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天的戲演完,江曉略有些疲累,她已經過好久沒這樣端著架子演完全程,這對體力也是個相當考究的事情。

正式入組,她就得住在劇組裏,至少在她戲份集中的時候,是需要留在劇組裏隨時聽候調遣。

劇組對她還算不錯,直接給她和葉桃安排在一個屋子裏,晚上吃過晚飯她坐在陽台邊翻劇本,葉桃端著盆桃子出來問她吃不吃,她捂著肚子略有些可憐的看了眼,到底還是沒忍住要了個桃子。

都已經一天沒怎麽吃東西了,吃點水果應該不算什麽!

“姐,你不和沈男神打電話嗎?”葉桃咬了口桃子,兩腳在床沿上晃悠來去,霸占著沈清淮師妹的寶座,又是江曉的好友,所以才能混到這種好房間,她覺著自己的運氣值都點在江曉身上了。

江曉略有些奇怪的看了她一眼,“我為什麽要和他電話?”

葉桃想問,他不是你男盆友嗎?平時男男女女之間談了戀愛不都難舍難分的嗎?結果她話還沒問出口,江曉那邊就來了宋森的電話,他在手機裏很急促的問她在劇組裏有沒有受到委屈,邵景輝有沒有給她找麻煩。

江曉想了想,還滿好笑的和宋森說:“邵景輝嗎?他經紀人現在千叮嚀萬囑咐,讓他別和我扯關係,除了拍戲的時候千萬不要有任何的私下接觸,他倒是想找我麻煩,可惜現在身邊全都是人。”

宋森聽了後,這才稍微放了點心。

但他還是念叨著為什麽江曉不等他回來再決定,這樣冒失的進到劇組裏,萬一有人欺負了她怎麽辦。

江曉反而失笑的慢條斯理的和他解釋:“你擔心什麽,照你這麽說我還得一輩子受人保護呢?”

宋森每次都被江曉用這句話堵得死死的,他長歎口氣,聲音也稍軟了下來,“我這邊忙完以後就會過去看你。”

“曼姐這次沒給你找麻煩吧。”江曉揶揄了他一句。

宋森歎了口氣,“沒找,不過就是把主辦方得罪了,我還在和主辦方溝通。”

葉桃在旁邊瞪大眼睛看著江曉和電話裏的那個人談笑風生,咦?難道沈清淮真的不是江曉的男朋友?她的男朋友另有其人?哎呦真不愧是她的女神啊,就算不紅屁股後麵也有好多人追啊。

就和她一樣一樣的,無論怎樣都還是那麽喜歡女神殿下呀嚶嚶。

葉桃正陶醉在自己的世界裏的時候,江曉已經掛了電話,葉桃一臉好奇的湊過去,特別八卦的問了句,“難道這個……才是正主?我可憐的師兄啊喂。”

江曉愣了下,慌忙搖頭,“不是……不是,才不是……”

葉桃看著眼前依舊漂亮卻略有些不修邊幅的江曉,生活中女神這樣反而讓她感覺更加真實,因為女神上完妝容後再演戲,赫然間仿佛變成了另外一個人,那種感覺給予葉桃的震撼實在是太大,她略有些糾結的皺著眉頭念叨:“也不知道將來誰會讓你動心呢。其實我覺著沈男神真的很好啊。”

江曉哂笑,並不打算就這個話題說太多,轉而說起白天葉桃和陶乃佳的事情。

葉桃頓時間氣的渾身發抖,連眼睛都變得通紅,“姐你不知道,這個陶乃佳好陰。她要是明晃晃的找我茬我還能頂回去,但問題是她總是在拍戲的時候陰我。”

江曉愣了下,“除了今天正堂裏的那場戲讓你出去,難道還有別的?”

葉桃拚命的點頭,然而她卻說不出個所以然來,就是和陶乃佳對戲對得她特別憋屈,關鍵到了大堂那裏陶乃佳居然還用那種方式羞辱了她!

江曉想了想:“明天看看吧。”

……

王妃省親的這一場戲為了節約成本,放在了第一天大家試妝之後拍攝,至少第二天除卻女主三娘,一應人等都換上了自己的第二身行頭。

江曉第二身行頭是套水藍色的裙裳,雖則有些簡約,但這件裙裳在細節上還是相當考究。

自從發覺在化妝造型這件事上約束不了江曉後,陶乃佳也不敢再耍大牌,今天的造型江曉早早的便做好了,於是站在監視器旁看葉桃和陶乃佳的對戲。

看著看著她便不由自主的蹙了眉,總算明白昨天晚上葉桃說的問題在哪裏了。

監視器裏幾乎沒有葉桃的正臉,不是側臉就是背對著鏡頭,這都是陶乃佳用自己的演技帶著葉桃來演,以至於跟上對方的節奏的葉桃,幾乎失去了自己對於鏡頭的辨析。

而她不過是個小丫鬟,能怎樣演根本不是她能說了算的,所以她昨天受了委屈,導演沒說什麽,隻要真正的主角們演的好,才是真功夫。

江曉不由自主皺了眉的時候,身後忽然間傳來熟悉的男聲,“有點意思啊。”

江曉直接轉過頭來,略有些意外的看著眼前低調打扮,穿著很修身版型的運動服的沈清淮,“你……你怎麽來了?”

沈清淮露出一絲無奈的笑意,“我來看看你還不行?”

江曉就更奇怪了,“為什麽要看我?我挺好的呀。”

沈清淮沒由來的心頭一哽,直接應了一句,“你好看還不行?”

江曉沉默片刻,隻好“哦”了聲算作回答,她還蠻想說自己其實不好看,但總覺著解釋了有點此地無銀三百兩的架勢,隻好接著看屋子裏的拍攝轉移視線。

沈清淮伸手扯了下江曉的胳膊,江曉回頭看他,他示意她跟上自己,她露出了幾分疑惑,但還是乖乖的跟了過去。

劇組人多嘴雜,沈清淮從來沒有將自己的行跡隱藏,這時候就有無數人看見個身穿水藍長裙的古典美人,徐徐跟在沈清淮身後,不少人都在頻頻回頭看著這一幕——沈清淮居然又來探班?

“最近沒見瘦,是不是又偷吃了。”沈清淮側身看了一眼她,狀似無意的問了句。

江曉頓時間委屈的一塌糊塗,“胡說,我昨天都沒有吃肉……”

後來想想她又小小聲的補充了句,“哦也不是,忍不住的時候,葉桃說可以吃一口雞肉,她說雞肉不增加脂肪。”

“過來,我仔細看看。”沈清淮招了招手,江曉猶豫片刻,還是小心的挪到沈清淮麵前。

“你看,你看。我真的沒胖。”江曉伸出圓藕一般的手臂,還用力捏了捏給沈清淮看,兩指頭下去,上麵出現了很明顯的紅印。

沈清淮順勢接過她的手,將她拉得離自己近了幾分,近到伸出胳膊就能拉到自己的懷裏,他一把伸手卡住她的腰肢,嚇得江曉直接打了個小小的抖索,而後沈清淮皺著眉頭低聲說了句:“好像……瘦了那麽一丁點?”

江曉有點沒好氣的拍開沈清淮的手,“你量過嗎?還一丁點,我都沒看出來區別。”

沈清淮勾唇一笑,那雙鳳眸裏頓時間盛滿了笑意。

江曉扭過頭去不想理他,悶悶的在前頭走著,後麵溫厚的聲音赫然響起,“上午沒你的戲?”

“還得一會呢。”江曉笑盈盈的回答,“你呢?你不是在拍電影嗎?我算是見到了史上最清閑的電影男演員呢。”

沈清淮略感心塞,怎麽說呢,要不是為了撥出時間來看看她,他何至於熬夜拍戲,最後居然還被她說成是史上最清閑的男演員。

不過他隻是輕描淡寫的回了句,“羨慕?羨慕就趕緊追到我這位置。你已經打算簽給杜奕衡了?”

“啊!”江曉用力捶了下自己的手心,“我過幾天閑下來就去找他。其實我就是想掛靠個公司,杜奕衡應該是最合適的。”

“你還可以掛靠我的工作室。”沈清淮說了自己今天來的最主要目的,雖然他覺著最後的結果一定不會是好的。

果然江曉的眸子變了幾變,有掙紮也有猶豫,還有一些遲疑,最後她緩緩搖頭,很是可惜的回了句,“不要。我不要和你天天見麵。”

“……”如果葉桃在旁邊,一定會說這是三千瓦的傷害,沈大大你的心髒還好否?

大約是感覺到沈清淮那忽然間沉默下來的情緒,江曉趕忙解釋了句,“哎我不是那個意思,我……”

她低著頭,好像有那麽點不好意思,而後死死的盯著自己的腳尖,“我們拍了《蛻變》之後,我有點走不出來,加上當時發生了那麽多事情,我才精神紊亂進了醫院。後來宋森和媽媽都說我暫時不要見你比較好……”

總是見見見,怕會又再度陷入當初那種濃烈的近乎悲觀的愛情當中,怕又會回到那可怕的日日夜夜,江曉對於這種事情有點沒有信心。

“你怕……愛上我?”沈清淮忽然間一字一句的問著,那雙鳳眸仿佛凝結在她的身上,語氣亦很堅定。

江曉的臉頓時不爭氣的紅了。

怎麽會有人把這種偶像劇一樣的台詞說的那麽麵無表情呢?真是……恬不知恥啊!

江曉慌忙錯開沈清淮的目光,麵紅耳赤的說了句,“你想、想太多,這和愛不愛沒……”

大概是擔心江曉把剩下的話說完,沈清淮直接向前走了一步,聲音變得愈加低沉,雙眸卻還灼灼,“喜歡上我是件很羞恥的事情?還是說你還沒有從那個人的陰霾裏走出來?但你要知道,我和他不一樣的。”

江曉憋紅了臉,其實她想說和邵景輝沒有關係,但不知道為什麽,麵對這樣咄咄逼人的沈清淮,她居然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最後她隻能跺了跺腳直接跑開。

怎麽辦怎麽辦……沈清淮居然說那種話,她以後還能好好的和這個人打交道嗎?江曉心慌意亂的在原地亂轉,正好一頭撞到急匆匆捧著筆記本趕過來的周韶。

周韶見是江曉,直接刹住腳停下,規規矩矩的喊了聲“江小姐?”,而後又朝著沈清淮跑過去,“沈哥,你是不是忘了,今天有個微訪談要做啊。”

“哦我還真是忘記了。這種事情我覺著意義不大?”

周韶心說是啊,您老今年35歲了,作為一個自詡為“中老年男星”的沈清淮,確實不大喜歡微博、微訪談這一係列東西,但是你必須承認,現在的網絡世界,網絡的最直接接觸其實是特別圈粉的啊。

話是這麽說,沈清淮隻好先暫時把江曉的事情放到一邊,坐到旁邊的靠椅上幹起了閑置的工作。

江曉本來想轉身離開的,聽說有這種事情可以圍觀便又默默的蹭了過去,周韶還好心的解釋了句,“沈哥在少女這裏人氣特別高。”

江曉想了想,很認真的谘詢了句,“現在這種平台很火?我一直都沒有玩過呢。”

見江曉一臉懵懂的樣子,周韶張了張口,忽然間失笑了聲,一個平時在微博上用繁體字寫寫情懷念念詩的中老年偶像,一個連這種最紅圈粉平台都沒有的過氣女星……還真是配一臉。

江曉小心翼翼的湊到沈清淮身邊,見他沒有生自己的氣,就小小聲的補充了句,“我覺著清淮的師奶粉應該更多吧。”

“咳。”周韶輕咳了聲,“沈哥在女人群體裏一向人氣很高,這是個非常有意思的事情,江小姐你知道嗎?我們沈哥可是好多年都榮登女人最想親吻的男演員、最想約會對象這些榜單的榜首。”

周韶說著,江曉的眸子便不由自主落在沈惟仁的雙唇上,而後她小聲的說了句,“我親過。”

周韶差點沒忍住噴出來,他訥訥的應了一聲後,幹笑著繼續和她閑聊,“感覺怎麽樣?”

沈清淮一直都看著自己的屏幕,側麵如玉,五官深邃如同雕刻,江曉望了他的側麵一眼,隻覺這人真是好看,而且比幾年前更好看了,她笑盈盈的回了周韶一句,“我有點明白那些人的心情了。”

沈清淮頓了下,似是從沉思中回神,側頭就見江曉和周韶都在身邊,低聲問了句,“什麽心情?”

江曉像是犯了錯一樣,有點怯怯的抿了抿唇,才特別小聲的問:“我能看你微訪談嗎?”

“為什麽?”

“好奇。”江曉猶豫著下解釋原因,“好像幾年前還不是這種訪談形式,我脫離網絡好像很久了。”

“那你想開通這種平台麽?”沈清淮似乎沒有因為剛才的糾結而遷怒江曉,還蠻有耐心的打開自己的微博給她看,“就這種。”

江曉湊過去看了眼,沈清淮的頭像是個蝴蝶半翼的形象,而後個人簡介那裏寫的是:天行健,地勢坤。工作室聯係方式:XXXX-XXXXX。有工作方麵的問題可直接致函。

他寫的東西轉發率倒是很高,但滿篇都是很無趣的日常……江曉感慨著說了句:“為什麽寫的這麽無聊,居然還那麽多人轉發?”

周韶覺著這“中老年明星”的稱號最好還是轉嫁給江曉比較好,怎麽會有這麽蠢萌的妹子?他心裏頭流著眼淚替自己的老板解釋了句,“因為平時都是接觸不到的人啊,但是網絡平台你寫一句話,說不定即時他們的留言也都被你看到,如果你回複了一句,是不是就有當麵說話的感覺?她們平時叫什麽……啊,叫翻牌。”

江曉又困惑了,“為什麽叫翻牌?翻牌子不是古代皇帝寵幸後妃嗎?哇,她們好開放。”

沈清淮笑了笑,把麵前的筆記本電腦移到江曉麵前,“你試試?”

“你不是在微訪談嗎?”江曉搖頭,“不行不行,這不合適。”

“還一分鍾開始,你先留一條言,表示我已經來了,待會微訪談大家不要給我太難的問題。”沈清淮想了想:“順便說一句,老人家看不懂奇怪的文字。”

江曉便斟酌著替沈清淮打了一段:大家好。我來啦。馬上要參加微訪談,有點緊張,千萬不要給我留奇怪的問題,還有奇怪的文字,老人家看不懂。

寫完以後她給沈清淮看,沈清淮大手一揮,“很好,就這樣發了吧。”

周韶在後頭捂著眼睛不忍直視,女神大人啊!不求你賣個萌,但也別寫的這麽幹巴巴的啊,沈清淮就算平時老幹部,可也不會老幹部的這麽無力吐槽。

這妥妥的要給沈清淮拉黑啊!

果然,好些人的留言便開始了:咦?這不像老公的語氣啊,老公你就算平時再嚴肅,那也嚴肅的有點逼格的!

--“ヤ﹎老公老公看我,γσω庈忝心情卜め孑鎷?爲甚麼卜囍鸛奇恠の文字!”

--“哎?今天一定不是正身上的吧,是不是工作人員!”

--“麽麽麽,我沒有寫奇怪的文字,我也不會問奇怪的問題,求翻牌!!!!!!!!!!!”

江曉仿佛石化的看著下麵瞬間湧出成百上千條留言,一條條翻過去,信息量大的她開始腦殼疼,她略有些困惑的看著沈清淮,最後長籲了口氣,“這世界變化太快,我落伍了。”

周韶讓江曉如果要回複或者轉發,可千萬別再那麽幹巴巴的,語氣一定要配合一下大眾。

江曉斟酌了好半天,她當然也看見了之前有人質疑她的身份,雖然的確不是沈清淮親自發的,但她也想了好半天的詞好嗎!

沒奈何,她不會轉發,於是單獨發了一條:我今天的老婆可真多……

於是所有人都HIGH了:媽呀!!!剛才還說老公被神附體了,沒想到今天就迎來了這麽大的驚喜,老公簡直太有情調了,居然翻了所有人的牌子!

江曉越來越困惑了,這就變成翻牌子了嗎!她明明吐槽的是,怎麽大家都在喊沈清淮老公呢?

沈清淮輕笑了聲,說時間到了,把筆記本電腦拿了回來,給江曉隨便玩是一回事,但回答問題這種差事他還是得自己來。

江曉顯然被勾起了好奇心,窩在旁邊不肯走了。

周韶仿佛看見新大陸一樣的瞪大眼睛,唇邊揚起一抹惡意的笑容,原來女神你對這種東西有興趣啊,枉費他沈老板平時倦怠幹這種事情,以後恐怕三天一個微訪談,五天一個微直播了哈哈哈哈。

想到沈清淮之後轉攻的方向,周韶便老懷寬慰,在心裏默默給女神又點了個讚。

江曉正打算繼續圍觀,就聽見不遠處傳來一陣喧嘩,隱隱聽了好像是A組那邊正拍攝的副導演喊著快喊救護車,心裏頭微微一驚的她趕緊站起身,朝著A組跑去。

半路上想起過來看自己的沈清淮,她又回頭說了句,“我……我去看看。”

“恩。去吧。”沈清淮頭也不抬的說了句,她對什麽有興趣就讓她去,隻要無關於江曉的事情,沈清淮一概是沒什麽想法的,還不如乖乖的坐在這裏微訪談比較合適。

江曉點點頭,這才匆匆的跑了過去,穿過人群就見陶乃佳跌坐在地上,單手捂著自己的手臂,而葉桃幹脆直接暈在了地上,身上也是血跡斑斑的。

這兩人身邊圍著一大群人,有趕過來的導演和副導演,江曉過去也不成事,她先抓了旁邊的人問到底是怎麽回事,那姑娘趕緊八卦起來,“兩個人打起來了唄。具體什麽情況我們也不知道,就好像她們兩個在這邊吵吵嚷嚷的,之後葉桃說是拿了手裏頭的道具敲了陶乃佳一把,陶乃佳的胳膊上就被敲出血來了……”

江曉指了指葉桃,“可是暈了的人是葉桃啊。”

“她暈血啊。”那姑娘回答的理所當然,“剛才都是這麽說的。”

江曉:“……”

江曉擠過人群去,試圖去看看暈過去的葉桃,那邊導演和副導演包括製片等工作人員都在維持秩序,不讓其他人過去,場麵亂糟糟的。

一個小時以後救護車過來,把葉桃和陶乃佳都直接拉走,現場才稍微清淨了一些。

“先去拍戲,該怎麽樣就怎麽樣,在這裏圍著能吃飯?”陸監製終於冷冰冰的說了一句話,於是所有人都灰溜溜的回去開工去了。

桑可晴似笑非笑的穿著二娘的裙裳,站在不遠處望著一臉茫然的江曉,之後她過來,柔聲問了句,“你很擔心葉桃?”

江曉雖然不大願意和桑可晴打交道,但她三番五次的主動親近,江曉也不好拒絕的過於明顯,微微點了下頭說:“當然,不知道情況怎麽樣了。”

“她們在的那個位置,沒有攝像頭,也就是說剛才這兩個人怎麽吵,都是陶乃佳一張嘴說的事。”桑可晴指了指陶乃佳和葉桃兩個人剛才所在的位置,這種老舊影視城的房子,本就不會有太多的設備,當然更不可能有桑可晴所說的電子眼。

見江曉沒有說話,桑可晴便繼續仰頭侃侃而談,“所以你應該清楚,如果你不為葉桃打抱不平,恐怕她這次會很慘。”

江曉莫名的看著桑可晴,雙唇動了動,終於還是輕歎口氣,“我知道。”

但她還是沒有配合桑可晴想要的那些進程進展下去,至少她沒有露出義憤填膺的表情,更沒有順著她的話頭說下去,要和陶乃佳為難到底。

下午的戲份江曉感覺自己的狀態一般,她一直以來看似親和,朋友卻是少之又少,能被她圈為自己朋友範圍的人就更少了。

葉桃屬於這麽多年以來第一個貼上來的女孩,腦殘粉是她自封的標簽,但江曉並不厭煩她的那種熱情,甚至覺著葉桃坦**的讓人羨慕。

因為陶乃佳也去醫院看胳膊,下午三娘的戲份全部暫停拍攝,江曉和老夫人拍完戲,便可以休息了。

剛換完衣服出了賓館大門,江曉就看見一輛低調黑色的商務車停在外麵,周韶下車推開門,沈清淮正坐在裏麵,手裏拿著IPAD不知道在忙活著什麽。

周韶指了指裏頭,略微無奈的說了句,“江小姐,沈哥說你應該會比較擔心葉桃吧?我們送你去醫院。”

江曉愣了下,倒是沒有客氣,直接上了車坐在沈清淮旁邊,她朝著他說了聲“謝謝”,沒想到他會那麽通透,居然直接在這裏等著她了。

沈清淮微微抬頭,放下手裏正做著的事情,衝著她笑了笑,“你忘記我現在是葉桃的師兄?至少這件事我也有這個責任去關注下。”

江曉這才想起來,沈清淮似乎還是葉桃名義上的師兄。

作為沈清淮工作室簽約的唯一一個外來藝人,葉桃按理說應該挺風光的,結果她除了目前還是屈居在陶乃佳身邊演丫鬟,這件事外麵的人都還不知道。

別說葉桃自己從來沒正經對待這件事,江曉都時常會忘記。

江曉和沈清淮去的時候,聽說葉桃已經醒了,便陸續進了門,江曉剛跨進去就聽見葉桃的驚呼,“什麽?她居然傷了手臂?”

葉桃抱著水杯,一抬眼就看見江曉和沈清淮走了進來,她特別委屈的撇了撇嘴,大聲喊著:“姐,師兄——”

江曉直接過去,雙眸直直的望著葉桃,上上下下打量過,確認她身上確實沒有傷口後,這才鬆了口氣。無論發生任何事情,身體至少是擺在第一位的。

沈清淮卻皺著眉頭直接問她,“工作室簽你,是讓你在還沒開始起步,就和當紅女星對掐?還把人掐到醫院裏了?”

葉桃的臉瞬間紅了,她其實還是有點害怕沈清淮的,被這麽一說頓時間瑟縮了下,“我是拿花瓶敲了她,但是我沒有弄傷她……不知道為什麽她手臂上出血了。”

“都有膽子拿花瓶敲了?你還在乎最後的結果?”沈清淮神情似乎有些嚴肅,連帶著江曉都不敢吭氣了,她和葉桃使了個眼色,意思是說話注意點,別再那麽沒遮沒攔了。

說老實話,沈清淮可是葉桃真正意義上的老板,葉桃這次能不能真的避過禍去繼續演戲,恐怕真的要看沈清淮肯不肯幫她。

葉桃頓時間生氣的直起腰來,“我當然在乎啊,她居然背地裏說江曉姐姐!”

“哦?說什麽了。”沈清淮的注意力集中了過去,他微微挑眉,沉聲問。

葉桃支支吾吾的,聲音也變得有些低,如果不是沈清淮那邊的氣場實在太過強大,她壓根就不想回憶當時陶乃佳的語氣,“她說……說江曉……姐姐是公交……車。前麵走了多少個不知道,反正現在是師兄你在上車……”

葉桃和江曉第一時間就感覺到沈清淮身上那瞬間低沉下來的氣息,等了好久他才慢悠悠的回了句,“哦?那你就砸了一個花瓶?怎麽不當場滅了她?”

“是吧是吧!師兄你和我一樣的感覺吧!!”葉桃頓時間感覺找到了知音,激動的揮舞著雙手,“早知道現在所有的責任都在我,那我幹脆砸下去算了!”

“葉桃。”江曉終於忍不住叫了她的名字,“如果真的因為我影響了你的前途,你覺著我會怎樣想?”

葉桃一時間有些語塞,也或者說是有些驚慌江曉突然間這樣的質問,她有些緊張的握緊被角,結結巴巴的說了句,“我當時……當時沒想那麽多。”

“年紀輕,對這個圈子認知不深,很容易就被圈進去。”沈清淮反而開始幫葉桃說話,“經曆這一次,恐怕以後她也不會再這麽衝動了。”

江曉並不容易動怒,她這麽些年早就養成了沉靜的性子,這個時候看著葉桃那驚慌失措的神情,她的心其實早就軟了。

“這件事難道有什麽內情?”江曉忽然間扭頭看沈清淮,“那天桑可晴找我,說了一些很莫名的話。”

江曉雖然有時候比較遲鈍,但並不是真的傻,桑可晴說的那麽意有所謂的,她怎麽都能聽得出來——那位是指摘這件事是個圈套,專門捕捉葉桃這個傻貨進圈,至於目的……

恐怕和自己有關吧。

江曉長歎口氣,這年頭想要安安穩穩拍戲還真是不大容易,居然這麽快就惹出事端了嗎?

其實葉桃和陶乃佳積怨已久,作為女主角身邊的第一大丫鬟,按理說葉桃應該時時刻刻都惦記著捧陶乃佳,偏偏葉桃總是把江曉掛在嘴邊,而且一副江曉死忠的模樣出現在陶乃佳身邊。

這就讓這位當紅小天後越發的反感了,和江曉之間原本就因為海報之爭不大愉快,葉桃的種種舉動那便更是讓她心生嫌隙。

“還有啊,那個陶乃佳……這幾天我拍戲幾乎沒有一個鏡頭……”葉桃囁嚅著低聲說:“我本來是想去找她說道說道,沒想到就聽見她說那種話惡心人,所以一下子就爆發了。”

沈清淮這次倒是不憐惜了,眉梢微挑之後道:“技不如人這種事情,你還好意思拿出來說。這種事情別說是我工作室的人,也太丟人。”

葉桃幹瞪著眼睛,萎靡的“哦”了一聲。

江曉失笑,一腔怒火都在那蔫嗒嗒的眼神中盡數消弭,她又坐回到葉桃床邊,“這部戲,我覺著你可能拍不了了。”

“沒關係!”葉桃雙眸彎彎,“我已經收獲了很多,不拍也沒事。”

“你能這麽想,那就好。”江曉拍了拍她的手背,“回去之後好好上課。專業紮實真的很重要,說老實話,老天爺永遠都會眷顧準備比別人充分的人。”

葉桃頻頻點頭,很乖巧的回握江曉的手,“那我還能看到你嗎?”

得到江曉肯定的回答以後,葉桃這才高興起來,她還想和沈清淮單獨說兩句話,於是江曉起身去了走道裏。

“師兄,咱們的簽約就算作廢吧?”葉桃笑眯眯的看著沈清淮,“我知道你當時簽我,實屬無奈,畢竟你想要的一直也都是江曉姐姐而已。”

沈清淮眸光清明,一雙俊朗的眉眼仿若深邃的泓潭,令人看不清內中的情緒,他忽然間輕笑了聲,“你倒是通透的很。”

“那必須啊。”葉桃咯咯的笑著,“是不是江曉姐姐的腦殘粉,我一眼就能看出來!我如果是第一,沈師兄你必須是第二。”

沈清淮沉了臉,“胡鬧,誰是腦殘粉。”

葉桃被嚇了一跳,之後她小心翼翼的斟酌詞匯,“哦……不是腦殘粉,是未來的男人?”

“恩。這還差不多。”沈清淮被葉桃討好了,自然態度溫和了一些,“合約不需要撤,你什麽時候覺著自己時間到了,就去找周韶報道,工作室會安排好你的一係列出道的宣傳。”

“師兄!!”

沈清淮出了門,正好看見江曉低著頭在走道裏走來走去,他想,其實捧一個葉桃對於他來說,真的隻是順手之勞。

葉桃的實力在圈子裏並不屬於特別頂尖的那範疇,卻也不算弱,而且能看出來靈氣十足,有可發展的空間。何況……隻要江曉喜歡,沒有什麽他不願意去做的。

江曉見到沈清淮後,露出一抹笑意,“談完啦?”

“恩。”沈清淮走過去,見江曉似乎還在思考著什麽,柔婉而又圓潤的臉上盡是局促與不安,他想了想,才低聲安慰了句,“葉桃沒事。陶乃佳沒那種能力。”

“我知道。”江曉衝著沈清淮笑了笑,“我不擔心,她背後有你。”

隻是葉桃離開劇組了,這個劇組未免就有點寂寞了。

不過人生就是這樣,誰也不知道最後誰會在自己的身邊,江曉早就習慣了這樣的生活,她是應該看淡一些的。

陶乃佳的手臂受傷並不是很嚴重,過了幾天就回到劇組開工,開工的時候所有人都去迎接這位當紅女星,仿佛她是這場爭鬥中最受委屈的一方,也是戰場上的英雄。

桑可晴站在屋簷下,看著沉默不語的江曉,“這就是現實啊,葉桃走了,她身邊倒是清淨了。不過這件事你就這樣算了嗎?”

江曉朝著她看了一眼,這個人似乎總是無時無刻在提醒著她去做點什麽。

不過這次不需要桑可晴提醒,江曉也一定會做點什麽。

江曉有自己的方式,在演藝圈這種地方生存,勾心鬥角其實她已經見了很多,她自己就是被直接打趴下的其中一員。

所以她看見葉桃似乎無時無刻不在笑,然而躺在病房裏被宣告從劇組裏離開,直接判定“死亡”的時候,那一刻葉桃心裏應該同樣是痛苦的吧?

忽然間她的手機響了下,江曉低頭看,手機上照常是沈清淮發來的消息:別亂來。

她難得抿著唇笑了,她回複了一句:如果真的亂來了怎麽辦?

沈清淮:……那我收拾攤子。

江曉心裏頭忽然間覺著暖洋洋的,沈清淮對她的縱容她完全能夠感受到,這是一種男人已然做到相當地位後,為她開辟出的那種空間,仿佛在這個空間裏,她無論做什麽都可以得到諒解,興許是突然而至的情緒讓江曉稍微放下了點心防,她悄悄的摸出手機來,注冊了一個微博小號,又默默關注了沈清淮和宋森。

要不是有之前周韶的講解,她還真不知道這種平台要怎麽操作。

小號名叫做:莊周夢漁。

桑可晴在不遠處凝視著自娛自樂的江曉,忽然間嗤之以鼻的笑了笑,她原本以為江曉是個扶得上牆的,結果這麽看,這爛泥要是能上牆,四年前還會被別人欺負成那樣嗎?

江曉要是真在意那個叫葉桃的,現在還能這麽愉快的玩著手機麽?

但桑可晴真的忘不了第一次在群戲的時候,她試圖給江曉一個下馬威,卻被她清風化雨一般的演技震懾住,之後居然被江曉牽著鼻子走的場麵無法忘記,所以從那以後她就把江曉當成了一個假想敵,一個會輕易挫傷自己自尊心的敵人。

然而三番五次的試探,桑可晴覺著自己興許是看錯人了。

江曉關注完畢後就打了一句話:我來啦@沈清淮,@宋森,之後收了手機朝著侯導慢悠悠的走過去,待會她和三娘的戲就要開始了,本來還有那麽點小緊張,但和沈清淮發完短信,她發覺自己的內心已經一片平靜。

葉桃的戲份完全不需要重新拍,因為陶乃佳之前把葉桃擠兌的機會沒有任何鏡頭,所以即便葉桃不再飾演三娘的丫鬟,新人也隻要補拍幾個鏡頭就可以。

陶乃佳帶著自己推薦的丫鬟人選過來,也或者是因為這次她確實吃了虧,哪怕新人的長相似乎機靈了點,侯導也不得不接受了她的到來。

新人看見江曉的時候還衝著陶乃佳笑了笑,“這位就是傳說中的江女神嗎?”

陶乃佳輕輕拍著新人的手背,笑眯眯的回了句,“是啊,江女神不管多少年都是江女神,連我身邊都能安進來人,幸好現在安全了。”

陶乃佳倒是想借這件事來炒作下,但神奇的是,公司老板聽說這件事相關江曉,頓時間全盤否定,盡數壓了下去。

所以這次的事情陶乃佳隻能默默的忍了,因為無法宣揚讓她對江曉又多了幾分反感,這個女人莫名其妙空降到劇組、又從丫鬟直接升到元娘的角色,到後來又莫名霸占了海報的重要位置,仿佛自己是第二女主角,陶乃佳當然恨不得江曉跟著葉桃一起滾蛋,但她還沒有這個能力動江曉。

陶乃佳再腦缺,也能看得出來沈清淮是站在江曉身後的,她就算再討厭這個公交車,可也清楚,男人願意上車,她就算再嫉妒也沒用,隻能把這口氣先吞下來。

想起那天葉桃指著她的鼻子,罵她演技差,公主病,她就來火。

她演技差,那被碾到毫無存在感的葉桃算什麽?

侯導見陶乃佳似乎在走神,皺著眉頭問了句,“小陶,在想什麽呢?我剛才說的話你聽見了沒有?”

旁邊飾演大丫鬟的陳蒙推了推陶乃佳,她才反應過來,趕緊擠出一絲笑容,“聽見了聽見了,我肯定沒問題,侯導您放心吧。”

侯導略帶遲疑的瞥了眼陶乃佳,怎麽從醫院回來後這丫頭總是魂不守舍的?

但他又看了眼江曉,江曉還是很乖順的站在那裏聽戲,這種場麵令他稍微安心了點,至少江曉沒有因為葉桃的事情而產生抵觸情緒,不愧是老牌明星。

這場戲是元娘和三娘的一場對手戲,三娘如果要出頭,元娘便是她最好的助力,她這番讓檀香給元娘送了一份自己親手做的糕點,以示孝敬,元娘領悟之後便親自過來了一趟。

這之後,二人在屋子裏密談了一番,元娘一番敲打,讓三娘表了忠心,這之後元娘終於確定了要將三娘抬進府中的決心。

三娘側身坐在自己的屋子裏,手裏頭絞著帕子露出緊張的神情,她一路跌跌撞撞又險些死了一回,如今早就已經對這個府邸心如止水,唯一念想的便是何時能從這中間邁出去,尋找到屬於自己的一線生機。

她很清楚如若她不能打動元娘,恐怕老太太也不會給她許一個好人家,所以三娘必須要搏一把了。

正胡思亂想的時候,忽然間檀香直接推開門,興衝衝的喊了句,“小姐,小姐,方才王妃說她會親自過來!”

三娘直接站起了身,麵上露出了激動的神色,“真的嗎?快,快把屋子收拾收拾,再去將我那碧螺春取過來沏上一壺茶。”

“好的好的。”

沒有陶乃佳刻意的阻攔,這次的檀香在鏡頭裏露出了整臉,然而江曉卻對這二人的互動微微歎了口氣,隻能說這個叫陳蒙的新人機靈有餘,卻並沒有吃下檀香這個角色。

如果是葉桃……

想到這裏,江曉的心口便**了下,她還是覺著葉桃有點冤,可當初她做到那麽高的位置都能直接跌落,何況葉桃這種隨隨便便就能換下的新人。

寬袍大袖下的手緊緊握成拳頭,耳畔的聲音仿佛已經聽不見了,她要全身心投入到下一場戲當中,不會再心有旁騖。

影視圈,唯有演技,方是殺出一條血路的根本。

除卻這個根本,其餘都是加諸在身的餘暉。

“元娘,準備了。”侯導在監視器前坐著,隔遠喊了一聲。

綠樹蔥鬱中,一身藕粉色襯得珠圓玉潤,顏貌如身後錦繡繁花的江曉徐徐站立在那裏,原本準備喊開始的侯導被身後的陸監製伸手按了按肩,他才注意到鏡頭裏,江曉的眸光似是已經變了——

在還沒有開始演戲的時候,她已經入戲。

那雙眸子不悲不喜,仿佛在聽一個外人的喧囂聲,直到裏麵準備妥當後,她的臉上才漸漸浮起一絲譏諷的笑意,不管是誰,可不都要聽她的使喚?可到頭來最悲哀的是誰,還不是元娘自己,那個時代的女人當真可悲,最後的最後,就隻能從自己的家族裏抬舉自己的妹妹去爭寵。

陶乃佳和陳蒙在屋子裏站定,陳蒙乖巧的立在陶乃佳的身後,能演丫鬟這個角色是陶乃佳給的恩情,她當然知道自己應該站在誰這邊。

而之前陶乃佳已經做了一個很好的教學樣板,很明確的告訴陳蒙,聽話的人就會像現在這樣,有自己的鏡頭,不聽話的人,她完全有能力不著痕跡的令人毫無生存空間。

外麵忽然間傳來一陣輕笑聲,那輕笑聲帶著一絲蔑視,又帶了一絲挑釁,令屋子裏的“主仆”二人瞬間直起腰版來,如臨大敵。

所謂的人未到語先至,不僅僅是陶乃佳和桑可晴的拿手好戲,江曉同樣也會,然而她需要用這輕蔑的笑意在屋子裏的兩個人心裏建立起一種無形的障礙來,而當江曉邁進三娘所在的小屋的時候,這兩個人的笑容都變得不自在了。

江曉知道,她已經先期建立起來了勢。

這之後,就看她如何把勢延續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