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前過來的時候,大家一腔熱血,十年後,活得不如一條狗。”

男知青死氣沉沉道,眼神裏充滿了絕望跟麻木,“如今我的腿傷成這樣,成了你的累贅,你就不應該管我的。”

他剛才將食物都收起來,就是不想在自己身上浪費糧食了,不如都留給妻子,好歹有一個人能活下去。

“華年,當初要不是你分我一口吃的,我也活不到現在。如今,你也別跟我說這種喪氣話,我絕不會放棄你的。回頭我天天挖野菜,咱們總能活下去的。”

女知青拉著丈夫的手,小聲寬慰道。

聽著身後的動靜,司靈靈低頭看了眼手心,都說大難來臨各自飛,這兩人倒是患難見真情。

*

“恩人,我們家到了,麻煩您幫忙放在門口就行。”

大約走了一個多小時,女知青指著前麵的房屋道。

“好。”

將人拉到門口,司靈靈發現,這個兩間泥土屋,門口一隻豁嘴水缸。

女知青趕緊推門進去忙乎,雖然家裏什麽都沒有,她也要給恩人準備一杯茶水聊表心意。

司靈靈打量著屋內陳設,破桌子,瘸腿板凳,角落裏鋪著稻草的床鋪,這真是她見過最窮的人家了。

不過,水缸也好,凳子也罷,都擦洗得很幹淨,看得出來,兩夫妻已經竭盡所能讓生活變得體麵一點。

“今天實在太感謝您了,家裏沒有東西招待您,隻能請您喝杯水。”

女知青從房間裏端出一個瓷杯,窘迫地遞給司靈靈。

“沒事,大家都不容易。”

司靈靈接過瓷杯,放在嘴邊喝了口,看著兩夫妻,“我聽家裏遠房親戚說,再熬兩年,大概後年,回城的政策就放開了。”

“兩年後,我們真的能回城?”

聽到這話,男知青立馬聲音抬高,激動地看著司靈靈。

“對,聽說明年能恢複高考了,你們也可以提前準備準備。”

司靈靈多提點句。

這兩人能堅持到現在,都沒有徹底融進農村,就是心底還存著那口氣。

但是生活的困頓,將他們這最後一口氣摧殘得快要歇了。

給他們一個夠得著的目標,人也能堅持得下去。

兩夫妻互相看了對方一眼,哽咽地看著司靈靈的背影,“謝謝!”

這個消息對他們來說,太重要了。

“不用謝,我還有事,先走了。”

司靈靈說完,抬腳就走。

她不擔心自己說的話,會被兩人傳出去,惹上麻煩。

剛才去救人的時候,她就將臉上改了下,看不出來本來的麵目。

而且她翻過一座山,離軍區上百裏,這個年代沒有監控,根本無從找人。

看著司靈靈的背影,女知青擦了擦眼淚,提醒丈夫,“華年,恩人說的話,我們一定要保密,千萬不能給恩人帶來麻煩。”

“放心吧,我不傻。”

張華年說完,伸手想要撐起來,卻被東西咯到。

他低頭一看,驚喜大叫,“彩霞!”

“怎麽了?”

周彩霞疑惑地看向丈夫,自家男人性格一向穩重,怎麽今天……

看見丈夫手裏的東西,她的眼睛瞬間瞪大,整個人差點蹦起來。

“等下,關門。”

張華年顫抖著聲音,提醒妻子。

“好。”

周彩霞連拖帶拉地將藤架弄進屋內,又將門關上,插上門栓。

這才跟丈夫兩人抖開口袋,“天呐!一包大米!”

“等下,大米下麵還有東西……一條豬後腿,還有兩隻野雞!”

張華年將米袋子拿開,下麵還有肉,恩人心細,擔心油抹到米上,特意放在下麵了。

“華年,我們遇到好人了!”

兩夫妻對視一眼,抱頭痛哭。

良久後,周彩霞擦了擦眼淚,“這個大米咱們得想法子去換成糙米,這樣能吃更久,野雞拿去賣掉,豬後腿……”

“豬後腿醃製起來吧,咱倆得補點營養,沒有營養,更沒力氣下田幹活了。”

張華年說著,將豬後腿拎著站了起來。

“華年,你的腿?”

周彩霞剛想勸丈夫,卻發現丈夫站了起來,立馬抓住他的手臂。

“對哦,我的腿似乎沒那麽疼了?難道剛才腿沒斷?”

張華年也呆住了。

他那會疼得根本起不來,妻子又拉不動他,喊了幾個小時,都喊不到人,兩人差點都絕望了。

現在自己竟然能站起來了?

他使了使勁,“哎吆,還有點疼。”

“你瘋了,趕緊躺**,等下我喊醫生來幫你看一下。”

周彩霞嚇得連忙扶著丈夫,往床邊挪。

“沒事,比之前真的好太多了,之前疼得根本不能碰。”

張華年慢慢地挪到床邊坐了下來,“彩霞,不要去找醫生了,找來又要花錢。

我想了下,這腿是從吃了那位姑娘給的雞肉跟水以後,似乎就好了很多,她給我們的東西肯定是好東西。

恩人絕對不是一般人啊,我們真是撞上大運了。”

“真的哎,我也是的。”

周彩霞立馬也想起來了。

她有低血糖,平時餓得狠了,人就容易發暈。

哪怕吃完東西,手腳依然抖得厲害。

可是剛才,自己吃下去,似乎力氣立馬恢複了,對方給她們的食物確實不一般。

“剛才都忘記問一下恩人的名字。”

周彩霞懊惱不已,想報答人都沒地方去回報。

“我記住她的聲音了,日後有機會相見,我就一定能認出來。”

張華年低聲道。

“如果日後有機會,我們一定要好好報答她。”

周彩霞知道丈夫辯音的能力。

過耳不忘,隻要聽過誰的聲音,就能永遠記得住,哪怕對方換了麵貌,他也能第一時間認出來。

*

“等下你跟韓鵬程見一下,將你倆資料提上去,審核下來立馬結婚。”

賀軍長回到家,立馬給女兒交代。

“爸,你瘋了?我不可能跟韓鵬程結婚的!”

賀思甜立馬拒絕。

她沒想到父親出門前隻是說了讓自己跟對方接觸一下,晚上就逼著自己跟人家結婚了。

“這件事沒得商量,你必須嫁給他!

你在軍區鬧的笑話,已經傳得沸沸揚揚的。

人人都說我老賀的女兒倒貼有夫之婦,試圖破壞軍婚,你讓我這個軍長還怎麽當?!”

賀軍長一臉冷酷,語氣不容置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