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照低了低頭，突然好像想到了什麽一般。

“主上，屬下有句話，鬥膽說與主上。”

慕容爵看著阿照：“你我之間，無需這般吞吞吐吐，直說便是。”

阿照微微附身施了一禮：“主上，屬下認為，二小姐如今，怕還不清楚自己心裏所想，所以，若主上再猶豫，那二小姐就怕被瑾王爺搶走了。”

慕容爵一愣，他與阿照雖名為主仆，但二人自小一起長大，說起來，到是比親兄弟還要更親上幾分。他的心思，也從來不瞞他。

“你說的輕鬆，與青青的婚約，便是我與歡兒之間最大的障礙。”

“主上，何不試著與大小姐說清楚？屬下看著，大小姐也不是不通情理的人，或許，您說了，事情會有轉機呢？再說，那與神族的約定，主要原因不就是怕有一日神族沒了依靠嗎？那如此說來，二小姐也是神族中人，您如果娶了二小姐，不是同樣可以護著神族嗎？”

阿照的話猶如醍醐灌頂一般激醒了慕容爵，一直以來，慕容爵始終把自己框在一個小框子裏，卻從未想過該去如何解決。如今聽了阿照如此一說，頓時感覺應該要做些什麽了。比如，他不愛青青，若真是娶了她，對青青來說也不公平。

還有一個重要的問題，就是如今他的心裏，已經被小丫頭占據的滿滿的。從前他還可以用幼時二人的緣分來欺騙自己，可是如今，在見到慕容瑾對楚溢歡那滿滿的渴望時，他恨不得趕緊把楚溢歡拉到身後藏起來。

正在此時，門外忽然傳來急報：“主上，雪公主病危。”

“什麽？”

慕容爵和阿照一驚，趕緊起身往長安殿奔去。此時已然是深夜，而長安殿外麵卻已經黑壓壓地跪了一地的宮人。慕容爵心裏一跳，這種陣勢，饒是他做足了心理準備，也是未曾想到的。

進了宮殿，外廳裏也是滿滿的人。西川的皇帝，皇後，寵妃，還有慕容瑾，此時也都是一臉擔憂。皇後一見慕容爵來了，眼淚頓時便湧了出來。

慕容爵一把扶住自己母後：“母後別急，兒臣馬上進去看看，阿雪從前不也經常這樣嚇我們嗎？但是每次都會化險為夷的，母後放心。”

慕容爵自己心裏明白，這話即是安慰母親的，其實也是安慰自己的。慕容雪的身體他很清楚，常年體虛多病，其實早已經虛不受補，即便是有神族的人在，亦是回天乏術。

這也是他為什麽不肯讓楚溢歡接近慕容雪的原因，雖然那是他妹妹，但是他也不能用楚溢歡去賭，如果一命換一命，他可以用自己去換，卻不能用楚溢歡去換。

就在這時，一位醫師從內室匆匆走到西川皇帝慕容雲上跟前跪倒：“聖上，公主此刻已經無法承受任何靈力，隻怕……”

醫師的話沒有說下去，但任誰都能明白他的意思。此時聽到這個消息，身為母親的皇後娘娘更是一時情急，直接暈倒在慕容爵懷裏。屋子裏還有一位醫師在源源不斷地給慕容雪輸送著靈力，但也不過是無用功罷了。

“聖上，神族兩位小姐到了。”

隨著宮人的稟報，青青和楚溢歡已經一前一後進了外廳。神族作為幾個國家中醫術最為高明的一個部族，此時已經是所有人的希望。

青青帶著楚溢歡給慕容雲上和慕容爵等人請了安，隨即便讓莫愁遞上一個瓷瓶給那位醫師：“這是神族秘藥，先給公主服下，會為我們多爭取兩個時辰的時間，希望能夠有用。”

醫師接過瓷瓶進了內室，差不多半柱香時間，兩位醫師便出來了。慕容爵緊張地看著醫師：“如何？”

其中一位醫師拭了拭額頭汗珠：“服了大小姐的秘藥，公主此刻的脈象已經穩定了下來，隻是，仍處於深度昏迷當中。”

慕容爵神色不見一絲緩和：“之前明明都有好轉，為何病情會突然加重？”

聽著慕容爵的質問，兩位醫師早已經軟了腿一起跪倒在慕容爵身前，想他們二位也是師承神族的醫師，醫術也是數一數二的精湛。隻是，再厲害的醫術，也總是有治不好的人。

這時，就見其中一位醫師抬眼看了看慕容爵，似是有什麽話，卻又為難地沒有說出來。慕容爵眯了眯眼睛，盯著那個醫師：“陳醫師，可是有什麽話想對本殿說？”

被點到名字的陳醫師嚇得一抖，趕緊給慕容爵磕了個頭：“回殿下，剛剛方醫師出來之時，微臣發現了一個問題，隻是，微臣醫術不如方醫師那般精湛，實在不敢妄言。”

陳醫師的話讓青青和楚溢歡都輕輕皺了皺眉，西川之中，姓方的醫師素來都是師承神族長老，在資曆或者能力上，確實都要高於其他醫師，但是不知道為什麽，這位陳醫師的話就是讓青青她們感覺到不是很舒服，果然，事情不那麽簡單。

慕容爵有些疑惑地看著陳醫師：“但說無妨。”

隻見陳醫師再次叩首：“回稟聖上，太子殿下，方才微臣在給公主注入靈力時，發現公主脈象虛浮，體內也異常虛弱，這種現象，實屬中毒而致。”

“中毒？”

慕容雲上不敢置信地盯著醫師，似是不信。而青青和楚溢歡也是一頭霧水，這雪公主一直都是她們在照料著，這怎麽好端端的，就中了毒？

陳醫師恭敬地給慕容雲上施了一禮：“回聖上，微臣萬萬不敢胡說，方才微臣已經確認，公主體內，確確實實有著‘莽草’成分。”

青青一驚：“怎麽會有莽草？”

慕容爵看了看青青：“這是何物？”

青青一臉驚訝：“這莽草，是生長在聖靈山的一種藥草，其實，平時用來入藥或是食用，倒也無妨，隻是，莽草的種子是有劇毒的，萬不可讓身子虛弱，抵抗力過低之人觸碰。”

青青說到這裏，眾人還有什麽不明白的呢？隻是，這樣一來這件事情就敏感了許多。首先，這莽草是聖靈山之物，也就是說，除了神族別院的人和皇族中人，其他人是不可能有這個東西的。

正待所有人都各自懷著小心思的時候，慕容爵突然問了一句：“公主最近的飲食可有什麽變動嗎？”

負責慕容雪飲食的宮女趕緊過來回話：“回殿下，公主的飲食一直未有變動，一切都與從前一樣。”

慕容爵神色間微不可查的變了變，卻沒有繼續問下去。可是這時慕容雲上卻是問了一句：“除了飲食，平日裏所吃的藥有什麽問題？”

宮女回想了一下搖搖頭：“藥也不曾有問題，都是按照往日的一樣。”

氣氛一時間有些凝重，卻誰也不敢說什麽。就在青青打算進入內室去看公主的時候，慕容雲上的寵妃，蘭貴妃娘娘在一旁似是無意地說了一句：“好端端的，怎就會如此呢？聽說近日因著神族兩位小姐的到來，公主的病已經大有起色，怎麽如今就……”

一旁仍然偎在慕容爵懷裏的皇後娘娘輕輕握了握慕容爵的手，慕容爵感應到手中異樣，心裏大致了然。由於之前皇後暈過去時，就一直是在慕容爵的懷裏，所以此時母子倆的交流並未被別人留意。皇後不是傻子，如今雖然是自己的親生女兒危在旦夕，但是她還沒有到喪失理智的程度。這件事情絕非一般，所以她需要冷靜。

此時聽到蘭貴妃的話，皇後並未說什麽，慕容爵也隻當是蘭貴妃的一句惋惜之詞。而就在這時，陳醫師似是想起什麽一般，偏頭看了一眼身旁同樣跪地的宮女：“我且問你，這幾日中，除了神族兩位小姐每日送藥，是否還有其他人進入過公主內殿？”

慕容爵眉頭皺了皺，這句話說的就很過分了，明麵上是把神族摘了出去，實際上分明就是把青青和楚溢歡推到了慕容雲上的麵前。

那個小宮女搖搖頭：“大人，確實沒有其他人了，神族二位小姐每日都盡心盡力的照顧公主，就連神族事情忙不過來時，青青大小姐都是讓二小姐親自過來送藥，並陪著公主好一會才離開的。”

小宮女這話說的沒毛病，事實也確實如她所說一般，可是，聽到人的耳朵裏，就總感覺不是很對勁。

“那也就是說，在這期間，還是有那麽一天是不同的？”

那個蘭貴妃再次開口，不知為什麽，她每次都會把話說到刀刃上，話不說全，卻更容易讓人浮想連篇。蘭貴妃轉過頭看著慕容雲上：“聖上，臣妾聽聞這位神族二小姐似乎並不像大小姐一般術法高強，也並不是從小就養在神族的，怕不是……”

慕容雲上瞧了瞧蘭貴妃，覺得蘭貴妃說的，倒也有幾分道理。青青瞧著這蘭貴妃分明就是衝著他們神族去的，氣不打一處來，她向前邁了一小步，剛想說什麽，身後的楚溢歡急忙拉住了她。青青微微偏了偏臉，餘光裏看著楚溢歡，似是在詢問什麽。

楚溢歡拉住了青青，隨即便幾步走到了青青身前，態度謙和恭敬地給慕容雲上施了一禮：“回聖上，今天的藥確實是溢歡一人送過來的。”

看著眼前女子，慕容雲上神情恍惚了一下。但是還不待他說什麽，身旁的蘭貴妃再次開了口：“即是如此，不知二小姐對此事，可有什麽看法？”

蘭貴妃話一出口，屋裏的人都不敢說話了，而這時慕容爵也來到了楚溢歡身邊：“有什麽話，盡管說出來。”

楚溢歡抬頭看了看慕容爵，她回想了一下，他已經好久不曾與她如此溫和地說話了。

楚溢歡淡然地笑了笑：“臣女並沒有什麽話可說，藥確實是臣女送來的，但是莽草一事，臣女確實不知。”

慕容爵定定地看著楚溢歡，卻不曾說話。

楚溢歡也如此回看著慕容爵：“殿下，可是不信臣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