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星兒今年二十七,清純豔麗,看上就象才從大學裏畢業的學生一樣。
可是,誰也想不到,她有過一次失敗的婚姻。
那是一場讓她悔到骨頭裏的婚姻,那場婚姻的後遺症就是讓她每每想到自己竟然是一個擁有過法定意義婚姻的人,就讓她心痛到難以自持。
自己好端端一個女孩子,怎麽就成了離過婚的人,劉星兒經常想不通這問題,這來自心靈隱隱的傷痛常讓她夜不能寐。
是不是她的生命裏曾經深深地愛過一個人,才讓她有如此傷痛的感覺,才讓她愛之深恨之切。
其實不然,正因為她從沒有愛過一個男人,卻有過一場莫名其妙的婚姻,這樣的人生經曆,讓劉星兒在重新回到自由身以後,常常想不通,心裏隱隱作痛。
那是個畫畫的男人,他自己認為自己是畫家。
劉星兒和他有過一次婚姻。
夜深人靜之時,劉星兒無數次地對自己說,怎麽可能,我怎麽可能是一個離過婚的女人?
但她放在抽屜裏那本綠色的小本本,準確無誤地告訴她,她在法律意義上,曾經有過一次婚姻。
不管那場婚姻是名義上的也罷,受**的也罷,劉星兒在這個國家裏生存,她在這個國家有關部門的檔案裏,就有離過婚的記錄。
劉星兒長歎一聲,該死的命運。
劉星兒審視著自己的成長,不禁悲從心起。
自己怎麽就會是離過婚的女人呢?要理解這個故事,就要從自己的身世談起。
劉星兒的媽媽是少有的漂亮,做老師這個職業形成的優雅文化氣息,注定了她在上個世紀八十年代末期成為眾人,主要是眾多男人關注的焦點。
三十多歲的女人,走在路上氣質非凡,一雙大眼顧盼生輝,玲瓏的身材凹凸有致,濃濃的書卷氣令她如白玉蘭般行走在俗世紅塵,這就是劉星兒的媽媽,一個掉進中國文學裏的女人。
正是那一份脫俗的氣質,讓那個工程師,一個老八路的後代,一個副局長的兒子“愛”上了劉星兒的媽媽。
劉星兒的媽媽能夠拒絕那個工程師如火如荼的情感攻勢麽?
肯定不能。
工程師的爸爸,是個老八路,差兩個月就是老紅軍,他是劉星兒媽媽所在學校的上級單位領導人,劉星兒的媽媽麵對這樣家庭出身的工程師,還有什麽可挑剔的呢?
要知道,那個時候是一九八六年。
一九八六年,中國的社會環境處在改革開放的初期,一個出生於革命家庭的男人,一個中央企業的工程師,對所有的女人來說就是一個溫暖的避風港灣。
那時,劉星兒還在上中學。
因為媽媽遭遇了“愛情”,媽媽的心沒放在她身上了,她的中學時代就成為她一生中最好玩的時光,學校的球場,演出舞台上,都有她活躍的身影。
中學時期的劉星兒容貌並不出眾,盡管有老師誇獎她長得秀氣,但她自己感覺自己象個醜小鴨,長得很普通。
有男生初二時給她寫過情書,這也許證明她還是有魅力的女人。
她把這事告訴媽媽,媽媽說,二十五歲前不準談戀愛。
不準談戀愛就算了,隻要上學能讓她感覺好玩就行,劉星兒對上學的理解就停留在好玩上。
劉星兒在文體方麵表麵出的天才,簡直令她成為同學裏的紅人,唱歌,主持節目,舞蹈,朗誦,各種球類比賽,都有劉星兒的身影。
劉星兒是班級裏不能缺少的文體明星。
就在劉星兒沉浸在自己單純快樂的青春歲月裏時,媽媽對她說,你知道什麽是“曾經滄海難為水,除卻巫山不是雲”麽?
媽媽這是怎麽了,平白無故的,講什麽滄海,白雲的?
劉星兒睜著迷茫的雙眼,看著滿臉布滿紅霞的媽媽,心裏卻想著怎麽安排自己班上排球賽的人選,她心不在蔫地說,我知道什麽是滄海,什麽是巫山?這些海,山,與我有什麽關係?
媽媽的臉上,一派神往的表情,她說,這是首描寫“愛情”的詩句,你懂麽,是中國曆代描寫愛情最好的詩句之一,說的是在人的一生中,如果遇上自己真心相愛的人,就再也不會愛別人了。
劉星兒看著神采飛揚的媽媽,心裏不解。
媽媽不讓自己談戀愛,為什麽她還要對自己講愛情?
愛情是什麽,值得讓媽媽如此神魂顛倒?
那年,劉星兒十三歲,並不懂男女之間的事情。
“愛情”是什麽,媽媽的嘴裏談到“愛情”,就變得那樣充滿**,變得那樣美麗?
劉星兒問媽媽,你不愛爸爸了?
媽媽堅決地說,不愛了。
劉星兒稀裏糊塗的,媽媽不愛爸爸,那媽媽愛誰?
那你愛上誰了?劉星兒問。
張叔叔。媽媽並不回避。
他對你好不好?
好,他對我好。媽媽說這話時,滿臉的喜悅。
劉星兒不明白,這是不是就是書上寫的偷漢子。
麵前是自己的媽媽,她不管做什麽事,劉星兒都寬容她。
媽媽隻有這一個,劉星兒隻懂這道理。
他對你好就行了,人活著,有人對自己好就行了。劉星兒用自己少得可憐的人生閱曆,理解寬容著媽媽的情感出軌。
那你和張叔叔要結婚麽?
肯定要結的,我們結婚後會對你更好的。
那我不是沒有家了麽?劉星兒哭了,她不能想像自己沒有家的日子,那不是和野孩子沒有兩樣。
不會的,你會有家的,媽媽在哪裏,哪裏就是你的家。媽媽動情地說著,她親著劉星兒的臉。
劉星兒似信非信地看著媽媽,她不相信媽媽對她的承諾。
不是有首歌唱的,小白菜啊,命裏苦啊,三歲時候,沒了娘啊。
劉星兒怕自己沒有媽媽,她不願意自己是個苦命的孩子。
我和張叔叔結婚,會對你好的,你有更多關心你的人。
更多關心我的人?劉星兒不明白。
我,你爸爸,張叔叔,這些人都應該關心你。媽媽說。
劉星兒看媽媽堅決的態度,看著媽媽對未來生活滿心的憧憬,她還能改變什麽呢?
這是命運,因為媽媽的離婚,劉星兒的一個親戚就說她,成了有奶便是娘的孩子。
劉星兒感到很委曲,但這又有什麽法子呢?天要下雨,娘要嫁人。
媽媽的事情,劉星兒怎麽管得了,媽媽不愛爸爸了,她的愛,給了張叔叔。
爸爸並沒有象媽媽說的那樣,一如既往地愛著劉星兒,他選擇了放棄。
劉星兒的爸爸並沒有健全的人格,這點讓劉星兒很失望。
媽媽說,就是爸爸的性格裏,不象男人的成份太多了,她無法再愛他。
劉星兒很悲傷的接受了媽媽要求離婚這個事實。
爸爸在氣憤之後,和媽媽通過法院離了婚。
他選擇呆在外地,再也不回這個城市,他在另一個城市安了家。
自從媽媽在一九八九年成功離婚後,劉星兒一直沒能看到自己的親生父親,那個男人,在人間蒸發了。
劉星兒從此,便沒有了源於血緣關係的男人關愛。
媽媽有了自己的滄海,有了自己的巫山,她擁有了自己向往的“愛情”。
劉星兒呢,生命裏從此失去一個親人最純潔的保護與關愛。
劉星兒從心裏鄙視自己的父親,他放棄了責任,放棄了親情,他以此來懲罰著劉星兒的媽媽。
他不是個具有男子漢氣概的人。
從此以後,劉星兒的少女時光,七八年的時間,就象《紅樓夢》裏的林妹妹一樣,過著仰人鼻息的生活。
一個青春的女孩子,和媽媽繼父生活在一起,那滋味,別提多別扭了。
自從劉星兒和媽媽住在了一起,那個張叔叔,對劉星兒不冷不熱的,一直把劉星兒當作外人。
但他很虛偽,對外麵塑造著一個內心有愛,負責的男人形象。
他對別人說,劉星兒是他的女兒,可劉星兒從沒在他身上體驗過父愛。
劉星兒怨恨他的出現,毀掉了自己充滿親情的家庭。
媽媽讓劉星兒叫他爸,劉星兒怎麽也叫不出口。
劉星兒知道自己的親生父親是一個絕情的人,但她的記憶裏,還殘留著親生父親對她的好。
親生父親曾經把她高高的舉起,她象個公主一樣騎在親生父親的肩膀上,那份安全感,那種沒有心靈隔閡的歡樂,是那個張叔叔從沒給過她的。
因為媽媽的離婚,劉星兒缺少了真心的關愛。
劉星兒記得有年春節,張叔叔拿著國家新發行的一元硬幣,要送給劉星兒,劉星兒說不要,因為她不喜歡張叔叔,那年劉星兒十五歲。
媽媽硬要劉星兒接過張叔叔手上的硬幣,並且硬要劉星兒對張叔叔說謝謝。
劉星兒心裏恨這個張叔叔,媽媽要是和親生父親沒有愛情,能生下自己麽?
就算沒有愛情,也不能嫁給這滿臉橫肉的張叔叔。
劉星兒並不知道,她的一生,因為這個張叔叔的出現,被毀掉了青春,毀掉了幸福。
劉星兒是這個張叔叔人生詞典裏,一隻被利用的棋子。
劉星兒一直都反感張叔叔,因為這個張叔叔的眼睛裏隻有利用,沒有真情。
劉星兒就是在媽媽製造的婚變中,從一個小女孩長成一個美麗青春的少女。
但她一直不喜歡張叔叔,一直想離開這座沒有真情的城市。
劉星兒其實還不成熟,不是這座城市沒有真情,而是她的成長經曆裏因為媽媽的婚變,讓她沒能體會到真情。
是因為那個叫張叔叔的人,存了心的要廢掉她。
有一次,媽媽笑著說,張叔叔說,你這一生沒有孩子,你無後。
劉星兒不太明白,但她怎麽也沒想到自己會沒有孩子,她是那麽健康正常的人,是好多男生心裏的公主,怎麽會沒孩子。
媽媽笑著說,張叔叔會《易經》,他會算命,他算出來的。
高級知識分子精神空虛,喜歡算命,劉星兒理解,但她卻不理解張叔叔為什麽詛咒她沒孩子,媽媽的笑為什麽那樣象牆上的草。
在這種情況下,劉星兒很想早點離開那個所謂的“家”。
劉星兒是個美麗的女孩子,她繼承了她媽媽身上的漂亮,她從小飽讀詩書,也讓她有著脫俗的氣質。
劉星兒是個出眾的美麗女孩子。
誰也不知道她的內心掩藏著多大的委屈與仇恨。
那個叫張叔叔的壞男人,那個讓劉星兒的媽媽感覺到滄海巫山的男人,讓劉星兒眼裏原本美好的世界變得灰暗與扭曲。
有人說,心裏的世界是什麽樣的,眼前的世界就是什麽樣的。
劉星兒討厭張叔叔,張叔叔在的時候,世界一片扭曲。
沒有張叔叔的日子,劉星兒用她自己的心感受著這世界,這人間也有陽光燦爛的日子。
張叔叔在他良好出身的庇護下,一步步接近主流社會,他所在的中央企業因為改製,成為中國的上市公司,張叔叔竟然也能混到一個不大不小的科長。
這樣的人,因為有紅色家庭的庇護,竟然也能成為這社會的主流人群。
劉星兒在內心裏嘲笑著人間的命運,嘲笑著媽媽所謂的“滄海”。
這人間,除了權力,金錢,還有什麽?每個人都在為自己的生存,努力地在自己人生的法碼上增加著權力,金錢的重量。
劉星兒不想管別人的事,她隻想逃避。
她在內心的痛苦裏,學會了上酒吧。一次意外的邂逅,一個年輕畫家追求了她。
跟她還鄉
哈小玉終於坐上了西去的列車,可她後悔了。
她發來短信,“昨天我真應該跟你一塊去換那張臥鋪票,車上人多我一上來就暈車了,太鬱悶了”,這是她在旅途上發給我的第一條短信。
她又主動跟我說話了,這讓我有點驚喜。因為沒給她弄到一張座票,我沮喪地以為與她的交往就到此為止了。現在看來,女人的心事不好猜。
我回信,“人生的體驗越豐富越好。真主與堅忍者同在。”
她很清楚我對教門的虔誠,乖巧地回道,“好,謹記於心。”
我不放心,害怕這麽一個嬌弱的女孩在長長的歸鄉路上遇到不測,補發了一條短信,“你有麻煩盡可以告訴我,我能為你分憂。高興點!此趟旅行的終點是家啊。”
這條短信之後,是長長的靜默,宛如枯燥無奈的旅程。直到下午1點鍾,她才回信,“剛看到,謝謝你啊,我剛才找了個座睡了會,暈車很難(受)!今天主麻,去寺裏嗎?”
這回輪到我這方靜默了,我沒去寺裏,又不想讓人知道。
她能從別人那裏找到座休息下,說明這趟春運列車的情況還不是太壞。當臨近年關時,春運就會變成災難。列車上的人們都被壓迫出動物性的生存本能,相互之間呲牙咧嘴、怒目圓睜,仿佛回到了原始社會人要吃人的狀態中。
我認識哈小玉並不久,可已是一波三折。當我知道她有一個男朋友遠在西方昆侖山下的青海時,就懊悔地認為這次自己又來晚了。可以後的日子裏,她仍像一隻彩蝶盤旋在我的生活裏,在她的目光裏隱含著這一代女性所欠缺的那種羞澀,這點讓我著迷。在華燈初上時她陪我逛書店,我則在夜深了才想起請她吃羊肉水餃。寒冷的冬季裏,能與一位智性和趣味深相溝通的可愛女子度過一段有情趣的優遊時光,能有人伴我而不至自己形影相吊,我已不再多計較、多奢求。
終於,還是由我打破這充滿回憶與思念的靜默。我發出一條詢問短信,“你在長途車上嗎?”不問一下似乎就無法放懷,我的思緒像是被她在大地上扯出了一條長長的線,她現在應該到達鄭州了,出了火車站,對麵就是一處人來人往的長途汽車站。她的家在一個小縣城裏,我想象著那座縣城裏也會有一條回民街,數九寒天中街麵上卻升起縷縷熱氣,藍色的清真飲食的旗幌在迎風飄舞,我真想有朝一日和她一起漫步在這樣一條古老的民情淳厚的小街上,東遊西**,嚐盡各種小吃。
她還要坐三個小時的長途車才能到家。不知她能及時買到票嗎?小縣城的父母已在翹首期盼了吧?她告訴我,父母會在車站接她,語氣裏充滿了溫暖的思鄉之情。家裏有一個已為人妻的姐姐和一個還在上中學的弟弟。姐姐是傳統的女人,生兒育女,相夫教子。弟弟不喜上學,向這個高才生的姐姐發來的傾訴短信竟因錯字太多而無法卒讀。她感歎家人見到她這個常年在外求學的女兒都有幾分客情了。隻有捱到寒假,捱到普天休憩的農曆新年時,自己才回家一趟。暑假裏,她讓自己忙於各種各樣的論文寫作和給別人家的小孩做家教上麵。有時,我看著這個女孩明亮的臉上浮現的那種靦腆笑容,不禁會心酸。我盡量裝出一副大哥哥的派頭,包容她,不讓她兩難。
這時,清脆的短信鈴聲響了。
“是啊,我吐的好厲害,覺得快撐不下來了。”
她暈各種車,除了自行車。臨行時,她說過。
我忽然記起最後一次通電話時她那別有深情的笑聲:“以後我們就是有錢了,買了車,我也沒法坐。”
心就這樣咯噔一下,仿佛很快就要失去她。
我模模糊糊地看到了她憔悴的樣子,她緊閉著雙眼,我沒法跟她說一句話。
一陣心焦過後,我稍稍鎮定,我該發揮起自己那點可憐的幽默感,逗她一樂也好啊。她的問題不會太大,否則她又怎能發短信呢。
隨後,一條讓我後悔不迭的短信出爐了。
“你要是懷孕了,那還了得了:)”。
這條短信像魚入大海,讓我也陷入無休無止的空惦念中。
夜色漸濃,此時獨坐車窗前的旅人應該是被籠罩在孤獨之中吧,望著公路兩側漆黑的曠野,隻是不知身在何處。兩車交錯時的燈光閃過車廂,更給這樣的夜行增添了如夢如幻的色彩。隻有隨著風馳電掣的汽車不斷刺破夜幕,所有的心事都化作不斷地向前、歸家,這是唯一的寄托,空氣裏彌漫著遊子溫熱的憂傷。我有過這樣的人生體驗。
她行到了哪裏,路上還平安無事嗎?她為什麽不再來短信?那條短信是否會讓女孩子感到尷尬,她會認為這是我的輕浮嗎?她在生氣?但願是在一個人生我的氣,而不是有了其他意外。
有一次,我真想撥通她的手機。可那種始終揮之不去的心思又出現了,我以什麽樣的身份呢?
這是一個講身份的世界。往昔的冷眼、冷遇,回回人遺傳般的自尊、敏感,讓我裹緊了自己的矜持,它像一條大氅,保護我免遭物欲時代的外情所傷。作為男人,我甚至在心愛的女人麵前也無法一縱情懷。
沒有她的短信。我的心思大亂。
我決定出門,去把單位發的一張福利卷換一桶花生油,家裏油不多了。如果要活著,這些也是必須的。
出門前,我鼓足勇氣發出了一條不指望回信的短信。
“你到了嗎?不要讓我陷入一段無望的‘單相思’裏啊。”
這樣一條短信是一個大男子主義者能做出的最像示弱求情的舉動了。
超市裏正進行著一場市民的狂歡,每個交錢出口都被一堆人塞滿。人們像從城市的四麵八方受到了邀請,在這裏享用購物帶來的物質快樂。我們都是被派到這場物質盛宴上表演助興的演員。
超市過道裏紮起了畫著金豬的彩坊,我盡量不去看那個無處不在的卡通形象,可我對這個置身其中的喜慶世界無法做到無動於衷。用我的一位祖先的話說:“我們總不能從年三十跳到年初一吧。”我的這位聰明的祖先雖然說不出“這就是我們這些融入城市的回族人的命運”這樣的大道理,可他的話回味起來還是很感經典,它仍能讓他的子孫在百年時光之後獲得心安理得的解脫。
這裏的聲音太嘈雜了,一對對的男女在商量著置辦年貨。我的手機安安靜靜地躺在上衣兜裏,這時,我想它要是忽然叫一下,也能驅走我在鬧市裏的孤獨。
大約在我排隊結帳的那個時候,我的手機悄悄地叫過了,它的聲音在這個世界上太渺小,以至讓我茫然無知地回到了家裏。
臨上床時,我再次翻看了一下手機,有一條新短信赫然在上麵:
“我到家了,被折騰了個半死。真羨慕你哦,不用受交通工具的摧殘。過個快樂的春節!^-^”
你知道嗎,我也經曆了備受摧殘的一天。這遲到的最後的幸福一下子湧上心頭。千裏之外,我也能感受得到她家裏爐火的溫暖,仿佛我的靈魂早已離開自己的血肉,隨她抵達,仿佛我的靈魂也體會了分別之苦和艱辛複返之後的快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