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聽到那熟悉的腳步聲,猛地抬起頭。
顧沉淵就站在門口,風塵仆仆,清瘦了些,但即便隔著整個院子,目光也牢牢地鎖在她身上。
顧沉溪丟下手裏的泥巴,一把抱住了哥哥。
“哥哥!哥哥你總算回來啦!”
顧沉淵放下手裏的帆布挎包,彎腰將弟弟抱了起來。
“在家有沒有聽嫂子的話?”
弟弟趕緊點點頭,“可聽話了!”
他目光落在林麗珍胳膊上那刺眼的白色繃帶上時,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了。
他安撫好弟弟,快步走到林麗珍麵前。
直接伸出雙臂,將她緊緊地、用力地擁入懷中。
他不想問為什麽,也不舍得問疼不疼,肯定疼。
這個擁抱,是一路的奔波和牽掛,是壓抑了十天的思念,
也是看到她受傷後,無法言說的心疼和後怕。
林麗珍被他抱得幾乎喘不過氣,卻覺得無比安心。
片刻後,他才鬆開她,仔細打量著,
“不用看了,”林麗珍笑著拍了拍他的胳膊,“就那一小處,我故意的。”
他的眉頭仍然緊縮,“何苦呢?”
林麗珍搖了搖頭,笑著開玩笑,“小傷,你再不回來,都要愈合了。”
他卻不信。
他小心地托起她的胳膊,
仔細檢查繃帶還結不結實,用修長的手指,隔著紗布,極其輕柔地按壓著傷口周圍的皮膚。
“這裏疼嗎?”
“……這裏呢?”
林麗珍被他弄得有些癢,忍不住想笑,抬頭卻撞進他滿是自責的眼眸裏。
“……都怪我。”他低聲說,“我不在家,才讓你受了這種委屈。”
林麗珍反手握住他微涼的手,貼在自己的臉頰上,“和你沒關係,我隻是用了那麽一點點苦肉計。”
“你也知道以前名聲不好嘛,現在,我可是勇敢有擔當的奇女子,能頂半邊天啦。”
顧沉淵無奈地笑了笑,的確,以前那個奸懶饞滑的女人突然就消失了。
變成了眼前這個他的“心尖寵”。
他從挎包裏,拿出一個用手帕仔細包好的小油紙包。
打開是幾支型號不同的德國產繪圖鉛筆和一塊嶄新的白色橡皮。
“我在省城舊貨市場淘到的,給你的。”
林麗珍的眼睛瞬間就亮了。
對畫畫的人來說,這比任何禮物都更讓她心動。
她拿起一支鉛筆,在指尖轉了轉,臉上的笑容比窗外的月光還要明亮。
下一秒,在顧沉淵的唇上,落下了一個輕吻。
……
這幾天盡管大隊部放了很多捕獸夾,可效果並不好。
周德發就召集了全村戶主開會。
“……民兵隊雖然加強了巡邏,但那畜生太狡猾!陷阱和夾子效果不好,根本沒抓到幾個,還差點傷了人,再這麽下去,地裏的莊稼都要被拱完了!”
江燦陽再次抓住表現的機會,他清了清嗓子站了出來。
“周書記,各位鄉親!我認為,被動防禦是不可取的!我們應該主動出擊!”
他慷慨激昂地說:“我提議,由我帶領,從村裏的青壯年裏,組織一支青年夜間突擊隊!晚上扛著鋤頭鐵鍬,去山腳下蹲點!和那些畜生打一場保衛家園的人民戰爭!”
這個提議聽起來熱血沸騰,立刻引來不少年輕人的附和。
周德發也覺得可行,正要拍板。
“周書記,硬拚不是辦法。”
顧沉淵站了起來,不緊不慢地說:“野物下山,無非是山上找不到吃的了。我們得想辦法,讓它們不想來,而不是追著它們打出去。”
江燦陽嗤笑一聲:“說得輕巧!你有什麽好辦法?”
顧沉淵沒有理他,而是對周德發說出了自己的方案。
“我提議三步走。”
“第一步,把各家燒完的草木灰都收集起來,再跟村裏人換一些幹辣椒,碾成粉末,混合在一起。把這些東西,灑在村子外圍和各家菜地的周圍……”
他詳細地解釋了“生態防禦”的原理和操作方法。
這套方案,有理有據,成本低廉,還安全。
一些歲數大的鄉親們紛紛點頭,他們可沒力氣去山上和畜生拚命。
“這法子好!這法子靠譜!”
“還是讀書人有腦子!咱們怎麽就沒想到呢!”
江燦陽臉上掛不住,陰陽怪氣地說:“顧同誌,你這都是紙上談兵。萬一不管用,耽誤了秋收,責任誰擔?”
顧沉淵看著他:“是不是紙上談兵,試一試就知道。三天後,我們看結果。”
周德發當場拍板:“就這麽辦!兵分兩路!江燦陽同誌繼續帶人巡邏蹲點,顧沉淵同誌負責這個新法子!三天後,咱們看結果,誰的方法好,大隊就獎勵誰十個工分!”
江燦陽帶領的夜間突擊隊,第一晚就首戰告捷,用套索抓到了兩隻肥碩的黃狼子,全隊士氣大振。
而顧沉淵這邊,雖然很快就布置好了“生態防禦”體係,但第二天一早,村民們卻炸了鍋。
“不管用啊!顧沉淵那法子根本不管用!”
王二嬸衝到林家門口嚷嚷:“我家菜地還是被拱了!那畜生根本不怕那點辣椒灰!”
陸續又有幾戶人家也反映,自家的莊稼同樣遭了殃。
一時間,質疑聲四起。
江燦陽帶著他的“戰利品”在村裏遊行,臉上滿是得意。
“顧同誌,看來你這從書本上學來的‘洋辦法’,還不如我們手裏的鋤頭管用啊。理論和實踐,還是有差距的。”
林麗珍氣不過,想上前理論,卻被顧沉淵攔住了。
他看著地上那些被破壞的痕跡,眉頭緊鎖。
第二天晚上,江燦陽的突擊隊因為熬夜,精力不濟,不僅一無所獲,還有一個隊員被兔子蹬了一腳,崴了腳脖子。
而顧沉淵這邊,情況更加糟糕,村西頭張大爺家新種的一片白菜地,幾乎被拱了個底朝天!
這下,全村的輿論徹底倒向了江燦陽。
“我就說那法子不靠譜!瞎折騰!”
“還是得靠人去守著!老祖宗的辦法才是最管用的!”
周德發也頂不住壓力,“小顧啊,你看是不是你的法子有什麽問題?要不……咱們還是集中力量,跟著燦陽同誌他們一起巡邏吧?”
麵對所有人的質疑和江燦陽得意的嘴臉,顧沉淵卻異常平靜。
“書記,請再給我最後一晚的時間。”
當天夜裏,顧沉淵沒有去布置新的防線,而是帶著林麗珍和幾個信得過的民兵,悄悄地埋伏在了村西頭那片被毀得最慘的白菜地附近。
後半夜,所有人都開始打瞌睡時,一個鬼鬼祟祟的身影,果然出現在了地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