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爵看著楚溢歡,眼神裏卻是楚溢歡讀不懂的東西。楚溢歡在頃刻之間便感覺心裏的支撐崩塌了,她一直以為,在慕容爵心裏,她始終是不一樣的,但是如今她懂了,她不過也就是一個外人而已。

“阿照,帶二小姐回東宮,沒有傳召,不得踏出東宮一步。”

慕容爵的聲音冰冷得沒有一絲溫度,楚溢歡有些慌了,她向著慕容爵走了一步,較之方才,二人之間的距離更近了一些:“別人怎麽看我不在乎,我隻問你,你是否信我?”

慕容爵眼神有些閃躲,卻不回應她的問題。這時阿照已經站到了楚溢歡身後,但是阿照與楚溢歡相識甚久,也一直對楚溢歡尊敬有加,如今楚溢歡不動,他是絕對不會動粗的。

就在這時,一旁的慕容瑾看不下去了,他上前一把把楚溢歡扯到自己身後,轉而看著慕容爵:“皇兄這是做什麽?找不到凶手,就要用歡兒去抵罪嗎?”

楚溢歡任憑自己被慕容瑾拉著,剛才腦子裏想的事情,這會也全然都不見了,此刻他腦子裏全都是慕容爵那看不懂的眼神。

“瑾兒莫要胡鬧,沒有人讓誰去抵罪,隻是這件事情需要從長計議,我們皇族中人有嫌疑,等同的,神族的兩位小姐,也暫時是脫不了幹係的。”

慕容雲上聲音醇厚,說出的話也讓人信服,隻是這件事情,明眼人一眼就能看得出來是衝著他們神族去的,如果處理不好,恐怕就連那位方姓的醫師都難逃一死。

慕容爵冷哼一聲:“阿照,送二小姐回去。”

慕容爵說著,便轉身往內室走去。

“不勞煩你們,本王送歡兒回去。”

慕容爵腳步一頓,那緊盯著前方的眼神裏,似是要噴出火來。

“青青,隨我進來。”

慕容爵的話不僅讓青青一愣,也讓楚溢歡心裏更加難過。此時的慕容爵和楚溢歡是背對著的,二人都沒有回頭,片刻間,二人似是有感應一般,齊齊邁步,卻是往著相反的方向走去。

一路上,楚溢歡不曾說話,任由慕容瑾牽著她的手腕往東宮偏殿走去。到了偏殿門口,慕容瑾才借著月光看到了女孩眼中的瑩瑩淚光。

“還好嗎?”

與慕容爵不同,慕容瑾的語氣中,更多的是溫潤,也有一絲心疼,縱是楚溢歡再傻,也知道慕容瑾對她的那份熾熱。慕容瑾說,見到她是一見鍾情,從聖靈山驚鴻一瞥,再到別院中再見,他一顆心全在她身上。

楚溢歡抬眼看著這個高大俊美的男子,一時間心裏也是淩亂不堪。

“王爺先回吧,臣女沒事。”

“你就一定要與我這般生分嗎?為何?因為皇兄嗎?”

楚溢歡被戳中心事,當然是不能認的,可是慕容瑾好像並不想就此罷休一般,他雙手撐著楚溢歡肩膀:“歡兒,你不會是真的喜歡上皇兄了吧。”

“臣女沒有,王爺莫要亂說。”

楚溢歡嘴上雖然不肯承認,但是閃躲的眼神卻已經出賣了她的心思。慕容瑾麵色一冷,撐在楚溢歡肩膀的雙手有些無力的撤了下來。

“歡兒,今日之事,很明顯就是衝著你們神族去的,今天這件事情,不是你,就是方青青,可是剛剛,皇兄很明顯是保了方青青的,歡兒,你清醒一點,出了這麽大的事情,他怎麽可能不保自己的未婚妻?”

楚溢歡一驚:“未婚妻?”

“皇兄與神族大小姐從小便有婚約,你不知道?”

慕容瑾的話此時就像一道驚雷,狠狠地劈在了楚溢歡心上。

方青青從長安殿回來的時候,見到的就是這樣一幅景象,楚溢歡呆呆地坐在桌前,慕容瑾就坐在對麵看著她。那眼神裏,柔情的似是滴出水一般。見到方青青已經回來,慕容瑾便起身告辭了。臨走時仍回過頭去看楚溢歡,但楚溢歡自方才聽到慕容爵和方青青的婚事時,就一直這樣發楞,不肯說話了。

慕容瑾深吸一口氣,邁步離開了偏殿。

見慕容瑾離開,方青青趕緊過來握著楚溢歡的手:“歡兒,別難過,表姐已經給別院遞出消息了,就算爺爺沒有時間過來,還有幾位長老呢,咱們現在想辦法盡量能把時間拖延到別院來人,或許,爺爺和長老們還有其他辦法。”

楚溢歡終於回了回神:“表姐,你可看出原因了?”

青青搖搖頭:“說來奇怪的很,雪公主的體內確實有莽草成分,可是我們的藥裏,分明是沒有莽草的。”

楚溢歡冷笑一聲:“分明是有人暗中做了手腳,又想要嫁禍。隻是我們不知道對方到底是什麽目的。”

青青長歎一口氣:“如今就等爺爺他們了,隻是,消息已經發出去了,卻一直未得到回應。”

楚溢歡右手托腮,左手拇指摩挲著手中的茶杯,不知在想什麽。許久,楚溢歡抬頭看著青青:“表姐,我們還有多少時間?”

“還剩一個時辰。”

“表姐離開長安殿的時候,還有誰守在那裏?”

青青略想了想:“你離開不久,聖上與殿下就離開去了禦書房,應該是密談要事去了,皇後和蘭貴妃娘娘也回了各自的宮殿,說是回去梳洗一下,換身衣裳,畢竟折騰了大半夜。”

青青一邊說著,一邊就感覺自己的眼皮似有千斤重,她猛然反應過來,抬眼看著楚溢歡:“歡兒……你?”

“表姐對不起,為了保住你和神族,歡兒沒有別的法子。”

楚溢歡話音剛落,方青青便支撐不住地直接趴在桌邊。這邊方青青剛剛暈過去,慕容瑾便從門外走了進來。

楚溢歡上前一步看著慕容瑾:“拜托王爺了。”

慕容瑾沒有多餘的話,隻一擺手,門外便進來一名暗衛。楚溢歡看著暗衛小心翼翼地將方青青攙扶出去,轉臉又對上了慕容瑾那有些無奈的眼神。

“你到底要做什麽?”

“王爺別問了,我有辦法救公主,但是王爺要答應我,一定要盡快把我表姐她們安全送回別院。”

慕容瑾一把拉住楚溢歡手腕,想要與她說些什麽,現在卻又不是說話的時候,略想了想,慕容瑾隻能深吸一口氣:“不管發生什麽,定要等本王回來。”

看著慕容瑾的神情,楚溢歡撲哧一聲笑了出來:“王爺如此認真的神情,不知道的,還以為是要生離死別呢。”

楚溢歡從未對慕容瑾如此笑過,慕容瑾竟是一時有些晃了神。他抬手輕輕把楚溢歡鬢邊一縷碎發順到耳後:“等我。”

慕容瑾說完了話,隨即便轉身出了偏殿。待看到院中一閃而過的一道淡藍色光霧時,楚溢歡方才斂去了臉上那一抹淡笑。

楚溢歡深吸了一口氣,轉身便也出了偏殿。偏殿裏本就沒有其他人把守,如今方青青,莫愁和無憂,都被慕容瑾帶走,這裏也就隻剩下她一個人了。

楚溢歡腳步極快地到了長安殿,外麵的侍衛和宮人都已經撤走了,楚溢歡輕手輕腳地躲到暗處,趁著宮人出去端藥的功夫,一閃身進了外廳。很好,外廳沒有人,這讓楚溢歡順利地摸到了內室的門口。

“二小姐?”

一道男聲嚇了楚溢歡一跳,她轉身看去,正是阿照那張神色疲憊的臉。見是阿照,楚溢歡也鬆了一口氣。

“二小姐何故在此?”

楚溢歡趕緊豎起食指比在唇前,她緊張地往屋子裏瞧了瞧,見沒什麽動靜,才一把拉過阿照躲到暗處,聲音也壓到了最低:“我問你,裏麵可有別人?”

阿照雖是一臉疑惑,但還是沒有隱瞞:“主上在裏麵守著,這會在桌邊小憩。”

楚溢歡點點頭:“阿照,我有辦法救公主,但是,我需要你幫我。”

阿照皺了皺眉頭:“二小姐既能救公主,那自然是好事,為何要這般鬼鬼祟祟。”

楚溢歡抬手給了阿照一下:“怎麽說話呢?我這是鬼鬼祟祟的?”

阿照一愣,竟是露出了少見的笑容:“不不,我們家二小姐這叫謹慎。”

不知道為什麽,阿照的一句“我們家二小姐”,竟是讓楚溢歡格外的受用。楚溢歡笑著朝阿照招了招手,阿照微微低頭湊近了楚溢歡。

“你也知道,最近師兄總是瞧我不順眼,所以這件事情我不想讓他知道。一會兒你跟著我進去,想辦法把師兄帶離內室。”

阿照愣愣地點了點頭,但又似乎有些不太放心:“二小姐,主上術法極高,怕是我還沒……”

阿照的話還沒說完,就看楚溢歡遞到他麵前一顆藥丸。

“這是?”

“怎麽?怕我害你不成?”

阿照對楚溢歡自是深信不疑的,所以便也不再問了,直接接過藥丸服了下去。

阿照隨著楚溢歡進了內室,一開始他還有些擔心慕容爵會醒過來,但當他嗅到空氣中的一絲香氣時才明白過來,原來楚溢歡早已經布了迷香。雖未說話,但阿照還是在心裏對楚溢歡更加佩服。

楚溢歡來到慕容爵身前,此時的他正靠坐在貴妃榻上,雙目緊閉,眉頭微皺,似是在睡夢中也不得片刻清閑。楚溢歡輕輕歎了一口氣,展袖在他臉前一揮,瞬間就見慕容爵麵容微微舒展,神情竟是放鬆了不少。

她轉身看了看一旁的阿照:“愣著做什麽,把你主子送到偏廳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