魯陽村此麵斜坡陡峭,又有嶙峋怪石、斷木橫生,人一掉下去,不死也殘廢。而且這裏地勢奇高,幾百米的落差,平坡摔下去,也夠人受的。
但為保險,我還是讓黑酉族老組織幾個人下去檢查,生要見人死要見屍。族老黑酉推三阻四,讓把頭下去檢查,結果還要等把頭回來才能知曉。幾個小時之後,我們看見山下冒煙,又過了好大一會兒,把頭和六子都回來了,屍體已經找到,被把頭放火燒了。
凶手已死,把頭未曾殺人,自然被放,但也和黑酉之間有了間隙。以後村中有事是否全力以赴,猶未可知。人心一事,有時一把黃土能換朋友兩肋插刀,有時一錠金銀卻有親朋三心二意。
把頭下山檢查,從我身前走過,道了聲謝,言語之間,能聽得出由衷的感激之情。
未藍心力交瘁,眼神卻有些躲閃,我沒有細問,村中之事,問得多了,也不見得有多少真話。黑五爺屍身還在,地甲為八門總綱,封住地脈隻能起到臨時效果,若要解決黑五爺,一勞永逸的辦法便是當場焚燒。
有了前車之鑒,黑酉族老不便多說,未藍也堅決起火燒屍,於是反應過來的村民你拿一根柴,我找一捆草,二一添作五,大火一起,黑五爺也隨大火化為塵埃。
世上人,塵歸塵土歸土,終究逃不出生老病死。
“相爺,勞煩一事。”黑酉來到我的身前,微微一笑,滿臉皺紋寫滿了奸佞之相,所謂相由心生,此言一點不假。
“族老但說無妨,是不是要我為族長相一處陰宅?”
黑酉連連點頭:“知我者,相爺是也!”
我幹笑幾聲,說道:“一萬元,不還價,另外我替你們除了凶手,這錢得另算。”
雖說相師出門不看重錢,但今日我必然要從黑酉身上刮下幾根毛來。相師錢不過夜,這錢到我手中,留下部分吃喝,其他的全都捐於當地貧困人家,換來善緣,日後行走於江湖,也能得到他人照應。
“好說好說。”黑酉看了一眼身旁的黑寅,“你陪著相爺,未藍呐,今天讓你受委屈了!族中的事,你就不要操心了,回去好好休息,有我們三個老骨頭,閑來無事,也能替你分擔分擔。”
三族老這是要奪權,我也沒有介入,帶著黑寅和未藍,先讓六子和其他幾位炮手回去療傷,然後再去尋找陰宅。
幾位炮手神勇無敵,獨當一麵,比起其他村民來,功勞自然要高。弩箭威力很大,但也看天時地利,弓弩打出來的弩箭約有尺餘長,沒入炮手們的身體,露出尾端,幸好弓弩擺的位置較低,都打在了炮手們的下盤,因此傷勢倒也不大。
六子隻是受了點皮外傷,和我一樣,擦點紅藥水或是雲南白藥,晚上傷口就能結痂。他見我要去為族長尋找陰宅,便跟著我一起來了。
魯陽村四麵環山,北麵有坡,村中常年光照不足,又因地處地脈之上,白天至陽晚上至陰,除了斷頭黃柳處,再找就近的吉穴,便是天元風眼。
因為天元風眼圓石已經被拿走,地脈通了之後,水位上漲,土脈不全,五脈花門過剩,不適合葬男人,三部六門中這一處陰宅屬於妣部,所以還得再尋一處。
陰宅在相師眼中分三部六門,三部分別為“考部,妣部及陰陽部”。考部葬男,妣部葬女,陰陽部葬十歲以下夭折之人或是橫死之人,但也不完全如此,也有根據實際情況而定的事情發生。
那隻黑猴子咬傷了凶手,也未離開,一直跟著我,想要帶我去一個地方,見它如此“熱情”,便說道:“你帶我去看看,不知道你要把我帶到哪裏去。”
黑猴子似乎聽得懂我的話,吱吱一叫,引起黑寅好奇。“相爺,這黑猴子到底是什麽變的?”
黑酉、黑醜、黑寅三人為親兄弟,三人為一胎所生,性格卻完全不同。據我觀察,黑酉冷麵無情,凡事都有主張,是見風使舵顛倒黑白中的高手。黑醜我未多接觸,但從其相麵上看,眼圈發紅萎靡不振,多是酒色過度。黑寅膽小怕事,唯唯諾諾一眼便知。
聽得黑寅問起,我說道:“我也不太清楚,應該山中野猴,餓得極了,下山來找點東西吃,之前我給過它吃點,畜生也懂知恩圖報,想帶我去找找陰宅,積德而已。”
黑寅明知道我在胡說,但也沒有揭穿,連連點頭:“是是是,相爺說得是。”
六子說道:“相爺,那族長之前選的吉穴,真的不能用了?”
我點頭道:“是,不能用了,穴下有主,多為貓骨或是牛骨,山中有牛被宰,牛主土,土脈不穩,吉穴早就廢了,再加上貓骨在其中,人葬進去,也就成了三陰骨。”
“那三陰骨現在還有嗎?”黑寅有點擔心。
我想了想,這也是個問題。三陰骨到底是前麵那位傳我信息的人所養,還是年個女人所養,不得而知。但我查了地脈,的確沒有三陰骨了,斷頭黃柳處也沒有,回頭我把斷頭黃柳挖了再檢查,就能確定下來。
我們走在村外山路上,山路盤旋,但出不了村,都是在村外山中轉悠。對道路不熟,早晚迷路,六子在前麵帶路,我跟在他身後,來到一處山坡之前時,我立即說道:“就是這裏了。”
這是一處類似於鷹嘴的地方,相師眼中,這叫“龍首崖”,是因為有塊巨石向前探出,形如巨龍。此處陰宅隻有龍眼處可用,長五尺寬三尺,正好是骨灰盒大小。若是棺材,那就隻能豎葬。
所為先人豎著葬,後人一定旺,黑五爺屍身已被火燒,火脈大盛,此處龍首能壓火脈而起土脈,回頭再把斷頭黃柳砍了,這裏就是上等吉穴。
六子停下腳步,說:“相爺,再走個幾十米,前麵就是懸崖了,這裏能葬人嗎?”
我嗯了一聲,摸了地脈,圈出龍眼所在,回頭讓六子帶幾個人來挖個坑出來,把黑五爺的骨灰葬進去就行。安排完了這些,我來到前麵懸崖處看了看,黑寅上前跟我說道:“相爺,事情辦完了,我大哥的意思呢,相爺功勞不小,這是一萬五,多出來的算是路費。這是我大哥的意思,不是我的意思。”
我聽他的意思是要攆我走,但人陽未尋,正要找個理由再留下來,卻看見懸崖之下,竟然有個人影躺在石壁之上!隱隱約約生死不知。
而此時那黑猴子吱吱一叫,指了指懸崖,這意思是要讓我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