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車之後,沈清淮因為周韶那邊的急事,和江曉沒說兩句就匆匆趕了回去。

遙遙葉桃已經守在了影視城大門口,就等著江曉過來了,大老遠江曉就看見葉桃那又蹦又跳的身影,不覺會意的笑了出來。

結果剛踏出一步,她的手機就響了起來。

江曉低頭看了眼手機屏幕,發覺是杜奕衡的電話,便趕緊接了起來,“奕衡?啊……我昨晚上有點忙,忘記和你電話了。我昨天拿到了元娘的角色,比檀香的好。”

江曉說話的時候笑盈盈的,應該是真的高興,她很真誠的說了句,“謝謝你,謝謝你給我這個機會。”

杜奕衡輕聲“哦”了句,而後說了句,“你沒戲的時候,過來找我一趟。”

“好。”江曉幹脆利落的回了句,她知道杜奕衡也許對多年前的事情還有心結,但他最大的優點就是絕不食言,以銘順國際現在的地位,他也的確不需要懼怕了所謂的天後祝爾嵐。

江曉覺著祝爾嵐既然那麽討厭自己,恐怕還會有後手,不過她的特性向來是給別人優雅大方的表現,暗地裏做盡了難看的事情。

所以即便有後手,恐怕也不會是明麵上的。

葉桃已經跑了過來,氣喘籲籲的,“江曉姐姐,今天劇組有點不好聽的話,你別在意哦。”

“恩?”江曉反應稍微慢了幾拍,但很快明白過來,隻是笑了笑,“沒事的,我無所謂。”

“就是,大風大浪都經曆過來了,這種閑言碎語真不算什麽。”葉桃沒好意思說早上她已經擼著袖子和別人戰了幾回了,看江曉那麽淡然她也就放下心來。

江曉拍了拍她的手,“隻要我還有飯吃,管其他人說什麽。”

“哦也對,民以食為天嘛。”葉桃頻頻點頭。

江曉笑了笑,和葉桃先去做造型,上午是主要角色造型試妝,下午會無縫接上一套造型開始直接拍攝,她剛剛拿到關於元娘的劇本,其實時間是相當緊湊的。

化妝間很大,很多人都在裏麵嘰嘰喳喳的說著話,江曉和葉桃進去的時候,場麵稍微安靜了些。

江曉沒說話,葉桃在旁邊給她介紹:東南角那邊正在化妝的,是這次的女主角三娘,三娘的飾演者就是銘順國際的陶乃佳,前些日子剛剛拿到百花獎的最受歡迎女主角,正處在春風得意的時候;而和她分庭抗禮的另外一個角上被一群人簇擁著的,是飾演二娘的桑可晴。

相比較陶乃佳的後來者居上,桑可晴簽約銘順國際的時間稍微長一些,年紀也長了幾歲,兩個人既然是一家公司,在外人麵前肯定會擺出關係比較好的模樣來。

但從這化妝卻分成兩個角落這種態勢看,本質上的關係恐怕不大行。

江曉和化妝間的工作人員說了幾句後,她被安排給了一個助理化妝,人家也不是特意苛待她,現在正準備試妝的時候,化妝師其實最是緊缺。

一個看起來就很年輕的小姑娘提著自己的化妝箱過來,神情還有些怯怯,她小聲的和江曉說:“我是第一次上手,可能有點不熟練,您別介意。”

葉桃有些憤怒的看向陶乃佳那邊,幾個大化妝師都圍在她那邊,讓挪一個人過來,卻挪了這麽個沒經驗的,雖然沒有明麵上使絆子,但分明是不給江曉麵子了。

江曉卻笑著和小姑娘說:“沒事,這方麵我有經驗,我教你。”

那小姑娘頓時間眼睛一亮,“真的嗎?”

葉桃鼻子往上一揚,“那必須啊,我姐十幾歲就入了這行,什麽樣的世麵沒見過。就那種後來才紅的料,真覺著我們缺了誰不行一樣。”

雖然葉桃說的有些過頭,但其實也八九不離十,江曉當紅數年,什麽樣的境界沒有見過,巴黎時裝秀她都是常客,國際知名大牌的設計師更是將她奉為座上賓,以前江曉不理會事情,什麽都交給經紀公司來打理,回過頭來才發現,原來握在自己手中的,才是真正屬於自己的。

幸好……她真正會的,隻要是這具身體可以去麵對的,她都沒有丟棄。

譬如說化妝,譬如說造型,甚至譬如說……演戲。

江曉和小姑娘的交流很順暢,這是個非常聰明的小女孩,提點幾句似乎就明白過來。

90年代的妝麵是以大濃妝為主,到了現代,妝麵基本是以裸妝為勝,最好的是能在鏡頭前看起來肌膚賽雪欺霜,化了妝也要看起來像是沒化妝,所以隔遠了你還能聽見陶乃佳在那邊和化妝師低聲交流,“這裏我覺著腮紅打重了點,你再給我稍微擦一擦。”

江曉沒有多關心別人的動靜,她還沒有仔細讀過關於元娘的內容。

之前她掃了一遍關於檀香的劇情,對元娘有個粗淺的了解,這是整個翟家最先嫁出去的女子,夫君是皇上相當器重的安王。她是大夫人的嫡女,日子過的也相當順遂,每每歸寧都看起來誌得意滿,風光滿麵,然而私下裏也有她自己的煩惱,比如說後院不寧,身子不佳無法產下子嗣。

後為了翟家的地位,元娘挑來挑去,挑了不起眼的三娘進了安王府做側王妃,終於在最後累得自己香消玉殞。

江曉覺著元娘一定是個注重自己妝扮的女人,因為她一定要讓別人覺著自己過的很好,要讓他人都來羨慕自己,所以外在的裝點會比其他人多得多。

她讓化妝師妹子幫她拉長了眼線,這樣會令她的五官不會那麽柔和,刻意的裸妝那就更不需要,她需要讓自己的妝容明媚起來,這樣才符合元娘的處境。

幸好劇組不會苛待了造型,每個人固定的造型都是配搭好的,隻是多幾套衣服和少幾套衣服的分別。

元娘統共有三套服飾,一套私下的常服,一套莊重大方氣勢非凡的王妃服,最後一套則是纏綿病榻的病服,最後一套是不用拍照片的,但是當江曉著了王妃的那套錦緞繡衣出現在眾人麵前的時候,陶乃佳桑可晴一眾女明星都有點氣不順了……

江曉的五官屬於清純而又標致的類型,幹幹淨淨的時候如同畫裏走出的天使,這種五官曾經令她相對吃苦,年少出名年輕盛紅,戲路卻非常的窄,幾乎沒有所謂的突破。

時光荏苒,當她豔麗無雙的出現在所有人麵前的時候,那眼尾嬌媚的一抹紅,居然刺傷了不少人的眼睛。

果然是年齡促生了新的發展,還是時間氤氳了逐漸的老去,江曉居然也可以這樣豔美,這樣妖嬈,甚至於這樣傲然。

一身華貴錦緞織就的美服層層疊疊,遮掩了她身上本稍微有的那麽點豐滿,然而這種豐滿卻又非常適合元娘這個角色。

元娘可是王妃,王妃再怎麽說也要比其他人雍容華貴。

所以江曉這身妝容配搭起來相當和諧,活生生把飾演三娘的陶乃佳和二娘桑可晴襯托成了清湯小白菜。

那助理化妝師的妹子特別激動,在江曉的指導下,她畫的是相對古典的桃花妝,然而在現場簡直出現了力壓群雌的效果。

這本身大概也和元娘的角色有關,桑可晴的二姐,再華麗也不過是個戶部侍郎的女兒,而陶乃佳的三姐,本身就是個不受寵的,所以衣服是清淡的淺草綠,發間隻並了一根玉簪,陶乃佳其實並不難看,甚至可以說是相當漂亮的,否則也不會成為銘順國際的四大王牌之一。

隻是此刻卻被桑可晴和江曉比了下去,頓時間臉色有些難看。

“陶姐,你多出淤泥而不染的感覺啊。”陶乃佳的助理特別有眼力價的安慰陶乃佳,反而一巴掌拍到了馬蹄子上。

陶乃佳倒是也想有種出淤泥而不染的白蓮感,問題是站在這兩個人中間,她更像是個丫鬟!而不是飄飄欲仙的小龍女!

更何況真要論出塵脫俗的長相,其實江曉才是真正具有那種氣質的女人,也不知道為什麽,她總是有種隔絕世事的空靈感,可偏偏一旦入了戲卻又真的端出了雍容的架子來,陶乃佳感覺一大早就被惡心到了。

她狠狠的又坐回到原地,“我不是有十幾套衣服嗎?我不試這套衣服,我也要試王妃服。”

陶乃佳飾演的三娘,後來被抬為安王的側王妃進了安王府,在和元娘的一係列交鋒中,元娘最終纏綿病榻,沒過一年的時間就香消玉殞。

而三娘坐穩了安王王妃的位置,成功從一個庶女爬上了王妃的寶座。

所以陶乃佳在這其中,服裝是最多的,她的確也有一套王妃的服飾。

“陶姐,這不行啊,我們拍完照片下午就要上戲。”陶乃佳的小助理趕緊低聲勸著。

陶乃佳橫眉冷對,“我說的話你也不聽了?趕緊趕緊。”

江曉笑了笑,卻沒理會陶乃佳的這做派,身為女主角其實本身就在山頂,可她非要在開始拍照的環節,就和自己這種過氣女星PK,到底是誰有了心魔?

江曉和桑可晴朝著拍照區走的時候,還聽見陶乃佳詢問化妝師,剛才江曉臉上的妝,能不能也給她畫出來。

桑可晴笑了笑,“我真是看不慣這被嬌慣了的公主病。”

“你們好像是一家公司的。”江曉見桑可晴主動找自己聊天,便也回應了這種淺層次的善意。

桑可晴點點頭,“是啊,本來公司裏沒這號人物,後來空降了這麽個丫頭,聽說家裏是有背景的,所以才一下子在銘順國際受到了重視。這丫頭確實有點才華啊,有幾個獎項說老實話我挺認可的,但是心比天高,大概覺著這世界上是沒有前輩這回事的。”

江曉愣了下,桑可晴又繼續笑著說了句,“無論如何,你都是我們的前輩不是麽?”

江曉愣愣的看向桑可晴的眸子。

桑可晴的眸子不像葉桃那樣坦誠,仿佛一汪淺淺的湖泊,內中隻裝著示好這樣的詞匯,江曉忽然間明白過來,這是桑可晴在向她示好,又或者是在拉她為營。

畢竟陶乃佳在劇組裏那麽囂張,又在銘順國際的公司裏穩穩拿著很多最好的資源,桑可晴如果想要突破這個製約,就必須要找一個合作的夥伴。

可江曉根本就不是喜歡這種爭鬥的人,當初她有經紀人和助理幫忙攔著,這個時候即便她不想去麵對,也得自己考慮如何解決。

她笑了笑,裝作不懂的回了句,“別這樣,我現在大不如前,就是個從零起步的人,哪裏當得起前輩這樣的稱呼。”

她接了桑可晴的善意,卻並沒有特別熱情,這種淡淡的態度讓桑可晴微微蹙眉,正好攝影師喊“二娘的演員過來拍定妝照”,她便和江曉說了句,朝著攝影棚走。

江曉端著沉重的身子坐在原位,看著來來往往許多人,這麽忙碌的景象其實她最喜歡了,唇畔微微浮起一絲笑,忽然間手機響了。

她低下頭去看,就見屏幕上顯示的是沈清淮發來的消息:劇組裏魚龍混雜,不要拉黨結派,免得招人話柄。有問題就給我電話,無論何時我都會接。

江曉下意識的回頭看了幾眼,這短信來得也太湊巧了,她還以為沈清淮是不是在她身邊安排了自己人?

身邊沒人,江曉笑盈盈的回了兩個字:知道。

葉桃也換完了丫鬟服過來,嬌俏可愛憨實的模樣特別招人喜歡,正好看見江曉正在找地方放自己的手機,趕緊過去接了過來,略有些埋怨的說了句,“為什麽師兄不給你配個助理啊?”

江曉愣了下,倒是柔聲解釋了句,“他不是我經紀人啊。不過我覺著現在這樣很好。”

葉桃撅了撅嘴,“這樣哪裏好了嗎?你看你想放個貴重物品都沒人。”

“以前啊,我身邊的陣仗比陶乃佳還大,隨身的經紀人有一個,打理我的工作事宜的經紀人有一個,助理四個,到了劇組裏劇組還得給我配上特別助理。”江曉指了指陶乃佳現在的位置,“但是你看,被拒在那樣的世界裏,多沒意思。眼界都小了。”

葉桃覺著江曉說的好像有點意思,但又好像不是那麽回事,不過她搖了搖頭沒多問,反正在她眼裏,江曉說的就沒有不對的。

拍完試妝照,江曉就拿著劇本到外麵的長椅上坐著等下午的戲份了,這第一場戲講的就是元娘歸寧,整個府邸從老太太開始到府外迎接,而後在正堂中開始了寒暄。

這其實算是順序拍攝的第一場,也是重中之重。

眼前忽然間站定一雙繡雲紋的步履,衣擺是寶藍色八寶紋的緞子,江曉順著衣擺向上看去,就見飾演安王的邵景輝負手而立,玉樹臨風英氣逼人,他似笑非笑的說了句,“我的王妃?看來你我之間的緣分還真是不淺。”

江曉仿若雷劈的看著對方,天呐,她居然才反應過來,原來邵景輝飾演的就是安王,而她這個元娘,是真正的安王妃……

“誰是你的王妃,你的王妃在裏麵,在裏麵拍照片呢!別沾惹我的江曉姐姐!”葉桃跳腳,這個死渣男臭渣男,還好意思說這種話,就不怕遭雷劈嗎?

江曉扶著額頭歎了口氣,算了,從一開始接了杜奕衡給的難題,她就覺著這關沒那麽好過,做三娘的丫鬟,也是要日日相對的命;演這個元娘,好歹平起平坐,不需要朝著那家夥鞠躬彎腰。

想到這裏,江曉的氣稍微順了點。

結果沒過幾分鍾,裏麵忽然間傳來侯導暴怒的聲音,“誰讓你換這身衣服拍照片的?誰給你的這個權利?陶乃佳你是不是不想演三娘?不想演三娘你早點說!!”

葉桃耳朵瞬間支棱起來,興奮的拉著江曉進去圍觀,江曉也在好奇是怎麽回事,並沒有拒絕。

剛踏進攝影棚,就見侯導站在已經一身華貴裝束的陶乃佳身邊,氣的臉都在發白。

而飾演安王的邵景輝還替陶乃佳打圓場,“其實合影也未必需要穿早期的衣服,我看小陶也是有這個造型的,畢竟後期她就是要做王妃的,先穿也可以。”

侯導卻一點不領邵景輝這個人情,瞪了他一眼後繼續指著陶乃佳的鼻子罵,“別以為我不知道,你不就是想和別人比麽?三娘早年清苦後來居上,晚年享受榮華,這才是這部戲的精髓,你倒是好,直接把三娘後來的結局給揭秘了,那我還給觀眾留什麽懸念!”

陶乃佳還是第一次被罵得這麽難堪,眼睛裏淚水漣漣,她訥訥的回了句,“那我現在換回衣服就好了。”

“換?你這一套造型做了多久時間,一個小時?兩個小時?再給你重新換妝換造型,又是一個小時?兩個小時?”

別看侯導平時笑麵虎的很,這個時候該罵就罵,毫不留情,“老子的戲,就是雲芳菲趙美茹在現場,也不敢耍大牌!”

陸監製被一路喊了過來,讓他過來看看怎麽處理這件事,這位劇組裏最可怕的冷麵先生看看左邊再看看右邊,直接拍板做了決定,“讓兩個王妃和安王一起拍。三個人的照片先出一張海報放出去。有懸念。”

“合適不合適?”侯導略有些踟躕的問陸辰良,“江曉畢竟現在剛回來,口碑萬一不好可就砸了。”

陸辰良微微睨了他一眼,聲音回答的很淡,“怕就別用她,用她就不要考慮太多。”

侯導想想也是,這次選了陶乃佳當女主角,一定是他這輩子最眼瘸的事情,要不是看著這個丫頭正在上升期,而且人氣也確實不錯,他現在最想幹的事情大概就是直接換掉她。

不過按照陸辰良的方法,修理下陶乃佳也算是個不錯的選擇,誰讓她自己作呢?

最近有個特別流行的詞匯叫做什麽?NO ZUO NO DIE。

陶乃佳簡直就是活生生的典範啊。

侯導叫江曉過來準備,先拍一張三個人的合影,用來當做這次《榮華》的先期宣傳海報。

江曉愣了下,“這不大合適吧?”

“合適,怎麽不合適呢哈哈哈。”葉桃簡直高興壞了,幫江曉拎著裙擺,又取過她的貴重物品,仿佛她就是江曉的助理,“快去快去,我等著看那些人怎麽嚇掉大牙!”

江曉忍不住糾正,“是笑掉大牙好嗎?”

“我江曉女神美得冒泡,怎麽能是笑掉大牙?”葉桃很高興的站在江曉麵前,連餘光都不肯給旁邊飾演安王的邵景輝和三娘陶乃佳。

陶乃佳是同樣的王妃服飾,隻是容顏看起來年輕一些,她沒想到自己選擇用同樣的服飾和江曉PK,卻還是被活生生比成了側妃。

這時候聽見葉桃還在那裏不停的捧江曉,陶乃佳看著葉桃的眼神都有些不對。

見過不要臉的,沒見過這麽不要臉的,陶乃佳的臉色陰沉的都能滴出水來。

……

《榮華》的這張三人海報在拍攝完畢後,很快由現場處理的工作人員拚拚貼貼,伴隨著第一波通稿放了出去。大意是說,曾經執導《宅門錦》《萬古》等大片的導演侯玉聯手當紅投資人、製作人、金牌監製陸辰良再創宅門大片《榮華》,片中聚集了大批優秀的演員,以剛剛獲得百花獎最佳女演員的陶乃佳為首,身邊聚集了曾經獲得視帝邵景輝、視後桑可晴,甚至還有來自於戲骨雲芳菲及陳霄萍、江曉等人的加盟,不可謂不是星光熠熠……

海報放出去並沒有引起太大的波瀾,除非是有心人刻意炒作,否則誰也不會想起四年前的那位被雪藏了的江曉,而且江曉的名字在這新聞裏隻是被提了一次而已。

然而這海報瞬間戳到了另外兩個男人的心,其中一個正在《雲梟》的片場拍攝電影,他休息的過程中隨手接過周韶手裏的IPAD,直接點進了電視劇榮華劇組的微博,看看最近是不是有什麽新的發表,會不會關於江曉。

結果那張海報第一時間躍入了他的眼簾。

沈清淮的手微微頓了下,直接將那張圖點大,就見江曉和陶乃佳都身著一身華貴的正紅色宮裝,那錦緞之上繡著飛揚的鶴舞團花的花紋,頭飾更是珠光寶氣,然而沈清淮的目光這次很神奇的沒有停留在江曉身上,而是直接落在她們中間的邵景輝身上。

怎麽回事?!這三個人是怎麽湊到一起的?他明明記得江曉在這部戲裏沒那麽重要的戲份!

他的眉宇赫然間皺緊,站在旁邊正無所事事的周韶似乎察覺到這些,低下頭來看了眼,之後讚賞了一句,“江曉可真棒,你看她明明和邵景輝有嫌隙,居然能表現的那麽大氣端莊,同樣的行頭,把旁邊那個陶乃佳秒殺得不知道哪裏去了。”

沈清淮稍微舒心了一點,他頗為安慰的看了眼自己的助理,虧他還算有眼力見,說了句大實話。

他不得不承認一個很關鍵的問題,那就是江曉和邵景輝都算是戲骨級別的演員,旁邊的陶乃佳輸就輸在了年輕上,所以同樣的一套衣服,她看起來就是很嫩,氣勢不足氣場不足,所以三人海報,很容易就將她直接忽略。

而邵景輝和江曉,哪怕曾經那麽不對付,在麵對工作的時候,眼神也非常投入。

沈清淮心裏頭仍舊有些不是滋味,他說不出來哪裏不對,但總覺著這件事對於江曉而言,未必是件好事。

周韶旁觀者清,立刻發現了問題,他好奇地問了句,“邵景輝那邊會不會有動作啊。”

沈清淮立刻察覺到了苗頭,示意周韶操作,把邵景輝那邊的新聞統一翻了一遍,果然,邵景輝的工作室發了一篇公告,公告內容是告知他的粉絲,關於這次和江曉的合作,純屬工作原因,至於私人方麵的事情,邵景輝不予置評。希望粉絲們不要有太多的抵觸情緒——因為女主角隻有一個。

這最後一句話可就有深意了。

本來海報發出後,還沒有什麽人說話,邵景輝自動撇清關係,又讓很多人想起了當年江曉和邵景輝的那段往事,看來江曉這是把邵景輝傷的太嚴重了啊,否則不過一張海報而已,這麽風聲鶴唳?

“沈、沈爺!我求您了,這時候您可別說話好嗎?”周韶見沈清淮變了臉色,差點跪下來求自己的老板了,“你想想,江曉要回來,總要麵對這些風風雨雨的啊,但其實,無傷大雅不是嗎?反正她好好拍自己的戲就好了,沒戲拍,您給戲拍不就完了?”

沈清淮一雙鳳眸凝在周韶身上,似是在考慮周韶所說的可能性。

周韶簡直欲哭無淚啊,他這老板什麽都好,就是自己的主意太多,而且略有點不愛惜自己的羽毛,身為他的助理有時候感覺太苦逼,比方說他好不容易湊到江曉跟前了,現在整天想著的就是怎麽讓女神過的舒坦。

你喜歡就追好了麽,女神說不就不!這可怕的情商!

當然,最讓周韶無力的是沈清淮的執行力,他為了自己的工作也不敢和沈清淮對著幹——因為就在幾年前,沈清淮發現有經紀人會給他的人身帶來束縛和不自由,於是自嘲的對那位說了句,我請你來是讓你這樣管著我?那你還是從哪裏來,就往哪裏去。

於是後來沈清淮便成了自己管自己,而周韶戰戰兢兢的做著他的助理好些年。

為了自己的這碗飯,周韶才不敢和沈清淮對著幹呢,從來施行的都是順毛驢的政策。

沈清淮從周韶的身上將目光收回,忽然間勾唇一笑,“你放心,這事鬧出來對江曉沒有壞處,隻要他們敢拿著這件事來炒作。”

周韶愣了下,這才反應過來沈清淮說的也有道理,甲之砒霜乙之蜜糖,當年祝爾嵐能用這些事情讓江曉徹底無法翻身,但四年後可不大一樣,因為沈清淮一定會不顧一切的去助力江曉,那這個時候一定拚的就是大家的背景。

就人緣和後台而言,恐怕祝爾嵐和沈清淮是五五之數,甚至不如沈清淮。

那麽祝爾嵐一定不會在江曉的事情上輕舉妄動。

事實證明,自從那天江曉探班沈清淮的新聞放出,祝爾嵐基本上都是被動接受別人的訪問,卻從不主動出擊,可見她對於這件事的謹小慎微。

“對了,之前她在你那過夜的新聞……”周韶撫了撫自己的太陽穴,幸好集團公司那邊實力雄厚,能把握住幾個狗仔工作室的口風,否則這件事恐怕早就漏出去了。

沈清淮擺了擺手,“不要放。讓她安安穩穩拍一段戲吧。下午……我有沒有戲?”

“有的啊。”周韶奇怪的挑眉。

“那和劇組申請下,今晚補個夜場戲,我明天去探個班。”沈清淮直接把手裏的劇本丟給周韶,起身去找導演商量去了。

周韶又想跪了,嘴巴裏說著安安穩穩,心裏頭還是不放心那個邵景輝吧!他內心咆哮了聲,又認命的跟了上去。

另一邊的宋森捏著自己的手機,單手顫抖的差點要吞了它,他不過就是帶著自己手下的藝人去外地參加了一場活動,怎麽回來整個世界都不一樣了呢?

江曉什麽時候居然跑到《榮華》的劇組去了?江曉什麽時候變成了邵景輝的老婆?至於邵景輝旁邊另外一個,那是什麽鬼!

……

江曉其實知道當她和陶乃佳、邵景輝站在一起去拍攝那張海報的時候,必然會在某個範圍內掀起軒然大波,譬如說榮華劇組,又譬如說她自己生活的那個圈子。

除此之外,她對於網絡上會怎樣似乎並不關心,畢竟曾經的時間裏,她已經把自己閉塞到了一定的程度。

葉桃不一樣,她每天最愛幹的事情就是:上網、聊天,刷女神日常。

日光正好,古典的宅子裏行走匆忙,古代的裝束和現代的儀器交織在一起,仿佛個巨大的交響樂團正在演奏著一曲大宅門裏的樂章。

這兩年這種宅鬥的故事突然間火了起來,連帶著電視劇似乎也都非常喜歡拍攝這方麵的劇情,江曉穿著自己的那身王妃服,曬著太陽讀著劇本,還細細的用筆勾勒著自己的台詞。

“姐?這個是什麽?”葉桃拿著江曉遞過來的本子,略有些意外的看著她。

“這是之前試鏡檀香的時候我做的整理。”江曉也沒藏私,低聲和葉桃解釋著,“你好好看看,對你演戲有幫助。我擔心……”

望著葉桃那晶亮的眸子,江曉實在是不好把下一句話說出口。

那就是:陶乃佳給你使絆子。

葉桃當然沒看懂江曉眸中的含義,還特別開心的拿著劇本翻了起來,“我這算是偷師嗎?”

說著說著,她忽然間停住了手,目光在最後一頁寫的大篇關於檀香的個人分析,什麽樣的生活環境造成了她這樣的性格,而又是怎樣的心路曆程讓她堅定了自己要依附於三娘而活。

江曉覺著檀香的角色很適合葉桃,而且一直在三娘這個女主角身邊,如果葉桃能把這個角色把握住了,是個相當能拉攏粉絲人心的角色。

所以她還在旁邊和有些怔怔的葉桃說:“你記得回去好好看我寫的那篇內容,要掌握好一個角色,其實不是粗淺的認識,而是要聯係她的生長環境,這樣你會更通透的理解她的存在感,甚至很容易代入進去。”

忽然間她發現葉桃的眼角似乎有淚光閃爍,略有些奇怪的問了句,“你怎麽了?”

葉桃笑了笑,她每天都很熱情的來找江曉,其實自己也是有心理負擔的。

學校裏的同學都說她是神經病,沒見過這麽傻的,居然抱著一個過氣明星的大腿,細的所有人都不敢直視,但是這其中也不乏酸溜溜的語氣,因為她畢竟誤打誤撞簽到了沈清淮旗下。

雖然目前為止,沈清淮似乎對於她一點想法也沒有。

但是不管別人怎麽說,葉桃還是願意跟在江曉身邊,她覺著心裏頭一直都那麽喜歡的女神,沒有架子,性情很淡,演戲卻是真的超群。

然而真的讓葉桃感動的是手裏的這份劇本,要知道這是每個人最私密的習慣了,江曉卻毫不猶豫的分享了,這說明她一點也沒有藏私。

葉桃見江曉還在等自己的回答,便趕緊搖了搖頭,“沒事啊,我就是感慨下有天能和自己的偶像坐在一起討論怎麽演戲,好感動啊。”

江曉有點不好意思的笑了笑,“你快看看,馬上要拍戲的時候可千萬加油。”

“嗯嗯我會的!”

……

元娘歸寧,在某種程度上應該是有效仿紅樓中元妃省親的畫麵,但元妃畢竟是貴妃,而元娘隻是王妃,所以翟府不可能特特鑿出個大觀園來等候元妃,但闔府上下也都張燈結彩,所有的丫鬟更是換上了新的綢衫,個個臉上喜氣洋洋的。

第一場戲就是檀香打聽到情況後,跑到三娘的房間裏說道這樁事,還讓三娘好好打扮一番。

葉桃和陶乃佳在B組那邊拍攝,A組這邊還在準備著群體戲份。

江曉坐在軟轎中,靜靜的等著導演的命令。

這是她消失多年後的第一場戲,無論如何她都必須要演好,她的手緊握成拳,雙眸淺閉,身周的嘈雜聲漸漸仿佛遠去,最後身邊似是有個形容端莊又淺笑怡人的女子坐了下來,她的聲音雖則柔婉,卻還帶著股自己的倔強,她爽朗的笑著對她說:“我是元娘,江曉,我是元娘。”

“元娘準備了!”導演在外麵喊了一聲,“Action!”

從紅帷綁金色流蘇的華貴轎子中,慢慢伸出隻戴著翠綠鐲子的手,那手型很好看,飽滿而且纖長,燈光之下更是白皙透潤,她是特地先伸出的自己的手,但也隻是淺淺露出手背來。

旁邊的丫鬟立時反應過來,伸出手來讓元娘搭著,她才款款邁出步子。

不演戲的人此刻都屏氣凝神的站在旁邊圍觀,因為之前江曉的丫鬟試鏡給人太多的驚喜,所以這一回他們也想看看,所謂的演技超凡,到底隻是讚譽還是傳說。

就見江曉飾演的元娘,真的可以用氣質卓然來形容,眉眼之間皆是顧盼生輝的風情,而舉手投足更是大氣的令人驚歎:初初踏出轎子,神情間浮現出幾絲繾綣和慵懶,而後她輕輕推了下自己的發鬢,方才直起腰來,這一刻她又還歸了自己的王妃風範,端起了架子徐徐往裏走著。

一直到老夫人領著大夫人出現的那一刻,元娘方才露出了孺慕之情,快步上前之後又頓了下,才過去優雅的見了禮,方才如同眾星捧月般的進了正堂。

二娘桑可晴和三娘陶乃佳以及一眾小輩都還在大廳外候著,通過監視器可以看見裏麵江曉的一舉一動,陶乃佳已經換回了原本那身樸素的裙裳,麵色冷沉的望著監視器出神。

桑可晴一邊盯著監視器一邊不得不鄙視了下陶乃佳,“有人都不知道自己這身布衣有多值錢,還非要搶著穿別人的衣服。”

陶乃佳麵色有些泛紅,她當然知道自己在試鏡的時候鬧的那一出已經傳到了很多人的耳朵裏,她微微挺起胸來,輕嗤了聲不想和桑可晴爭論。

桑可晴似笑非笑的說了句,“有些時候你不得不承認,演戲這種東西,有些人信手拈來就是天賦。”

陶乃佳抿著唇,麵色越發的難看,她身後的葉桃還特別得意的附和了句,“那是當然啦,江曉姐姐可是童星,我們在家睡懶覺的時候,人家都已經是電視上的小明星了。”

陶乃佳一個犀利的眼神過去,葉桃便立刻閉了嘴,可是神情卻還是有些憤然,唯有觀看江曉的表現來轉移自己的注意力。

桑可晴說的沒錯,江曉的表演特別的了無痕跡,哪怕是在老太太陳霄萍這樣的戲骨麵前,她也有能力帶著節奏走。

仿佛她就是那天生的王妃,坐在那裏就是要享受尊榮的,而此時此刻,滿堂的榮華都加諸在她的身上,所以她有這個資格,在府邸裏享受所有人的逢迎,包括曾經那位嚴厲的老太太。

“今日怎麽沒見我那幾個妹妹?”江曉伸手輕拂了下麵前的茶盞,低頭淺酌了口才抬頭看向老太太,目光清明而又似有深意。

其實這個時候也隻有元娘心裏清楚自己的苦楚,雖然隻能維持表麵的風光,她也不甘心為他人做嫁衣,所以她必須要挑選一個乖順懂事並且聽話的妹妹,來把握住安王的心。其實不管什麽時代的女人,或許都未必願意這樣去做,可世事弄人,此時的元娘已經毫無辦法,她隻能握住手裏僅有的那些籌碼。

大夫人是她的親娘,知道她心裏頭的想法,笑著回了句,“妹妹們都在等著見您呢,春橋,去外麵喊幾位姑娘過來見王妃。”

桑可晴捏了捏自己的手心,她不想承認自己的戲比江曉差,但絕對不願意認同還輸給陶乃佳的事實,所以第一場群戲,她必須要壓過陶乃佳。

二娘的性格飛揚跋扈,所以當桑可晴跨進門廳就已經未見人先聞聲,她爽朗的笑著,直接大步朝著江曉而來,“聽說姐姐來了是嗎?姐姐,妹妹好想你啊……”

二娘之所以在整個院子裏那麽氣勢囂張,無非還有一個原因,便是她是元娘的嫡親妹妹,都是大夫人所出,這個時候自是意氣風發的很。

江曉抿著唇笑,握住桑可晴遞上來的雙手,目光深深的望了她一眼。

桑可晴接收到江曉的這敏銳目光,忽然間有些心慌,而下一刻,江曉已經起身,狀似親密的握著桑可晴的手往外走,唇邊仍舊是那寵溺的笑,“許久不曾見你,倒是長高了一些。來,你陪我去見見其他的妹妹。”

桑可晴雙唇囁嚅了下,就這樣被江曉帶著往門外走。

而那一刻,她與江曉再度目光對視——不過是稍稍擋了下鏡頭,沒想到江曉居然立刻就發現了!這女人真是好厲害的鏡頭感!

不過是那刹那間的變化,儼然東風壓倒西風,桑可晴就被江曉牽著鼻子走了。

桑可晴乖巧的笑了笑,稍微收了下周身的鋒芒,故作嬌羞的陪在她的身邊,“姐姐你就我一個妹妹還不成麽,見其他人做什麽?”

“這話怎麽說的?”江曉忽然間雙眉微蹙,語帶嚴厲的教訓了她一句,“這家中哪個妹妹都是我的妹妹,以後莫要再說這等傷人的話。”

桑可晴垂下頭去,略有些委屈的應了一聲。

而這時,廳外又是傳來一聲嬌滴滴的哭聲,之後穿著樸素的三娘陶乃佳連續幾步撲進了正廳,直接撲到了江曉腳下。

元娘以前很護著自己的妹妹二娘,那是因為她對於這個家裏的其他妹妹無所求,二娘是她的嫡親妹妹,她不護著誰護著。

可現在不同了,元娘就算再疼愛自己的妹妹,也不可能把她帶進安王府中,她怎麽可能眼睜睜的看著自己的二妹去霸占安王的寵愛。

何況二妹的性子,實在是不適宜帶回府中,抬為側王妃。

也正是因為掌握到了這一點信息,三娘就必須要仗著這一回,讓元娘替她撐回腰,隻要她先在這府邸裏站穩腳跟,才能慢慢圖謀自己的出路。

三娘哭的可憐,江曉便穩穩站住,望著腳邊正哭的梨花帶雨的陶乃佳,“這不是三娘麽?你怎麽哭成這樣?”

“大好的日子在那裏哭什麽!”身後傳來大夫人威嚴的聲音,所有人轉過頭去,就見大夫人拍著桌子站起身,走到老夫人身邊去伺候已經堆上怒容的老夫人,“檀香?檀香你發什麽愣,還不把你的主子請出去?”

葉桃在旁邊正發著呆,忽然間抖索了下,趕緊上前去拖三娘的胳膊,“三娘,聽大夫人的話,咱別在這裏哭,有什麽事情咱們回去說。”

陶乃佳這段劇情是和葉桃相互配合的,一個唱紅臉一個唱白臉,最終的目的是讓元娘注意到這個三娘妹妹,而事實上,因為三娘的這一出“鬧劇”,元娘的確關注到了這個屢受欺負而不敢聲張的三妹妹。

陶乃佳被葉桃拽起來後,深吸了口氣,聲音也變得淡然起來,“你先出去,我和二姐陪著大姐姐,大夫人您說的對,三娘剛剛撿回一條命,一時間有些喜極而泣,哪裏是故意哭的?”

葉桃瞬間瞪大眼睛,什麽?陶乃佳讓她出去?這戲不是這麽演的啊……

啊不對,台詞不是這樣說的啊。

葉桃一時間有點手足無措,但見監視器旁的導演都沒有喊停,隻好訥訥的應了聲,默默退出了大廳。

江曉看了眼葉桃離開的方向,心裏頭歎了一聲,如果是有經驗的演員,大可以接句自己的詞就把戲順勢演下去了,可葉桃毫無這方麵的經驗,就這樣順著陶乃佳的台詞下去了。

這之後大廳裏哪裏還有葉桃的鏡頭,她隻能憋屈的等在外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