尖叫聲劃破了樹林的寂靜。

躲在遠處的江燦夢,心中一陣狂喜。

成了!

她立刻從藏身的灌木叢後衝了出來,一邊朝著陷阱的方向狂奔,一邊用盡全身力氣大聲呼救:

“來人啊!救命啊!林麗珍掉進陷阱裏了!快來人啊!”

她要把動靜鬧得越大越好,要讓全村人都知道,是她江燦夢,第一個發現並勇敢呼救的英雄!

可當她氣喘籲籲地跑到陷阱邊時,整個人都僵住了。

林麗珍根本不在!

夾子確實合上了,旁邊有幾滴血跡,和一塊藍色布條,應該是林麗珍的。

難道……難道她被夾傷,又被野獸給拖走了?

這個念頭一起,徹骨的寒意從她的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如果林麗珍真的出了事,自己作為第一發現人,絕對脫不了幹係!

到時候顧沉淵回來,還不得扒了她的皮?

她精心設計的“英雄救美”劇本,怎麽會變成一出“過失殺人”的恐怖故事?

她徹底慌了,對著幽深的樹林大喊起來:“林麗珍!曉燕,你們到底在哪兒?你快出來啊!”

呼喊聲很快就引來了正在附近巡邏的周建軍和聞訊趕來的村民。

“怎麽回事?”周建軍第一個衝到跟前。

當他看到地上的血跡和布條,還有驚慌失措的江燦夢時,他的心也沉了下去。

“江知青!這是怎麽回事?!為什麽會有人來這?”

“我不是讓你看了獸夾分布圖嗎?她們怎麽會出現在這?你沒通知她們?”

就在江燦夢被問得百口莫辯之際,聲音從不遠處的草叢裏傳來。

“我們在這呢,沒事……”

眾人循聲望去,隻見林麗珍攙扶著一瘸一拐,低聲哭泣的林曉燕,從另一條小路上走了出來。

林麗珍的胳膊上,隨意地纏著一塊布條,上麵滲出的血跡格外刺眼。

林曉燕的褲腿上則全是泥,腳踝處以一個不正常的角度腫脹著,顯然是崴得不輕。

“麗珍!你沒事吧?”王二嬸第一個喊出聲。

“曉燕這是咋了?崴腳了?”

林麗珍露出一副驚魂未定的表情。

“剛才太險了!我正跟曉燕妹子說前麵有夾子,讓她小心點,草叢裏突然就竄出來一隻半人高的大黃狼子!那畜生眼睛都綠了!”

她拍著胸口,繼續說:“我為了護著曉燕,推了她一把,自己胳膊被那畜生狠狠抓了一下。曉燕也是為了躲,沒站穩,腳一滑就崴了,摔倒在地上。”

這番話,說得天衣無縫。

完美地解釋了現場的一切。

最關鍵的是,她把自己塑造成了舍身護人的英雄形象。

而這正是江燦夢想要達成的劇本。

江燦夢咬牙切齒,瞪了一眼林曉燕,“你跟著搗什麽亂?在家呆著不好嗎?”

林曉燕又疼又委屈,

“表姐!你不是說這裏蘑菇多嗎?還有木耳?我也想給家裏減輕負擔嘛……結果,蘑菇一根沒看著,差點被狼叼走了!我的腳好疼啊……”

這句話,讓圍觀的村民恍然大悟,

“哎喲,原來是江知青讓她們來的啊?”

“這江知青也是,自己膽小不敢來,讓兩個女娃子來這麽危險的地方采蘑菇!”

“你看人家麗珍,為了護著她表妹,自己胳膊都傷成這樣了,真是好樣的!”

“江知青,你要不要給人家賠點醫藥費呀?”

村民們一句句地戳她的脊梁骨。

江燦夢的臉色越來越難看

她急忙辯解:“我……我提醒過她們這裏有夾子的!我隻是說可能……可能有蘑菇,我哪知道會有野獸啊!”

大概是涉及到大是大非,人命關天,周建軍難得正經了一回,

“江知青,這種事你怎麽能瞎胡說,萬一被野獸傷了,這是要人命的!”

林麗珍難得看到他懂事的樣子,還驚訝了一瞬。

她捂著胳膊走上前,通情達理地開始替她解圍。

“大家夥兒也別怪江知青了,她也是一片好心,想讓我們采點蘑菇改善生活。誰也想不到會突然竄出個畜生來,這都是意外。”

她這番善解人意,讓村民們都對她投去了讚許的目光。

隨即,她話鋒一轉,看向江燦夢,

“江知青,你也別太自責了。你看,我為了護著你表妹,胳膊都傷了,也沒說什麽。曉燕妹子可是你親表妹,現在腳崴成這樣,走路都不方便,接下來這十天半個月的,肯定得好好休養,吃點雞蛋紅糖什麽的補補身子。”

“你是當姐姐的,人又是你叫來的。這醫藥費和營養費,總不能讓妹妹自己掏腰包吧?這於情於理,都該你來出。”

直接把江燦夢架在了親情和道德的火架上烤。

當著全村人的麵,麵對著正在痛苦呻吟的親表妹,她如果說一個“不”字,善良文化人的形象將徹底崩塌。

周建軍看著林曉燕那腫得像饅頭一樣的腳踝,立刻對江燦夢說:“江知青,人都受傷了,別磨蹭了!快!咱們趕緊送曉燕去衛生所!醫藥費的事你放心,我……我先幫你墊上!”

江燦夢看著周建軍那催促的目光,隻能打碎了牙往肚子裏咽。

從嘴裏擠出幾個字,“……應該的,醫藥費……我來出。”

衛生所裏,

醫生檢查過後說林曉燕隻是嚴重扭傷,沒有傷到骨頭,但至少要躺著休養一個月,醫藥費和後續的營養費加起來,是一筆不小的開銷。

這筆錢,不僅全都落在了江燦夢的頭上,要是被家裏人知道了,估計也是一頓埋怨。

林麗珍包紮完那道故意劃出來的淺傷,還特地過來感謝江燦夢。

“江知青,今天真是多虧了你。你錢要不夠了,跟我說一聲,服裝小組可以按公社的利息先借給你。”

這句話氣得江燦夢差點一口血噴出來。

“不用,錢夠,我還有稿費……”

林麗珍回到家,天色已經完全黑了。

她正準備點亮煤油燈,

院門外,突然傳來了顧沉溪驚喜的喊聲。

“哥哥!哥哥你回來啦!”

緊接著,是沉穩而熟悉的腳步聲,一步步穿過院子,向著屋門走來。

他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