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當家的黑暗料理

“二當家,你可回來了。”小六子抱著陳二當家的大腿哭訴,表情悲壯,一臉視死如歸的樣子。

陳二當家慢悠悠地摸了摸他那半截山羊胡,琢磨了一下,再慢悠悠地轉身抬腳,準備哪裏來的回哪裏去,今天這個飯大概不好吃,他還是早點溜比較好。

自從百花寨放棄打家劫舍的事業轉行做商人後,作為大當家的三娘整日百無聊賴,閑得發黴,就想著四處溜達溜達去指點江山,保全一下她大當家的地位。當然,跑腿打雜的簡單事三娘是不做的,按照她的說法是做那些事太對不起她堂堂百花寨大當家的身份了。

於是,在陳二當家叫她去幫忙搬酒的時候,三娘樂嗬嗬地去了,然後搬酒的人都回來了。大當家主動留在了後山酒坊想學習學習怎麽釀酒,她用盡了各種辦法死纏爛打讓寨子裏最好的師傅指點她,結果,普通人釀一壇果酒怎麽也得一個月,發酵兩次,可大當家就是不一樣,半個月就做好了一壇。人家的酒都是等自然發酵變醇,三娘的酒厲害了,她每天白天抱著壇子散功,晚上就放廚房灶台上焐著,還硬說是吳大娘教她的,想強行把吳大娘拉下水。對此吳大娘氣呼呼地找上門來,說自己釀的甜酒因為被人拿走導致溫度不夠壞了,三娘一臉茫然,隨後無辜地甩鍋給了小六子,結果人家小六子根本就沒在寨子裏。

三娘最後被吳大娘拿著鍋鏟趕出了廚房,隻好在寨子裏遊**,實在是沒有事可以做就想去幫忙管賬,才提出來就被顧三當家無情拒絕了。顧三當家認為顧軒和柳酥的算術都比三娘好,為了不造成不必要的財產損失,顧三當家明確拒絕了大當家的渴求。三娘隻得在顧軒一張寫滿了得意的臉上重重地捏了一把,然後灰溜溜地走了。

緊接著,她又去禍害江隱和江鯉。

三娘跟著江隱去送貨結果送錯了地方,跟著江鯉出去談生意差點把對方打一頓。

在經過一番折騰還不討好後,三娘終於意識到她好像不適合做這些,但是她也不氣餒準備從頭開始,還虛心地向潘安請教她適合做點什麽事,還道如果找不到合適的她隻能去送貨接鏢了。

潘安聽後,仔仔細細地想了半夜,最後認為隻要跟外人有交流的和平事業都不怎麽適合她,特別是送貨和接鏢,他現在還記得每次跟三娘一起的隊伍回來都損失慘重。

於是,在他的幾番糊弄和鼓勵下,三娘決定做一件二十來年都耳熟能詳卻有緣無分的大事——做菜!

想法很美好,現實很殘忍,百花寨和天龍寨上上下下,除了潘安竟沒一個人支持她。但是,三娘是誰啊,她什麽時候聽別人說不做就不做啊。

於是,趁吳大娘出門去探訪一個遠方的親戚的時候,三娘拉著潘安占領了廚房。除此之外,三娘還特地寫信去叫賴在紫竹寨的陳二當家回來給她撐場子,結果被陳二當家拒絕了。

為了在眾人麵前揚眉吐氣重振大當家的威風,三娘想提前兩天把她準備要做的菜都做一遍,潘安為了表示自己是無條件支持著她,半是威脅半是強迫地找了幾個試菜的,還笑嗬嗬地讓他們好好表現,使勁昧著良心誇。

柳酥一聽三娘要做菜,二話不說就偷偷地跟著江隱溜下山送貨去了。顧軒跑得慢了一步,被潘安一個飛身逮個正著,看他嘟著嘴抱怨的樣子,潘安好笑讓他給自己找個同甘共苦的小夥伴,於是剛剛送完信還沒來得及溜的小六子也被拉到了廚房。

潘安對此的說法是,在不確定的未知境遇中,多幾個人承擔,風險便會小幾分。換言之,三娘做的菜可能不安全,大家注意保重自己。

三娘做的第一道菜是鬆鼠鱖魚,為此她還專門讓潘安去山上追了隻鬆鼠回來,灰黃的皮毛,豆子大小圓溜溜的眼珠子,一條毛茸茸的大尾巴緊緊地貼在身側,完全不敢搖擺,看起來弱小又無助。小六子想了想自己曾經吃過的鬆鼠鱖魚好像主要用料是魚吧?他不確定地朝顧軒看了看,顧軒遲疑地點頭後,小心翼翼地問三娘要拿這個鬆鼠幹什麽?

“嗯,這個嘛,那個師傅說這道菜最重要的就是外形要做出來像鬆鼠,味道要酸爽酥脆,炸出來的蓬鬆度要和鬆鼠的毛差不多,她怕把握不好,幹脆抓個回來比著做。”潘安有些無奈,略帶歉意地看著那隻被迫搬家正在瑟瑟發抖的鬆鼠。

“是吧,小灰毛?”三娘完全沒覺得有什麽不對,還時不時用手擼兩把嚇得發抖的小鬆鼠。

眾人同時無語,私下嘀咕還好做的不是叫花雞,要不然還要去找個叫花子兄弟,一個沒搞好就成人口販賣了。

大家先目瞪口呆地看著三娘一刀宰了魚,剁了魚頭。小六子安慰顧軒道:“還好,鬆鼠鱖魚也可以不用魚頭的。”接著又看三娘一刀斜劈過去,魚一分為二,擺得整整齊齊的時候,小六子才發現了不對,沒刮魚鱗,沒把魚先開膛破肚處理內髒,重點是這麽一刀下去魚膽好像破了,墨綠色的膽汁已經染了大半條魚。小六子想溜,卻被潘安攔住了,隻得和顧軒抱作一團,用眼神控訴他們的不友好行為。

還好潘安早有準備,委婉地勸三娘換了條魚,接著在幾人注視下她淡定地拿出了一條刮鱗去腥還劃了花刀的魚。三娘見狀瞪他,潘安笑著提醒她鍋裏該下油了。

在潘安口頭提示、三娘大膽行動下,鬆鼠鱖魚總算是做好了,炸得有些糊,不過小六子和顧軒都不敢嫌棄,隻能做出一副吃得很開心的樣子,並向潘安投去了感激的目光。畢竟如果不是他一路糊弄著三娘,鬼知道三娘能做出道什麽要人命的玩意兒出來給他們吃。

但接下來的兩道菜三娘不準潘安再開口提示,在大當家奇怪的自尊心作祟下還拒絕了潘安給她遞調料。於是三娘做出了少鹽多糖味道甜膩又麻辣的辣子雞丁,還有一碗滋味一言難盡反正酸甜苦辣都不沾邊的雞菌湯,也不知道加了些什麽食材。小六子在被迫喝了半碗湯後,在三娘一臉期待中倒了下去,據顧軒的初步診斷,有可能是菌子有毒……

三娘看著潘安,潘安也有些錯愕地看向三娘,兩人都有些不好意思,撿菌子的場景被回憶起來,大的、漂亮的、水靈的……好像他們確實不知道什麽樣的菌子是有毒的。

盡管如此三娘還是沒有放棄自己的廚藝,她覺得這世間的所有事都是“唯手熟而已”,而且偶爾一次的失敗並不能證明什麽。於是第二天她又興衝衝地去山下買了一堆聽起來就用途不小的食材配料打算重新來過。潘安是想阻止的,但在聽三娘說她還準備做點柳食煙曾經教過她的給公婆丈夫做的那種荷葉糕後,果斷閉嘴,甚至親自出麵解決了一些來自百花寨、天龍寨內部的反對意見。

三娘看著麵前一桌子自認為色香味俱全的菜十分得意,決定讓小六子再來嚐一次。小六子看著三娘手裏還沒有放下的菜刀,再看了一眼倚在門口的潘安,隻得強顏歡笑地去了,還拉上了顧軒。結果他再次中毒,吃了後頭暈腳軟渾身乏力,搞了半天才知道三娘把藿香當成了香葉,放得多了些……

自此,小六子對三娘的廚藝完全絕望了。出於對自身安全的考慮,小六子叫人立即下山去請陳二當家回來。他算是明白了,一般人是阻止不了三娘的,特別是自己這種打又打不過,跑又跑不贏的。潘安雖然能阻止但是他隻會助紂為虐,中毒兩次的小六子隻好把希望放在陳二當家身上。

潘安不愧是跟三娘過招後還能立於不敗之地的人,小六子回想了潘安吃的情景再次感歎:“賊,太賊了!”

潘安從三娘手裏接過筷子,挑了一筷子類似肉的東西,堅定地放入口中,還細嚼慢咽,臉上始終保持微笑,然後他對三娘點點頭說想再加點醋。三娘對他吃了菜還提出建議的這個做法相當滿意,喜滋滋地去灶台上找醋,小六子則是一臉驚恐地盯著他。隻見潘安笑了笑,快速地拿出手帕吐了出來,然後在三娘回來前擦幹淨嘴,收起帕子,繼續微笑淡定地坐在那裏,甚至看向三娘的眼神中還多了一絲鼓勵。小六子的表情活像見了鬼一樣,他在潘安準備喝雞湯的時候,狠狠打了個戰決定去找顧軒。

而且潘安相當陰險,自己作弊就算了,還要禍害別人,為了不讓三娘嚐她自己做的菜可謂是說盡了花言巧語,所以也就導致大當家一直不知道她做菜的實際水平到底有多差。

他像模像樣地說菜做出來就是給別人吃的,而且好的廚師一般都不吃自己做的菜,還一臉深情地跟三娘說,你是注定要成為大師的人,那就更應該從現在起就把這個習慣給培養起來等,全是亂扯,偏偏三娘還信了。

看到三娘信後,潘安暗地裏鬆了口氣,在廚藝上多折騰兩天,就是給下山送貨、外出接鏢的兄弟們多過兩天安生日子啊!

七月的百花寨酒香四溢,湛藍的天空中點綴著朵朵白雲,有風夾雜著鬆針的清香從山澗緩緩吹過,鳥兒不緊不慢地從這個枝頭跳到那個枝頭,一派閑適清幽。陳二當家委婉地表示在這麽好的日子裏,大家應該一起曬曬太陽吹吹風,吃個石榴喝杯酒,至於其他的事情如吃飯什麽的其實可以免了,對此他直呼:“俗,太俗了,簡直是俗不可耐!”

然後潘安默默地抱出了那壇三娘親自釀的後來被吳大娘下令倒了卻被偷偷藏了下來的酒。陳二當家想不到還有這一招,一時無語隻暗恨自己跑得慢了點才被三娘和潘安堵個正著。

最後,在顧軒、小六子以及潘安和三娘的默默注視下,陳二當家一臉悲壯地拿起了筷子,三下五除二,一筷子飛速下咽,吃完再灌了半斤涼水,接著誠懇地勸三娘:“下山去開家店吧,你這個廚藝不去開黑店太可惜了,蒙汗藥、鶴頂紅什麽的隨隨便便就可以省下來了。”

三娘哀怨地盯著眾人,伸手去夾了一片肉嚐了嚐,潘安來不及阻止內心暗道糟糕,其餘幾人則表示大當家你終於想通了。

三娘發現有種不可言說的味道在嘴裏蔓延,然後快速到達胃裏,引起一陣陣酸澀。她強行按捺住想吐的衝動,一臉平常地把肉片咽了下去,轉身把桌子上的菜有多遠扔了多遠。什麽玩意兒,誰愛做誰做去,然後眼神幽怨地盯著潘安,騙子!她默默地拔斧。

潘安見勢不對趕緊溜了出去。

“我那不是怕打擊你的信心嗎!哎,等等,別砍這個……”

二當家摸著山羊胡,慢悠悠地教育屋子裏的人:“做人,最重要的是誠實!萬不可隨隨便便禍害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