料喂豬才殺豬的。”
“對呀!要是有伺料,我們幹嘛殺豬嘛。”
“是嗎?”
李鐵山怒喝一聲,指著慕軍道。
“當初人家大軍冒著大雪天把伺料送到村裏,答應先幫你們墊著錢,你們是咋說的?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們那點心思!”
慕小小吧嗒著小嘴點著小腦袋。
【就是!爸爸好心送伺料來,是你們不要的。】
【還不就是覺得李春行死了,豬羔錢也沒人收了,想欺負人家瞎眼的老娘嘛。】
【真是活該。】
慕軍也覺得這些人確實活該,但總覺得這件事哪裏不太對勁。
“那我們哪有錢,這要是再背上幾十塊錢饑荒,還讓不讓我們活了!”
一個婦女坐在大雪地裏拍著腿就開始撒潑。
她這一鬧立馬有人跟著一塊坐下哭鬧。
“我們也是聽說李春行的豬場有問題,怕豬死了才殺的。”
“放屁!”李鐵山氣的臉都青了,指著那幾個嚷嚷的罵道:“孫技術員沒挨個去你們家裏看豬?不是告訴過你們看過的豬都是沒病的豬?”
“那李春行豬場有寄生蟲的事都傳開了,萬一我們把豬養活大了,再沒地方收,那我們可不就賠大了嘛。”
兩個鎮領導被吵的頭疼,一抬頭就看到抱著閨女站在一旁的慕軍。
“大軍啊,這事你比較了解,聽說也是你跟著小孫挨家挨戶去看豬的,他們的豬你能不能收?”
“能收!”慕軍挑唇一笑:“不過得他們自個把豬送我豬場去,肯定按著市場價一分都不帶差的。”
有了這話,一群不想給豬羔錢的人全都啞了火。
“你們幾個大隊長,把這些哭著鬧事的記一下,這些人村裏一分錢都不要給墊。”
鎮上領導發了話,坐在地上的人屁股底下像是安了彈簧,蹭就站了起來。
“還在養豬的,伺料錢鎮上先給墊著。等賣了豬,再把伺料錢補上。”
領導掃了眼院裏的眾人。
“還有別的意見嗎?”
所有人都是沉著臉,沒一個敢吱聲的。
“沒別的意見就找各村的大隊長,趕緊把字簽了。”
這些人即使再不情願,也隻能跟著去簽字。
鬧哄哄到了中午頭,這些人才算把字都簽完。
慕軍本說領著慕小小回家吃飯,鎮上兩個領導說啥都不讓。
李鐵山叫大隊會計回家準備些飯菜,讓慕軍父女倆跟著在大隊部對付一口。
吃飯的時候,李鐵山甩著手裏厚厚一摞單子苦笑一聲。
“這些人啊,真就是扶不起的阿鬥。好好的賺錢的事,搞的棺材本都賠上了。”
“可不,我們村那幾個怕是四五年都翻不了身了,本來就是村裏墊底的,這回更完犢子了。”
“唉!咱們縣這次真是被李春行害慘了。”
四個大隊長和兩個鎮上來的領導臉色都不好看。
幾個村子一下子欠了這麽大一筆饑荒,來年搞不好就成了省裏墊底的貧困縣。
【咦?事情好像有點不對哦。】
慕小小嚼著塊肥肉腦袋突然像上了油般靈光起來。
【李春行他們本來是打算用病豬騙錢的,豬是小小治好的。】
【李春行要是不死的話,豬羔的錢可是一時半會拿不到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