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去坐牢的時候,這院子還算幹淨整潔,多少還能住。
現在呢?雜草叢生,破敗不堪,就像個狗窩似的。
“長生!長生!別窩在屋裏睡覺了,你起來看看,誰來了?”
鄰居王大嬸笑嘻嘻地推開房門,衝灰黑的屋子裏喊了幾聲。
大半天,我爸才披著一件衣服出來。
我一看,頭發花白,臉上灰黑,全是皺紋。
再看衣服,也都不知道多少天沒有洗了,身上散發著一股酸腐味。
在見到我的一刹那,他的眼神有些迷茫,又有些癡呆,空泛。我二叔趕緊提醒他:“大哥,這是你的兒子,張麒麟!就是七年前把人打傷,去坐牢的張麒麟!今天出來了!”
我爸的嘴裏嘮嘮叨叨的:“張麒麟,兒子?我兒子?”
“爸!是我,麒麟!”
我一下子撲過去,緊緊將我爸抱住,哭得不能自已。
七年了!
這七年,我對我爸有著無數怨言,甚至厭恨。總想著,別人的父親,都能支持他們的夢想,即便不支持,也從不潑冷水。
我爸呢,總覺得我研究古玩沒有前途,經常對我拳打腳踢。
哪怕是在我被外人欺負的時候,他都不忘打我。
總之一句話,在這個家裏,我所做的一切都是錯的!
可現在,七年沒見,麵對蒼老癡呆已經不成人樣的父親,我所有的怨言都沒了。
“爸!我是你的兒子,張麒麟!我回來了!”
“兒子……你沒死?”
“我怎麽會死呢?我隻是把人打傷了,又不是殺人犯!”
我放開父親,父親的眼淚一下子泉湧而出。
“兒子!對不起!”
父親突然跪倒在我的麵前。
我趕緊將父親拉起,把李欣叫過來,將她手上的皮箱當著全村人的麵打開。
“爸!不用說對不起,打人的是我,坐牢的也是我,跟您老人家沒關係。俗話說,塞翁失馬焉知非福,如果不去坐牢,我今天怎麽會發財?爸,這些錢,都是給你的!”
我爸伸出髒兮兮的手,在衣服上擦了擦。
“沒事!爸,你隨便抓!”
老爸伸手捧著那些紅彤彤的錢,哭得鼻涕都流出來了。
“我兒有出息了!我兒有出息了!我兒不是勞改犯!不是殺人犯!我兒……孫老弟,你出來!我兒有出息了,我兒終於配得上你們家暮雪了!”
我爸喊著喊著,不知道是激動還是啥,直接暈過去了。
一箱子的錢散落在了他的身上。
周圍的人手慌腳亂,把我爸扶起來。
“村醫,快叫村醫!”
二叔冷汗都嚇出來了。就在這時,月瑤走了過來,伸手往我爸的手上把了把脈,然後從隨身攜帶的藥囊裏麵取出一粒藥丸,掰開我爸的嘴喂了進去。
旁邊的老陳也來幫忙,將之前在首烏山弄來的溪水倒入我爸的嘴裏。
幾分鍾後,我爸醒了,整個人的精神狀態都好了不少,也沒剛才那麽癡呆了。
“我兒終於有出息了!孫有才在不在?我要去找孫有才!”
我爸的精神狀態恢複了不少,但是火爆脾氣,好像也增長了一些,又要跟孫暮雪的老爸鬥。見狀,我沉聲道:“爸!你把孫老伯打成癱瘓,你還想做什麽?欣欣你過來,這幾天,我爸要是離開家門半步,你就把這些錢給收回來,一百塊都不留!”
“好!張總放心,我說到做到!”
李欣凶巴巴的模樣,讓我爸有些害怕,忙笑嘻嘻地說:“我不去!我不去!我啥都聽你們的。兒子,你老有出息了。我不出去可以,能買瓶茅台來慶祝慶祝不?”
“小何,大傻哥,你們倆負責安排今晚的夥食。茅台,五糧液,牛肉,羊肉,咱們家鄉的滿漢全席一樣不少。快去!我先去孫伯伯家看看!”
三叔走過來,問我:“你去暮雪家做什麽?孫老哥火氣很大!”
“我爸犯下的錯誤,該賠償就賠償,該賠禮道歉就賠禮道歉!孫老伯是讀書人,我就負荊請罪,他要是不見我,我就跪在他們家的門前!”
“侄兒果然長大了!好!等你回來,我再告訴你家族的事兒!”
三叔送我到門口,我在門前用月瑤的彎刀,砍了幾根霸王刺背在背上,再讓李欣給我一個黑皮箱子,裝了一百萬,拎著大步朝孫暮雪家裏走去。
孫家的屋子十分漂亮,和我們家的房子有著天壌之別。
傳統的四合院,青磚黑瓦,屋前屋後幹淨整潔。
可能是聽到了消息,得知我要去孫家,所以孫老伯特地把房門給關了,無論我在外麵怎麽敲都不應答。最後還是孫暮雪的媽媽看不過,才開門讓我進院子。
“麒麟,暮雪她爸說過,不許你們張家的人踏入屋子半步。你有啥話,就在院子裏說吧!說完趕緊走,你孫伯伯這兩年身體不大好,你不要把他給氣出什麽問題來!”
“伯母,千錯萬錯,都是我爸的錯!暮雪是個好女孩,孫伯伯和伯母也都是村裏的好人。我爸爭強好勝,不該跟孫伯伯打架,更不該把人打傷!今天,我帶了一百萬現金過來,一來希望這些錢,能夠給孫伯伯治病,二來,也真誠地希望孫伯伯原諒我爸!”
屋內,孫老伯怒吼:“你就是張長生那個坐牢的兒子?別假惺惺的了,你們爺倆沒一個好東西!我不要你的錢,老子癱都癱瘓了,有錢能醫好嗎?滾!”
我放下箱子,麵朝孫伯伯的房門,跪在了院子裏。
“孫伯伯不原諒我爸,我絕對不會離開,哪怕跪死在這裏!”
“好!演戲給我看是不是,你愛跪就跪!”
伯母剛想說點什麽,就被孫老伯炸雷般吼了一句:“杵在那兒幹什麽?你還嫌張家這爺倆害我不夠嗎?你再敢跟他說一句話,我馬上死給你看!”
伯母歎了口氣,搖了搖頭進屋去了。
見我跪在那兒,孫家院子周圍就圍著不少村民,大家也都知道孫老伯的脾氣,隻站在屋前院後看著,有在門外勸我的,也有想看笑話的。
這一跪,我不吃不喝足足跪了三天!
到了第三天的時候,孫暮雪得知消息趕回來了,要拉我起來,同樣被他以死相逼。隻不過,這次孫老伯的房門開了,周亮那孫子就出現在屋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