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明沒有料到沙莎的電話來得如此之快,以致於對方自報家門時,有一陣腦袋空白,不知所措。江明略一停頓,便整理好思緒,畢竟各種跡象表明激動的該是對方才對。

江明一如上學時的木納,對著話筒嘟噥:“哦。”電話那一頭也毫無準備的沉默了一會,迅即,爽朗的聲音又傳過來:

“莫不是忘了我吧?江明。”

江明趕緊解釋道:

“怎麽會呢!同校、同班、同桌、怎麽會忘呢。”

沙莎這時象是放了心,津津樂道說:

“好幾個月沒見呢,還真有些想念呢。”

這句話聽起來怎麽那麽耳熟呢?江明看著桌上一遝稿紙才想起來,沙莎在寫給他的信中是說想來著,現在又加上一個“念”字,似乎比以前要含蓄了些。江明深知自己並不是一個出類拔萃的人,真不知道為什麽僅僅同桌六個月,沙莎便寫了一封又一封措詞熾熱的情書給他,嚇得江明費盡心思才與之調開了座位。

“還沒畢業你就出去了,聽說找了一個不錯的單位。”江明最怕和別人談“情”說“愛”,趕緊轉移話題。

“還可以吧,在一家酒店裏做部門經理,你呢?”

江明心裏“噔”了一下,這沙莎還真的能耐不小,這麽快就混了個經理,記得上學時並不出色啊。

“你可以啊,這麽快就當了經理。”江明故作驚訝的近乎喊道。

“還好吧。”象是習慣了老同學、老朋友們眾口一詞的豔羨,沙莎盡可能用不太張揚的言調說話,雖然,在江明跟前,她極力想表現出自己的優越。

江明懶洋洋的,似乎沒有說話的欲望,耷拉著耳朵聽沙莎侃生活上的趣事,工作上的經曆,以前的短暫相處讓沙莎明白江明不是一個滔滔不絕的人,既然自己打電話過去,就應該做好了準備做一個人精彩的演講。

江明隻是“嗯嗯”的應著,大概十幾分鍾後,他有些心疼電話費了,便下了逐客令,說:

“還有事嗎?”

沙莎趁最後機會又胡拉了一大串,末了問江明:

“哪天有空,我請你吃飯?”

又是請吃飯!

江明實在不明白,就算她對自己有意,難道愛一個人就要請客吃飯嗎?曾經,沙莎不知請了江明多少次,都被拒絕,因為江明對吃飯一點也提不起興趣,或者可以說,對沙莎一點也提不起“性”趣,否則,也不會認為赴宴是一樁極度無聊的事情了。

能推就推掉吧,但也要言詞委婉,江明深知愛一個人是無罪的,比如自己愛一個女孩便希望她不要拒絕自己的任何請求。

“這幾天估計沒空,你也知道,在醫院實習是很不自由的。”

“沒那麽嚴格吧,聽說實習生都是很自由的,沒人會束縛你。”

“那可不是,你說的是混日子的人,我要是不自覺地學點東西,將來定會一事無成。”

沙莎用不屑的語調勸解江明,說:

“哎呀,這年頭在醫院拿死工資能掙多少錢?難道你真心一輩子隻想做個醫生?沒前途!”

也許,江明對沙莎提不起興趣就在這裏了。沙莎總是以一種萬物不在眼中的傲慢姿態對著他人說話,說到錢,又會以另一種如同膜拜的神態大加讚譽,江明非常不喜歡。

即便沙莎現在腰纏萬貫,也買不到江明的愛情,這一點,江明深信不疑。

“這樣吧,有空我給你打電話,怎麽樣?”

電話那一頭開始撒起嬌來,好聽的女聲對著江明撒嬌,是一種無形的武器,很容易擊穿江明並不強硬的心靈。記得那一次,為了贏得江明與她一起郊遊的機會,除了靠他人幫助之外,自己更是使出了渾身解數,其中包括拉著江明的胳膊不停地搖,嘴裏不停地說“求你了”。

江明一直納悶沙莎為何就那麽鍾情自己呢?為什麽呢?想來想去,自己也並不優秀,贏得一個女孩的芳心真是一件不可思儀的事情。

“你給個確定的日期嘛,不要敷衍人家嘛。”

江明抓著腦袋想了半天,一刹那之間,江明衝動的說道:“那就後天吧。”

沙莎捂著話筒似乎要蹦起來,大聲地對江明說:“後天就後天,不準賴皮,不見不散喲!”

江明掰著指頭算一算,後天正好是九月一日,以前都是全班同學相會的日子,這一次卻是兩個人相會的日子,他禁不住笑了笑,撂下電話。

八月份的最後一天,天氣流露出苟言殘喘的態勢,除了中午依然讓人感覺它在做最後的掙紮外,早晚已經無法讓人感覺原先窒息般溫度的壓迫。江明和林小曼在相同的時間和相同的地點約好繼續他們的實習;李可的身體已無大礙,又不得不遵從大家的意見在家休養,所以無聊比天氣更讓他難受,索幸成天赤著上身在陽光不那麽曆害時出去閑**;江月和李萌正式住在一起,離李可和江明的住所並不遠,於是去妹妹那聊聊天又成了李可偶而為之的事情。

洗完澡後,江明和李可懷著蹭頓飯的企圖趿著拖鞋在城市燈光閃爍中向李萌和江月的住所走去,夾在三三兩兩納涼的人群中漫步,江明心裏有難以名狀的滿足感,繼而有時會產生一種“這樣的生活能維持多久”的危機感。每每有了這種感覺,江明便會有意無意的多看幾眼城市中的燈光。

李可氣喘噓噓的爬到八樓,在上樓的中間,他一如既往的發著對高層建築的埋怨,可是上去之後,他又會自豪地說:“他媽的,又征服了它一次。”

裏麵廚房有聲響,敲了幾聲,來開門的是李萌,圍著圍裙,手裏擇著菜。

“還沒吃啊?我姐呢?”江明輕聲的關上門,看到屋裏就李萌一人,她的兩根長辮已束成馬尾,柔順的頭發垂在肩頭,沒有一點農村女孩的味道。

“江月說她在外麵吃,剛出去,我才回來,飯也剛做。”

李可在客廳裏找到一些舊報紙,津津有味地讀著,江明彎下腰幫李萌擇菜。

李萌擇了一會菜,站起來給鍋裏的菜翻身,額前的幾根長發緊緊粘在一起,貼著額頭,淩亂的顯示著她有些疲憊和憔悴。江明看著她,心裏挺難受,照以前,今天應該是去學校報到的日子,現在對於失意的她來說,今天卻充滿了灰色,哪怕提及到任何有關這方麵的隻言片語也會徒增她的傷感。

江明感覺腰蹲著有些酸疼就站起來,攏起菜去衝洗,強勁的水流嘩嘩作響,在水聲之中,江明問:

“找到合適的工作了嗎?”

李萌依舊翻著菜,說:

“沒有,跑了一天也沒有影子。”

“慢慢來,不要急,總歸會有合適的。”江明不知說什麽好,一味地使勁將菜籃中的白菜翻洗。

李萌不作聲,忙碌地又拿醬油又拿醋,仿佛此時唯一要做的便是把菜燒好。

“是啊,急也沒用,明天再出去找找。”

“明天?”李萌突然擰緊水龍頭下意識地問,水流立即停止。

“明天怎麽了?是什麽特殊日子嗎?”李萌詫異地問,突然想起什麽似的,喃喃道,“哦,是九月一日,還真有些特殊……”

江明看到李萌的眼睛裏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憂鬱,立馬止住了話頭,擰開水龍頭,最後一次猛烈地衝洗籃中的菜。

想起明天的約會,江明忽然想到沙莎或許能幫上一點忙,便問李萌:

“你願不願意去酒店工作?”

李萌盛起燒好的菜,在鍋裏添了些水,準備做湯,一隻手接過江明洗好的白菜,問:

“是什麽樣的酒店啊?”

“哦,是這樣的,我有位同學,也就是你哥的同學,叫沙莎,她在‘新冠大酒店’做經理,我想請她幫個忙,給你安排個工作。”

“‘新冠大酒店?”李萌的腦袋裏一閃。覺得名字很熟,“是不是東門的那個酒店?”

“對對,就是那個,四星級的呢!”

李萌把菜端到客廳,伸著頭對正在看報紙的李可說:

“哥,你還有個同學在當經理啊!”

李可斜睨著眼睛,說:

“是啊,還是個女的呢。這個江明最清楚。”

李可的話含有明顯的曖昧成份,李萌也聽出了所以然,暗暗偷笑。江明朝李可怒道:

“你啊,什麽都不做,就等著吃,還亂說話。”

李可一般不等飯盛好是不上桌子,所以,根本不理會江明,江明轉而又問李萌:

“怎麽樣,有興趣嗎?”

李萌解開圍裙,拍了拍褲角,說:

“幹脆算了吧,我想那個地方不太適合我。”

江明很遺憾地搖了搖頭,說:

“是有些不合適,你先找找看,我再幫你聽著。”

作為哥哥的李可反而不關心自己妹妹的事情,旁人倒操起心來,江明並不覺得奇怪和不妥,他一貫地做人準則是盡最大能力去幫助別人,又何況是李可的事。

江明邊吃飯邊喝湯,常年沒有規律的飲食讓他的胃與嘴巴之間不太合作,不用一些湯水就著飯,會覺得胃被撐得難受。李可倒是胃口極好,猶如餓了一天的猛獸從籠中放出,將桌上的菜來個風卷雲湧,李萌間或給他倆夾菜,江明盯著李萌夾菜的筷子,覺得剛才自己的想法實在多餘,甚至有些滑稽,便笑出了聲。可惜的是,沒有人詢問江明笑噴飯的原因,於是,覺得自己有些神經,趕緊猛扒了幾口飯。

江明與李可湯足飯飽後,準備告辭,江月還沒有回來。江明問李萌:“你知道我姐去哪了嗎?”李萌不置可否的笑笑,又搖搖頭,收拾碗筷去了。

出了門,大街上燈光幾近闌珊,車輛減少了很多,行人卻愈發多了起來,臉上盡情享受著夏夜的晚風,江明與李可走在八樓底下,身影顯得安靜和悠長。

對於房裏那張床的麵積,兩個人都認為狹小了些,特別是在夏天裏,床的局限性給人帶來極大的麻煩,翻一次身說不定能與對方“肉體相觸”,李可有一些不自在,還有一些鬱悶,而江明感覺模糊,說不清模糊的理由。兩人曾經有很多次去家具市場逐一比較各種款型的床,卻一直沒有購買,價錢實在困擾了兩人很多時間。

入睡前,江明收到一個傳呼,這麽晚的時間,完全有理由不必回複,可是電話號碼顯示的地方恰恰是剛才吃飯的地方附近,李可又鼾聲漸起,江明隻好套了件背心下樓。

幸好,電話亭的女孩桂娟還在乘涼,江明不必跑更遠的路去找電話。江明與桂娟點頭招呼,暗淡的燈光朦朧的現出桂娟著一襲白色短裙,文靜地坐在門口衝江明微笑示意,當江明操起電話時,她便起身走進店裏,裙角隨著身體而旋轉。

電話是李萌打過來的,江明猜到是她,可是沒有猜到她打電話是想告訴江明,第二天跟他一起去見沙莎。

江明滿口答應,輕輕地掛上電話,丟下錢,轉身之際,發覺今晚穿著白裙的桂娟特別好看。

說好八點見的,但臨時要帶上李萌,江明便打電話給沙莎把時間改到九點,沙莎在電話中連說“可以、可以”,又說“想什麽時候來都行,我一直在這裏等你”,江明想,李萌的工作應該不成問題。

江明還是那件大T恤,穿一條米色休閑褲,蹬一雙棕色休閑鞋,唯一有所改變的是臨出門之前,用麵巾紙把眼鏡片擦拭了兩遍,照照鏡子,透過眼鏡片,江明發現自己那雙並不大的眼睛變得清澈而潔淨。

八點一刻,江明到了樓下喊李萌。因為怕登八樓會出汗,他便懶了一回,隻在樓底下叫李萌。嘶叫了半天,李萌才伸出頭來,說:“就來,就來。”

李萌穿一套連衣裙,白色,紮兩小辮,又是一襲純樸的打扮,江明覺得似曾眼熟,又一時想不起來在哪見過她這樣打扮的,隻說:我們走吧。

新冠大酒店位於市區中心的一環路口,有十八層的高度,在這座城市裏,它顯得高貴堂皇和難以企及。與沙莎見麵地點是在八樓的經理辦公室,這個樓層對於江明和李萌來說並不算太高,就算徒步上去也會習以為常,隻是電梯放在那兒不用也非明智之舉。電梯在酒店大廳顯眼的位置,江明沒費勁就找到並趁電梯開門時與李萌鑽了進去,有人按下了八樓的鍵倒省去江明尋找的麻煩。在電梯升起的一瞬間,江明的頭像被重物碰了一下,有暈暈乎乎的感覺,透過玻璃,他看到李萌站在拐角處,四周打量著人群及電梯裏的設施。

剛才在大廳裏,炫眼的燈光把江明照射得不由收緊眉頭,而到了八樓的通道,卻是另一種幽暗的味道,他又不得不盡力將眼睛睜大,以便很容易地尋覓到8001號房間。

這裏的第八層與李萌住的第八層截然相反,在這裏,兩人頓感身心舒暢,空氣純淨,景致幽雅;在那裏,溫度升高,空氣幹燥悶熱,更說不上能欣賞到任何能讓使身心舒暢的周圍環境。

“這麽高的地方,還是頭一次來呢。”江明一邊察詢房號,一邊在廊道中間,左右顧盼。

“……我也是……”李萌小心翼翼地踩著地毯,輕輕地搭上兩句。

靠走廊盡頭的左側,“8001”清晰的映在江明的眼簾,他拉了一把李萌,定了定神,抬起右手,緩慢而有力的敲門。

“請進。”由房內傳出清脆的女聲。

沒有人過來開門,江明在聽到指令後隻好自己扭開房門,正中的辦公桌後立即現出一張熟悉的臉孔,江明迅速給予含蓄的笑容。

“這麽快就來啦,很守時哦。”

江明看到沙莎時,記憶被迅速拉回到學生時代。那時,活潑而熱情的沙莎總是有意無意地向自己靠攏,以致和她一起玩的女孩也由此多多少少與自己有了些許接觸,而此時的第一感覺,仿佛這扇木質紅漆門成為一種隔層,將她的人,她的聲音,她的熱情遮蔽得不再率真和無邪。

然而,她的麵貌還是沒能在最短的時間裏有絲毫的改變,體形上,當然,這裏指的是江明僅能看到的上半身體形上,似乎要比以前還要豐滿一些。過去那種天真的笑容在這裏也顯得訓練有素,職業味十足。

沙莎突然見到江明,心情特別激動,忙繞過辦公桌,徑直走到江明跟前,準備握住江明的手時,發現他背後還站著一個人,又飛快地收回伸到半途中的手。李萌怯懦的摸頭,不知所措的微笑示意。

“這是李可的妹妹--李萌。”江明介紹道。

“李可?哦,知道了。”沙莎略一沉吟。伸出收回的手遞向李萌,“你好,我叫沙莎。”

站在李萌麵前的沙莎,比她略高一些,整齊的黑發垂在後肩,一套黑色職業套裝讓她看起來氣度不凡,雖然,在江明眼裏,沙莎的身材過於豐滿,可在李萌看來,豐滿也成了雍容、尊貴。

“你好。”李萌也伸出有些僵硬的手。

沙莎看到場麵沉悶,便作出“請”的手勢,招呼道,“你們隨便坐。”

房間裏真皮沙發才叫豐滿呢,胖墩墩的,不由讓人產生“坐”它的欲望。江明使勁地坐下去,整個人像陷進去一般,李萌挨著沙發角小心的坐下。

“好久不見,忙嗎?”沙莎問。

“還好,忙也忙不出什麽事來。”江明說。

有人敲門打斷了兩人的說話,沙莎說聲“請進”,一名服務員小姐送來兩杯茶水,彬彬有禮地又退回去。

沙莎盯著江明看,不知想到什麽而獨自吃吃地笑,江明和李萌如坐針氈的不舒服。

沙莎拿著一支筆在手中把玩,眼睛閃著亮光問江明:

“見到你,讓我想到上學時的很多有趣的事情,你還記得嗎?”

江明糾正一下坐姿,說道:

“怎麽會不記得,還沒七老八十呢。你沒讓李可少作弄。”

好像提到李可,沙莎才記起來李萌的存在,她看了李萌幾眼,盯著江明說:

“喏,他的妹妹跟他一點都不像。”

李萌被盯得不好意思,又不知說什麽好,便把目光投向江明。

“他的妹妹剛剛高中畢業,這次我帶她來,就是想請你--咱們的沙經理幫個忙,給安排個工作。”

“哦,這樣,應該沒問題,過幾天,讓她來客房部上班。”

江明高興地大聲說:“太好了--不知怎麽謝你才好。”

沙莎搖搖頭,說:“既然謝我,那就請我吃飯,怎麽樣?”

江明有些為難,口袋裏沒有多少錢,本來以為是赴沙莎的宴,現在真是騎虎難下,隻好說:“那我們就隨便找個地方坐坐吧!”

沙莎伸出食指,晃了晃,說:“那可不能隨便,就在樓下餐廳吃吧。”

江明這才知道,沙莎隻不過在和他開玩笑,隻是對於現在的他來說,這種玩笑實在讓人有些鬱悶。

飯後,自然是沙莎買單。

看得出沙莎意猶未盡,頗有與江明獨自一訴衷腸之意,無奈李萌的存在阻礙了原先的許多想像。

李萌一頓飯吃得不知如何是好,她當然也明白沙莎對江明的依戀,便欲找個理由走人,可是,三人起身時,江明便斬釘截鐵地說:

“太謝謝你了,沙莎,改天我請客再聚,李萌的事就煩你多操心,何時上班,你通知我,好嗎?”

沙莎知道,曾經沒有得到的愛人,現在也不能立刻就得到他的愛,隻好假以時日,因為對於自己,她是有足夠自信的,無非隻是時間問題。

“那到時再聯係吧,我會盡快辦妥的。”

“好,那我們就再見,下次見。”

沙莎上了電梯,江明和李萌也背身而行,出了門,陽光熾熱,李萌一下子從陰暗或者說幽暗、涼爽的酒店出來,身體上有些不舒服,心裏倒是輕鬆很多,江明看看她,她瞧著江明,兩人會心一笑。

早上七點剛過,江明就在十字路口一角等待林小曼的出現,其實,等待的過程對於江明來說比結果更讓人銘心刻骨,這四周的風景再熟悉不過,在充滿著對萬物心存感激的心理,江明有時有一種滿足的幸福感,他知道自己愛的人會如期而至,雖然已沒有什麽驚喜,但一切都是那麽和諧,那麽沁人心肺。等待的過程其實就是獲得幸福的過程。

林小曼穿了條米色單褲,修長的雙腿被勒得纖細而挺拔,淺黃色無袖上衣將身體裹得凹凸有致,遠遠地朝江明走過來,舉手投足間顯出非凡的氣質,江明痛心疾首的愛不能拔。

“你真是越來越漂亮了,醫院裏仰慕你的男同事快有一個排了。”江明打趣道。

“你什麽時候也學會耍貧嘴了?我怎麽不知道?”

江明想想也是,與林小曼認識幾個月來,自己明顯有了改變,似乎比以前活躍了,腦子裏想的事也多了,這不知是不是愛情的力量。

今天,江明和林小曼被轉到了心電圖室。其實是件有趣的事,兩個人都明白,照轉科的慣例來說,哪地方需要或者時間一到便會轉到其他科去實習,而江明和林小曼卻次次都被同時安排轉科就成為一件趣事了,看來,醫院裏科室領導對二人的關係也產生了合理的臆測。

心電圖室是間空曠的大房間,裏麵一張長方形的桌子(其實就是六張小桌子拚湊而成),兩張床--一張給病人用,一張是醫生休息時用。房間裏唯一豪華的東西應該是一台櫃式大空調,其它科室都是些壁掛式的(功率明顯不足),有中央空調的病房又常常出現故障,在這個炎熱的夏天,心電圖室簡直就是個避署盛地,幸運地江明和林小曼也因此躲開了酷暑的侵襲,李可僅僅是報到時露了一下麵,便沒了蹤影。用他的話說:忙的實在是脫不開身。對此江明也無可奈何,隻有每天對著帶教老師編著這樣或那樣的理由。

心電圖的操作五分鍾就可以掌握,因此在老師出診後,初來乍到的江明和林小曼便按捺不住內心的好奇蠢蠢欲試。林小曼讓江明躺在**,掀開上衣,摸索著將吸盤一根根地連在了江明的胸口,“1,2,3,4,5,6……”林小曼嘴裏一邊數一邊找第四肋的位置,她的手很纖細,惹得江明又不由得浮想連篇。

“好了!”

林小曼終於將所有的導聯都完成了,江明的心電圖也隨之而出。江明從**一躍而起,胸前還留著紅紅的血印。

“來,我也替你做一個!”

“不要,不要……”

林小曼臉一下紅了,江明也明白過來,自嘲般地撓撓腦袋,“不做算了,我來看看我的圖到底怎樣。”

“啊,”江明突然大叫一聲,“怎麽啦?”林小曼趕忙靠近他身邊,“你看,我的心電I導聯主波向下,II導聯主波向上,電軸右偏啊!”

“不會吧!”林小曼一把奪過圖紙一格格數了起來。

“不會吧,怎麽是+100度,輕度左偏啊!你身強體壯的,心髒怎麽會有問題!”

“這下慘了,我連女朋友都沒有就要告別人世了,”江明誇張地大聲嚷道。

“喂,你別那麽大驚小怪的好不好。”林小曼被嚇得不知該說什麽好。

“唉,死也要做個飽死鬼,走,我們去食堂吃飯!”江明兩手一攤,故作輕鬆狀。

“等一下,我還有點事,你先去幫我打好飯,我一會就來。”

江明若無其事的吃著飯,與別人談笑風生,看到林小曼,馬上舉手示意,“唉,在這呢!給你打了魚香肉絲,你最愛吃的,對你不賴吧?”

林小曼看著他不明白為什麽江明的情緒轉換地那麽快,江明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唉,對李可來說啊,學業誠可貴,金錢價更高,對我來說是健康誠可貴,快樂價更高,快吃快吃,你快樂所以我快樂。”說完便夾了一大塊魚給林小曼。

“我吃什麽會自己夾的!”林小曼白了江明一眼。

“好了,不滿意大不了你下次也夾給我!”江明裝作委屈的樣子。

這個江明,竟然也會貧嘴,真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啊。林小曼想著,心裏不由想到李可,眼前的江明與李可簡直就是兩類人,卻成為好朋友好兄弟,倒有些奇怪了,如果眼前換成了另外一個那應該是另一種風景了。

吃完飯,兩人一起回到科室,林小曼徑奔到桌前翻看做好的心電圖報告單,江明走上前發現林小曼手上正拿著一張名為“賈明”的單子。

“幹什麽呢?”

“哈,太好啦,你沒事兒,完全正常!”林小曼興奮地轉向江明。

“哦,我知道啊!”

“啊?”林小曼驚愕的張開嘴巴。

江明看著林小曼不由大笑,“這是基線不穩,我早知道了。”

“那你為什麽要騙我?”林小曼撅起嘴,一臉不高興。

“我隻是想看看你到底知不知道我的心嘛!我想我的心受傷了,你一定也會難過的,對嗎?”江明又轉而笑問,“唉,你怎麽發現的?”

“哼,我越想越不對,就從電腦裏隨便找了個患者填上去讓老師打報告的,這不,賈明就是你,你就是賈明,你這人真壞!”

江明看林小曼真生氣趕緊賠不是,又柔情的說:

“難道你真不明白我一番苦心麽?你應該知道我對你的情義對你的……”

“你不用說了,我不想聽……”林小曼捂起耳朵。

“我就要說,你故意不想聽是麽,那你聽好,我就是喜歡你,喜歡你這麽長時間,以為可以永遠放在心裏,但壓在心裏實在太難受,我要說給你聽,讓你知道我的想法,我也想知道你的想法,可以麽?”

林小曼轉過臉,依舊捂著耳朵說:

“我什麽都沒聽見,我隻知道我們不合適,你不要再說了,你故意騙我我也不計較,我們還是路歸路橋歸橋吧……”

“我,”江明想說什麽,可林小曼已經一陣風似的飄走。

在江明與沙莎見麵後的第三天,沙莎來電話,叫李萌第二天上班。江明說,那好,我讓李萌直接去找你,沙莎卻說,你帶她來。便掛了電話。

江明與李萌約好早晨一起去新冠大酒店。李萌下樓梯時,江明正好碰到剛回來的姐姐江月,與她一起的,還有江明沒有見過的推著車的年輕男子。

江月指著江明衝男子介紹道:

“這是我弟弟江明。”

男子大方的伸出手,微笑著說:

“你好,我叫趙聰,你姐姐的同事。”

江明尚未完全反應過來,不自覺地將手遞過去,說:

“你好。”

介紹完畢,趙聰跨上車與眾人說了再見,江明不快地問江月:

“他是誰啊,你怎麽現在才回來?”

江月停住了將邁出的腳步,淡然地說:

“哦,我同事呀,他不是介紹了嗎,我剛下夜班,他送我回來的。”

江月邊說邊上樓。

江明不完全明白的點點頭,與李萌走向車站。

“你見過那個叫趙聰的嗎?”江明問李萌。

“見過一兩次,都是送你姐回家。”李萌笑笑。

“看你笑得那麽曖昧,他和我姐的關係肯定非同尋常。”

“那可就得問你姐了,我可不知道。”

江明投過幣,和李萌找了個位子坐下,看著窗外的花花世界,喃喃道:愛情!

到了新冠酒店,沙莎便安排李萌去客房部上班,事情如此簡單和迅速,以致江明後悔請了假來這兒浪費時間,便準備告辭,沙莎卻強烈要求江明再坐一會,鑒於沙莎的幫助,江明隻好再虛度幾個鍾頭的青春了。

“你就那麽不想和我待在一起啊?”

剛剛還一派經理的嚴肅形象,突然就轉變成小女生的模樣,此時的沙莎把江明弄了個措手不及,不知如何是好。

“沒,沒有的事,我是請了假來的,想早些去醫院。”江明不好意思的說。

“醫院對你來說就那麽重要嗎?你想一輩子做醫生啊?”沙莎挨著江明坐下,柔情無限地說。

“當然想啦,我的理想就是做一名醫生,可光說不練是沒有用的。”

沙莎搖了搖頭,擺手道:

“不就一個小小的醫院嘛,你放心,等你實習結束,這件事就包在我身上。”

江明更加不知所措起來,搞不清沙莎的幫忙對自己是好是壞,又不能表態什麽,隻好委婉地說:

“不用了,不用了,你幫我已經夠多的了,實在不好意思再煩你。”

沙莎拍著江明的胳膊,嬌嗔道:

“你怎麽還那樣,這點小事算什麽,隻要你好,我就開心,難道你不明白嗎?”

江明愈發覺得事態會發展到自己無法控製的地方,而沙莎的熱情絲毫不減,孤男寡女獨處一室很容易給人造成誤會,便支支吾吾地說:

“我真的要走了,下次我請你吃飯。”

“那好,一言為定,我可等著這頓飯哩!”

江明站起來時,房門被推開,進來一個中年人,體態微胖,穿著講究。沙莎看到來人,立刻站了起來,招呼道:

“劉總。”

“這位是……”被叫做“劉總”的中年人禮貌地問道。

“哦,他是我大學同學,來替熟人找工作的。”

劉總“哦”了一聲,懶洋洋地說:

“安排好了嗎?”

“安排好了。”沙莎答道。

江明愣在原地,不知道對眼前這位劉總說怎樣的話,用何種姿勢才算禮貌,沙莎看出江明的局促,說:

“這位是酒店的劉總經理。”

“你好。”江明招呼了一聲,對沙莎說道,“我還有事,先走了,改天再聯係。”

沙莎送江明出門,退身的刹那,江明瞧見沙發上的劉總也乜了自己一眼。

飛似的逃出酒店,江明發覺不再像前次那樣舒坦,再伸手一摸,已經汗流浹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