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郊的一處小草房內,慕容瑾在窗邊負手而立,看向遠處的目光中,湧動著太多看不懂的情緒。屋內微微響動,慕容瑾收回思緒:“事情進展如何?”
立於慕容瑾身後的沐風和另一個女子趕緊俯首施禮,緊接著沐風出聲道:“回主上,太子殿下為救楚姑娘靈力大損,而楚姑娘因身體問題無法一次性承受高強度的靈力祛毒,所以現在隻恢複了六成。”
慕容瑾微微眯了眯眼:“你說受傷的,是歡兒?”
沐風頓了頓,臉上有些遲疑:“回主上,受傷之人確是楚姑娘。”
慕容瑾神色一凜:“即便受傷的是歡兒,但以慕容爵的靈力,怎會隻恢複了六成?”
沐風眉頭緊鎖,慕容瑾卻明顯地看出了他的猶豫,他狠狠地盯著沐風:“說下去。”
沐風趕緊回到:“回主上,由於……金釵上附著噬魔毒,所以……”
沐風的聲音到最後越來越小,因為他已經感覺到慕容瑾的態度有些不一樣。他從小跟在慕容瑾身邊,慕容瑾心裏所想,怕是沒有誰能比他再懂了。
慕容瑾眼神轉到沐風身後的女子:“誰的主意?”
那女子趕緊“撲通”一聲跪地:“請少主責罰。”
慕容瑾向著那女子的方向走了兩步,沐風趕緊跪倒在那女子身前:“主上恕罪,都怪屬下沒有和沐雲交待清楚,是屬下的錯。”
慕容瑾停下腳步,但是眼神仍舊是緊緊地盯著沐風身後的沐雲,片刻間,就在跪地的兩人還沒有反應的情況下,慕容瑾迅速抬起右手直接一道深棕色光霧打進沐雲體內,沐雲頓時口吐鮮血。沐風一愣,剛想起身去看沐雲,卻見沐雲吐出幾口血之後,臉上更見血色。
沐風和沐雲皆是未曾想到會有如此變故,二人趕緊附身叩首謝恩。因著沐雲之前行刺,到底還是被楚燁傷到了,而慕容瑾方才還一掌看似凶狠,實際上也是在給沐雲療傷。
慕容瑾麵上仍然是冷漠如常:“出去吧。”
沐風和沐雲再次叩首謝恩之後便出了小草屋。
沐雲心有餘悸地瞟了瞟草屋的方向:“大哥,少主的狀態好像不太對。”
沐風輕歎一口氣:“豈止是主上,就連太子殿下如今都一顆心撲在那個公主身上。”
沐雲頓了頓:“那個公主有什麽好?沒有半點靈力,除了一張好看的臉和公主的身份,真搞不懂為什麽少主如此用心。”
沐風沒有回應妹妹的話,而是抬手理了理她耳邊的碎發:“我們隻需保護好主上,協助主上和君主完成大業,光複我族。”
沐雲垂了垂眼眸,沒有說話。
沐雲和沐風是一對兄妹,沐雲心裏想什麽,沐風這個當哥哥的很清楚,隻是,他卻不能讓妹妹陷得更深。
“沐雲,主上有他的使命,將來我們的主母,也必須是能夠幫助主上完成大業的人,這個東楚的九公主身份高貴,身後亦牽動著西川和東楚兩國的重要關係網,所以,我們千萬不能意氣用事。”
沐雲點點頭,但仍然沒有抬起頭看沐風一眼。沐風深知這個妹妹的性子,她認準的事情,又豈能是輕易能夠轉圜的。
“大哥,若無其他事情,沐雲先回去了。”沐雲很顯然不再想和沐風繼續談論這件事情,沐風張了張嘴,還想說些什麽,但看著妹妹本也應該是如花似玉的一張臉,如今卻被一身玄衣勁裝稱的毫無女兒姿態,終究還是心軟的收回了嘴邊的話。
回到住處的沐雲,打開一個一直被自己偷偷藏起來的小布包,當看到裏麵的一對耳墜子時,沐雲的思緒便又回到了幾年前。
她和哥哥沐風是孤兒,從她記事起,就不知道父母是誰,她隻記得那時候,她和哥哥一直靠乞討生活。一次偶然機會,他們遇到了一位極好看的溫潤公子,那公子能耐大,不僅收留了他們兄妹,還會教他們武功和術法,卻從未告訴他們他是誰,他們隻知道稱呼他為“君主”。直到五年之後他們學成,那人便帶著他們見到了另外一個人,那便是他們的少主——慕容瑾。
沐雲記得那天的天氣特別好,陽光明媚,大片的小野花也開的正盛,那個翩翩少年就置身在花叢之中,負手而立。她怯怯地跟在哥哥身後,不敢抬頭去看那少年。但卻聽到他與哥哥說話,世間竟有如此好聽的聲音。最後,好奇心戰勝了膽怯,她輕輕抬起頭,一瞬間隻感覺呼吸好似有些困難,胸前也“咚咚”地如擂鼓一般。原來這世上,比那聲音更美好的,便是那如仙般俊美的臉。
那一年,沐風十二歲,沐雲十歲。
自那以後,沐風便跟在慕容瑾身邊,沐雲則一直在暗處。隨著時間越來越久,慕容瑾與自己一方勢力的暗中互通,都是由沐雲負責。兄妹倆一明一暗,算得上是慕容瑾的左膀右臂。
指腹上的一陣刺痛拉回了沐雲的思緒,沐雲低頭看了看,原來是耳墜子上的銀勾刺破了手指,她這是用了多大的力氣,竟然能把銀勾戳進指腹。
她還記得那是一年前的一個深夜,她潛入瑾王府給慕容瑾匯報密信,但當她進入瑾王府密室的時候,卻發現慕容瑾一個人在喝酒。她跟了慕容瑾這麽多年,這是她第一次見到他這個樣子。不知喝了多少,沐雲到的時候,他的頭腦已經有些混亂了。地上和桌邊盡是一些喝空了的酒壺,密室裏也是酒氣衝天。
“少主?少主您這是怎麽了?”
沐雲來到慕容瑾身邊,小心翼翼地扶著他去到床榻上,但是就在她剛剛把慕容瑾安頓到床榻上的時候,慕容瑾迷迷糊糊地一把拉住了她的手:“歡兒……歡兒……”
沐雲一愣,那一瞬間她說不出自己是什麽心情。五年,她愛慕他整整五年,他從未接觸過任何女子,即便到了娶妃的年齡,他也仍舊是孑然一身。她一直以為她可以就這麽默默地愛著他,然而她錯了,當那個女子的名字從他嘴裏念出來的時候,她的心被徹底擊碎了。
沐雲傻愣愣地站在那裏,已然忘記了還被慕容瑾握在手裏的手腕。愣怔間,忽然掌心微涼,沐雲下意識的低頭,隻見慕容瑾放到她手中一對淡紫色水滴形狀的耳墜子。色澤淡雅清潤,一看就是不俗之物。
“你素來喜穿紫衣,這耳墜子是我之前在聖靈山得到的一塊紫玉,因著不知道能做些什麽,便一直在我那裏閑著,如今給了你,才是它們的歸宿。”
慕容瑾即便是朦朧混沌的時候,說話的語氣也是寵溺溫柔的。那是沐雲從未見過的樣子,臉上是笑著的,眼神也是柔和的,原來,他竟然還有這樣的一麵,沐雲從那一刻起,才知道什麽叫做心酸,什麽叫做妒忌。
後來,從哥哥沐風那裏,沐雲知道了那個女子。沐雲還記得沐風是這樣說的:“極美,極善。”沐雲不知道該說些什麽,然而哥哥說,除去這些不談,僅是她的出身,就足以與他們少主並肩。
再後來,沐雲悄悄找到一個珠寶店,按著那日見到的那副耳墜子的模樣,重新打造了一對一模一樣的。然而隻有沐雲自己知道,她永遠都沒有帶上它的那一天,她能做的,就是悄悄的收好它,就好像心裏對他那份執拗的情感一般,這輩子,隻能是悄悄的。
事情的轉變在半月前,慕容瑾傳召沐雲議事,國宴當天需製造混亂,無論是楚燁亦或是楚驍,他需要有個人受傷。
國宴之上皇帝定然會給一些公主或者貴女賞賜些東西,而沐雲就借著侍女遞呈東西時假扮成侍女去靠近楚燁或者楚驍。沐雲一向辦事謹慎,武藝和術法皆是一等一的出挑,所以慕容瑾很是放心。而當楚溢歡獻舞接近尾聲時,慕容瑾本打算離席去安排一下接下來的事情,誰知他剛要離開,沐風便給慕容瑾帶回一個消息。
慕容瑾緊皺眉頭,後終於趁楚溢歡上岸時趁著大家注意力都在楚溢歡身上而趁亂匆匆離開。
然而,即便是他已經離開,但是之前在望向楚溢歡時那膠著的眼神,還是沒能逃過沐雲的眼睛。女人的妒火往往比想象中的還要可怕,所以當她聽到楚燁要有東西賞賜時,臉上竟是微微浮現了一絲淡笑。她躲在暗處,當端著托盤的侍女經過時,沐雲高舉手刀,速度極快地打暈了那個侍女。
當然,紫玉釵上的噬魔毒也是她渡上去的,因為從一開始,她就沒想著讓楚溢歡活。可是她卻不知,這一金釵確實是紮到了楚溢歡身上,可也紮到了慕容瑾的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