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敲門。
那種敲門的聲音均勻的傳進江明的耳朵,顯然,聲音響了有一些時候,江明才懶洋洋地睜開眼。
“誰啊?”他欠起身,聲音裏有種責怪的意思,不知是哪個王八蛋一大清早就來敲門。
敲門聲戛然而止。稍傾,又開始均勻的“咚咚”響起來。這次,已經完全醒過來的江明正確地判斷出響聲來自隔壁。
媽的!江明在心裏罵了一句,正欲躺下,猛然記起昨晚的事情,再往身旁一瞧,空無一人。
林小曼早已不知所蹤。
該死!江明埋怨自己怎麽這麽粗心大意,林小曼何時離開的竟然毫無知覺,是在天亮前還是在黑夜裏離開的,自己一無所知。
他猛地攤倒在**,因為重力的緣故,偌大的床也“咯吱”一聲發出痛苦的嘶叫。太不應該了,他又一次責備自己,並長長地噓了口氣。
能夠躺在**,安靜地想心事其實也是一種享受。在足夠的時間裏想想很多有關細節的掠影真的很過癮。此時此刻,江明的思緒一下子被拉回昨晚……
江明體會到什麽是身心愉悅,什麽是肆意縱情,什麽是男女之間的完美融合,隻是在這樣美好的回憶之中,充斥了一些令江明深感遺憾的東西,可是再想想很多書中所說的,又認為“那並不重要。”
這樣想了有好幾根煙的功夫,江明才記起今天還要去醫院,便趕緊起床,在起身之後,發現自己全身骨頭酥軟,慵懶不堪。
早晨陽光很好,但依舊透著幾絲涼意,江明換了那件八成新的白色T恤,穿過車流,偶爾的微風卻著實讓江明起了一胳膊的雞皮疙瘩。
發型是出門前精心修理過的,適宜地噴了些嗜喱水,看上去顯得江明頗有幾分男人味了。想想待會在老地方、老時間又能看到林小曼,江明的步子一下子變得輕盈飛快,加上秋意的到來,心情舒暢了許多,感覺這生活就像今天的天氣一樣舒適,兩個人的世界的確斑斕多彩極了。
按約定的時間又過去了半個鍾頭,林小曼還沒有到。江明在路口一邊喝著豆漿一邊繼續等林小曼。吃完,他又帶了兩個鹵雞蛋,一袋豆漿,想必心愛的小曼肯定沒有吃早餐。
又半個鍾頭過去了,林小曼還是跟上次一樣不見身影。再繼續等下去,肯定會遲到。關鍵是,林小曼不是個喜歡遲到的人,這讓江明越來越覺得心裏沒底。就這樣走吧,心裏多少有些失落,而且內心也有一種擔心。
無奈之下,江明還是決定先去醫院再說。或許林小曼早就去了醫院,她離開他那麽早,其中不知又發生的什麽事。江明胡亂地想著,身子隨著顛簸的汽車無力地搖擺著。
江明很有禮貌地與每一個與之碰麵的醫生護士頷首微笑,這不是他的風格,所以,人們除了抱以相同的禮節之外,心下卻在狐疑的猜測著什麽。
江明甚至轉遍了每個科也沒有看到林小曼,那種徹底的失望影響了江明一開始的好心情,微笑頓然少了許多,但醫生的職責迫使他不得不強顏歡笑開始耐心的查房。
江明依舊和藹地詢問病人的情況,替他們測心跳,量體溫,和他們說笑話,聽他們講最近的心理感受,隻是在說每句話,聽每句話,做每件事時腦海中都會不停地閃現林小曼的影子,以及昨晚的每個細節。
“江醫生啊,你那麽好,肯定有女孩子追吧!”八號床的劉大媽握著江明的手,關心地問道。
說起女朋友,江明有些害羞地靦腆一笑,說:
“有一個吧,最近才有的。”
“她是做什麽的啊,跟大媽說說。”
“她啊,她也是名實習醫生。”
“她在哪個醫院實習呐?”
“她……”江明頓了頓,覺得不方便透露太多,便編了個謊,說,“在三院。”
“哦,真不錯,哪天帶來給大媽瞧瞧……”
“好啊!”江明答道,“您休息吧,手術後可得要多休息。”
“好,多休息。”劉大媽衝著江明,心滿意足的笑著。江明走到門口,隻聽劉大媽跟鄰床的病人說,“江醫生真是個好人……”
可是,林小曼呢?她到底跑哪去了呢?
江明像掉了魂似的,愈發地牽掛林小曼,從早上踏進醫院開始,到下班後,依然腦海中充斥著林小曼的身影。
江明在路上想,林小曼會不會又去了自己住的地方,給自己一個驚喜呢?可是,她沒有理由不去上班啊,難道有其他事耽誤了?想著林小曼或許在自己的地方等他的可能性,便一個勁地飛到了住所。
上樓梯轉彎,江明一眼看到了李可在房間裏,斜靠在**,手裏捧著一本封麵花哨的雜誌。
“你可終於回來了,有兩天沒見你蹤跡了吧,李可。”江明走得急,進了房間感到燥熱便脫了T恤,才感覺涼快多了。
“怎麽,沒見我想我了是不是?”李可翻著雜誌,目不轉睛。
“對哦,是想你了,沒你這世界轉得可慢了!”
“嗬嗬,幾天不見,你這張嘴會說多了嘛,老實交待是誰教的?”
“唉,還不是……”江明一下子想起了林小曼,心裏更加堵得慌。“林小曼,你見到沒有?--唉,問你也是白問。”
李可忽地抬起頭,說:
“你怎麽知道問了也白問?我還真瞧見了她。”
江明眼睛一亮:
“不會吧!在哪,什麽時候?”
“嗯?你幹嘛那麽緊張,有什麽企圖?”
“企圖?我還能有什麽企圖?該企圖也企圖過了。”
李可翻著雜誌,不作聲。
“她昨晚一直在這,沒走。”江明抿了一口水,感覺有些燙。
李可又忽地抬起頭,蹙著眉頭問:
“沒走?你們……那個了?”
江明笑了笑,不置可否。
李可又埋下頭徑自翻他的雜誌。
“可是,今天一整天沒見到她了,好像從地球上消失了一樣。”
李可一邊看,一邊說道:
“唉!你不懂女人,有些女人一旦和你有了實質性的關係比男人消失得還快。”
“什麽意思啊你?”江明不解的問。“對了,你到底什麽時候見到她的?”
“我啊,還是前天見到她的,聽她說準備去廣州,不知真的假的。
“廣州?”江明聽到“廣州”又聯想到今天林小曼的失蹤,頓時有種不安的感覺。
“不會的,不會的,昨晚我還跟她在一起呢,哪能這麽快就走了,何況連聲招呼都沒打,也不至於連我這個‘男朋友’也蒙在鼓裏吧?”
李可把書扔到床邊,站起來,找了條毛巾,拿了臉盆,準備接點水洗臉。到了門口,提醒江明說:“是真是假,打個電話不就得了。”
江明的思維在混亂中被李可點醒,立刻奔下樓。到了走廊的李可拿著臉盆轉身看著江明下樓的身影,用幹毛巾擦了擦臉龐,口中喃喃自語,這才是江明!
“喂,請找下林小曼。”
接電話的是位中年婦女。
“你哪位啊?”
“我是她同事,叫江明。”
“江明?哦,小曼曾經提到過你。”
“……是嗎?那她現在在嗎?”
“她去了廣州呀,你不知道嗎?”
江明腦袋“嗡”的一聲,大腦頓時一片空白。
“她什麽時候走的?”江明極力地使自己的心情平靜下來,問道。
“今天早上就走了……”
江明不知道是如何掛上電話的,如何離開電話亭的,事情來得太突然了,讓他猝不及防,毫無心理準備。昨晚還在一起的呀,沒有任何跡象表明那隻是分別的前奏,江明沒有任何心理預感昨夜是最後的道別,現在確定後,實在讓人難以承受這樣的結果。
不告而別!這是最殘忍的告別方式之一,讓人沒有任何理由地陷入悲痛之中。江明知道自己不等同於別的男人,他是一個希望凡事都有個結果的人,希望事事如心意,力求完美,力求天長地久,而此時,他隻能千萬次地問自己:這到底是為什麽?
到底是為什麽呢?沒有征兆地離去,在分別前夜給了江明此生最難以忘懷、刻骨銘心的記憶,在那真正水火**之際,誰能夠想到第二天就各分東西,愛情通常都是這樣支離破碎?
李可見到江明無精打采的回來,知道情況不妙,小心翼翼地問:
“什麽結果?看你垂頭喪氣的。”
江明“撲通”一聲倒在**,無力地說:
“她走了……真的走了……”
“她真的去了?看來她說的還是真的,這個丫頭走了也不打聲招呼……”
“我到底做錯了什麽,她要這樣離開我?她不知道我是多麽愛她嗎?”江明仰望天花板,帶著哭腔自問。
“別傷心了,大老爺們的有什麽可傷心的,不就一個女人嘛!何況你已經得到了她。”
“不,”江明大聲吼道,“隻要她不走,我寧願不要那一夜,我隻要結果,不在乎她有沒有給我。”
李可端了杯水放在床頭櫃上,淡漠地說:
“女人如衣服,穿過就得換,老是穿一樣衣服,多沒勁呐!別難過,下次再買件更好看的衣服穿起來會更舒服,那時,你就會認為現在很傻了。”
江明拉過薄被蒙住臉,不再理睬李可。也許覺得無趣,李可有些自嘲的說:
“你睡會吧,平靜平靜心情,我去上會網。”
江明不吱聲,李可輕輕帶好門,經過窗戶時,才聽到江明大聲地說:
“回來帶瓶酒,我想喝酒。”
李可顯然沒有去上網,很快,他就折身而回,左手拎了瓶白酒,右手提了些下酒菜。
“一醉解千愁,今晚不醉不休,明早就什麽事都沒有了。”李可試著用各種方式減少江明失去心愛的人的痛苦,在他看來,酒精的麻醉有時抵得上一萬句的語言撫慰。
江明坐到桌旁,眼睛象經曆熬夜凹陷下去,麵色也變得灰白,真真切切地讓李可懂得了心痛的滋味令人如此憔悴。
李可給江明斟好酒,還未來得及與之舉杯,江明已搶先端杯自飲。一飲而下,四十八度的酒精辣得他直打嗝,白酒的力度可想而知,李可連呼:**也!
失戀的人喝酒都是相當的痛快,不用你費盡心思勸酒,他便會自個兒一幹而盡,大有死也不過如此的氣概。李可明顯有些跟不上節奏,他明白,與失戀的人拚酒是愚蠢弱智的,他們會認為死都比失戀好很多,你又怎會喝得過他?於是,李可看著江明大口大口的悶酒,而自己隻是小口小口的酌飲。
明早就會什麽都忘記!
江明記住了李可的這句話,心裏隻想著早點醉死過去,也不管三七二十一把透明如水、辛辣如火的白酒往嗓子眼裏猛灌,經過喉嚨時,發出一陣“咕嚨咕嚨”的聲音,煞是剌激。
“我他媽終於醉了……”江明如英雄就義一般,發出最後的經典名言,一頭倒向床邊。
“我說你什麽都忘記了吧!一加一等於幾?不知道了吧!林小曼是誰?不知道了吧!這就是酒精的妙用。”李可對著已經失去知覺的江明自言自語道,“隻是,有些人醉過以後真的什麽都忘記了,有些人第二天依舊心痛如昨,你是哪種人呢?”
沒有反應。
看著爛醉如泥的江明,李可燦然一笑,破天荒地忙著收拾桌上的殘局去了。
第二天果真是個陽光明媚的好天氣,溫度也適宜。江明醒來時,睜開眼就被早晨的美色所迷惑,隻是口喝得厲害,便起身去尋找杯子裏的涼水。搖搖晃晃地站起來,江明突然地一陣眩暈,眼睛直冒金星,好似頭如鬥笠,重得抬不起來,便又作罷。趴在**,江明的意識逐漸清醒過來,這張**似乎還留著某人的香味,一切恍若剛剛發生,那人又好像就倚在門前凝視著自己,隻是理智告訴自己,那人已身在遙遠的別處。
想到動情處,江明發覺自己的眼眶有些濕潤了,他知道自己是個重感情的人,任何外在力量都無以改變自己對感情的執著,即便他知道作為一個男人不應該有這樣細膩的感情,也無力去改變自己,讓自己忘懷曾經發生的一切,哪怕昨天自己所信任的酒精也無力改變!
生活還得要繼續,隻是兩個人的世界突然隻剩下一個,這種生活需要江明重新去適應,重新習慣幾個月前沒有她的那種生活。
江明努力地起身,想用冷水讓自己清醒一下,重新開始一天的生活和工作。李可此時拖著疲憊的神態回來,看到江明,說:
“醒啦?感覺還好吧!”
“頭痛欲裂,一點都不好。”
“正常,等會就會好的。”
江明一邊對著臉盆刷牙,一邊問李可:
“昨晚又跑去上網了?”
“是啊,真無聊。保險做不下去,又沒其他合適的事情可做,鬱悶透了。”
“你就沒什麽打算嗎,整天這樣?”江明說。
“有啊,昨晚上網碰到以前的同學,他在外地發展,邀請我過去幫他,我想這或許是個機會。”
江明用清水漱了口,忽啦吐到臉盆中,拿了毛巾擦著嘴,說:
“去外地?外地就那麽容易發展?”
“那也總不能一天到晚就這麽混日子吧?我答應了他,過幾天就動身去找他。”
江明搭毛巾的手稍微顫抖了下,然後死死盯著李可,問:
“你也要走?真的要走?你們個個都想離開我,是不是?”
李可歎了歎氣,無奈地說:
“沒辦法,不能就這麽廢了吧!總得為將來打算打算。”
江明穿好衣服,走出門,反問道:
“將來?什麽將來?”
李可怔了怔,搖搖頭,無語。
失去心愛的人後,又即將失去最重要的朋友,江明的心裏充滿了無盡的失落感,對人生涿漸產生了灰色想法。林小曼重要,李可同樣重要,江明實在不可想象失去這兩個不可或缺的人後,自己的生活還有什麽意思?然而,人各有誌,就如林小曼一樣,彼此都隻是對方生命中的一個過客,怎麽能保證可以廝守到老呢?這世上真的有天長地久嗎?它到底在哪呢?
曾經在自己最孤獨無助的時候,甚至受到別人欺侮的時候,李可總會在身旁幫助自己,給了自己從未有過的安全感,如同依偎在安全的父親的庇護之下,沒有人可以踐踏自己,對李可,除了友情,更有難以割舍的親情依賴,這如何能失得去?
再不能失去了!江明暗暗想到,然而窮予無助,不知如何是好。這一天的工作是在恍恍惚惚中過來的,也有了如李可同樣的想法:日子不能再這樣渾渾噩噩的過下去!
有了越來越多的煩惱,揮之不去,如同天空被陰霾所遮,失去陽光,讓人抑鬱難耐。好不容易捱過了下班時間,江明不由自主地去街邊小店,買了包煙揣在兜裏,自以為,酒不能解愁,煙或許能麻木多慮的神經。試著燃上一根煙,江明被嗆得直咳個不停,幾口一吸又慢慢適應了煙味的熏染,倒也別有一番感覺。
晃晃悠悠地爬上了八樓。幾天沒來看姐姐了,也不知她和李萌過得如何。
壞心情真是攢到一起來了,開門的不是江月或李萌中的一個,而是深為江明厭惡的--趙聰。
“你怎麽在這?”江明劈頭蓋臉問道。
“我……”趙聰麵露尷尬之色,不知如何回答是好,心中始終弄不明白這個江明為什麽對自己有如此大的偏見。
“我姐呢?”
“在、在裏麵。”趙聰趕緊敞開大門,略為卑微的欠身相讓。
“是江明嗎?”江月的聲音從廚房飄過來。
江明找了張椅子坐下,大聲地朝著廚房的方向問:
“李萌還沒回來?”
江月係著圍裙從廚房走出來,招呼道:
“是啊,她回來得都很遲。江明你等會,飯馬上就好。”
江月知道弟弟對趙聰的偏見,使了個眼色給趙聰,他便知趣地迅速閃進廚房。
江明百無聊賴的東瞅瞅西瞧瞧,又摸出支煙來,自顧點上,閉上眼睛思緒隨著青煙嫋嫋而升。
“你怎麽學會抽煙了呀?”江月瞧見江明的樣子,驚訝的問道。
“沒什麽,抽著玩的,最近心情不好。”
“有啥煩心的事,跟姐說說啊!”
江明撳滅煙蒂,看了看廚房,用手指點道:
“就他,特煩他!”
江月一時語塞,象被將了軍似的接不上話。
江明知道姐姐其時是很疼自己的,就這麽一個弟弟,她一向都是很順從自己,真到關鍵時刻,姐姐一定會站在自己這邊,所以,他不覺得趙聰是個很棘手的問題。
“對了,姐,你覺得……”江明心裏是想問江月對李可的印象,又覺得這樣問有些突兀,便立刻打住。
“覺得什麽啊,怎麽不說完?”
“沒什麽。”江明把身體靠向椅背,說,“姐,你去忙吧!”
江月看到江明欲言又止的樣子,知道他有心事又不方便說,隻好讓他一個人靜靜,自己跑到廚房忙活去了。
江明靠在椅子上差點睡著,隻聽趙聰在招呼道:“飯菜都好了,江明,吃飯了!”
江明看了看BP機上時間,問:
“李萌怎麽還沒回來,要不要等她?”
趙聰接過話茬,說:
“不用等了,她經常有飯局的,還都是老板級的呢!”
江明白了他一眼,沒好氣地說:
“你怎麽知道她有飯局?我怎麽不知道?”
趙聰唯恐哪句話說得不對又惹江明生氣,幹脆閉口不言,倒是江月端著菜出來打圓場道:
“是啊,她一般這個時候不回來就是在外麵吃了,我們先吃吧!”
江明極不情願地與趙聰對麵而坐,對於這個男人,江明實際上連自己也搞不清楚他到底哪兒惹人討厭,隻是在感情上,他認為除了李可,沒有別的男人會成為自己的朋友。既然成為不了朋友,也就不會對他有什麽好感。江明唯一可以確定的就是自己是個愛憎分明的人,除了愛,就是憎。
江明存心想給趙聰一些難堪,就衝著江月說:
“姐,給你同事夾點菜。”
江月聽出來江明的弦外之音,也就沒有去應和,趙聰倒極快地回應道:我自己來,我自己來。
晚餐的氣氛就是這樣讓人感覺有些窒息,好像這是最後的晚餐,飯後大家各奔東西,場麵清靜得很不自然。
江明佝著腰“吧嗒吧嗒”地扒著飯,趙聰也是一聲不吱,夾菜也是揀靠近自己的那盤,有種人在屋簷下不得不低頭的隱忍力。江月倒是一如既往地往江明碗中夾菜,讓人看得都有些吃醋,但江月相信趙聰是能夠理解她的。
三個人的晚餐快速又幹淨地結束,江月和趙聰一起收拾碗筷,江明伸了伸腰脖,朝著走進廚房的趙聰的背影撇了撇嘴,找了根牙簽悠閑地剔牙。
廚房傳來“劈哩咣啷”的碟碗撞擊聲,江明聽著心煩,忍不住站起來,走到廚房,倚著門框,對趙聰說:
“不用你忙了,你先回去吧,天都黑了。”
趙聰係著圍裙,手裏正捏著盤子放在水龍頭下衝洗,口裏說:
“沒關係,碗刷掉再走吧!”
江明一聽就來氣,生平最恨這種沒有自知之明的人,偏偏趙聰不解風情的沒反應,正想明白無誤地叫他走人,旁邊的江月知道江明的意思,接過趙聰手中的盤子,說:
“你先回去吧,明天還要上班呢!”
趙聰呆呆地望了會江月,明白了江明的意思,很是尷尬地嘟噥著:
“哦,那我就先回去吧!”
江明送趙聰出去,“呼”的一聲將門帶的震響,江月開著水龍頭說:
“江明不要太過份了,趙聰也不是壞人。”
“壞人?壞人會寫在臉上嗎?我看他也不像個好人,別看他現在對你好,男人都這樣,一旦他追到你後就不會拿你當數了,你可別上他的當!”
江月不知說什麽好,腦子裏想著江明的話,手上用抹布使勁地擦著油漬斑斑的盤子。
“李萌晚上回不回來啊?”江明問。
“她啊,有時也不回來的,現在這麽晚大概又去了同事家吧!”
“這小丫頭!”江明咕噥了一句。
江月忙好了洗涮,走到客廳,說:
“你晚上別回去了,跟姐做個伴,說說話。”
江明想想,這幾天確實沒有過來和江月聊天,再加上心情因為林小曼的緣故而搞的很不舒暢,就想找個人聊天訴苦,“嗯”了一聲,便算作是留下來了。
“對了,江明,你還沒告訴我這幾天是因為什麽心情不好哩。”
江明一聽江月這樣問,眼睛立刻黯然無光,有一種難以消釋的情感充斥在心中,鬱悶之極,心情也忽然像掉進穀底糟糕得很。
“真的很不想再提,”江明又從口袋裏摸出根煙來,點上,狠狠地吸了一口,“不說又非常難受。”
江月聞聽此言,關切的問:
“到底有什麽煩心的事,說給姐聽聽啊!”
“是感情上的事。”江明用手支著額頭,猛地吸了幾口煙,嗓子因為突然受到猛烈刺激而急促地咳嗽起來,稍微好些又接著說,“林小曼走了,不告而別。”
“怎麽回事,前些天不是好好的嗎?你們到底是怎麽了?”
“我也不知道,她突然走的,走之前沒有任何征兆,或許她早就決定了,所以,一切都在她安排之中。”
“為什麽會這樣呢?沒有道理的啊!你是不是惹她生氣了呀?”
“我跟她除了上班很少在一起的,怎麽會惹她生氣呢?”
“她什麽都沒跟你說?”
“沒有,沒有,什麽都沒說,她隻在最後說愛我。”江明痛苦的埋下頭,長長的舒了口氣,“真是莫名其妙。”
“不要想那麽多,”江月端了杯水放在茶幾上,“她肯定有她的理由,隻是沒有對你說罷了,或許過段時間她就會回來,那時,說不定她會告訴你離開的原因。”
“會回來嗎?”江明無比憂傷地苦笑,“就這麽走了,還會回來嗎?”
“不要想了,江明。她知道你這麽喜歡她,總有一天會回來的,早點休息吧,把這事放到一邊,好好工作,好好生活。”
說到工作,更令江明一臉的愁悵,他不知道自己將來的方向,所要走的路是什麽樣一個軌跡,愛情失去了,事業也好像失去了色彩,讓江明隻感前途渺茫。
“你知道嗎?”江明抬起頭,看著江月說,“李可也準備去外地發展。”
“他也要走啊?這裏不都好好的嗎,工作得看機遇,外地也不是那麽容易發展。”
“唉,一個個都走了,我還留在這地方有什麽意義?”江明掐掉手中的煙頭,悵然所失地說。
江月也不知道怎樣才能開導江明,明明知道天下有不散的筵席,卻還是讓人無法接受分別的痛苦,人與人之間最無奈的痛苦大概就是彼此失去了。
“早點休息吧,別想那麽多了……”江月站起來,拍了拍江明的肩膀。
江明學會了抽煙和喝酒,話越來越少,有時會站在走廊上發上一個晚上的呆,喝起酒來十次有八次醉得不省人事,可能不會再有比失戀更讓他感到生活無望的事情了。
李可看在眼裏也非常的揪心,他實在很驚訝失去一個女人會讓一個男人的心理變得如此脆弱不堪。自己也失戀過啊,可三五天不就過來了嗎,要說真愛,自己也不是沒有真愛過,但也不至於為一個女人傷成這樣吧!
李可想,自己有義務喚醒江明那顆有些麻木的心,而最好的解決辦法,或許還是傷他的東西--女人。
在一個男人失去一段愛情之後又突然得到另外一段愛情,雖然不能徹底讓他立刻忘記過去,在李可看來也至少會緩解那種令人心碎的痛苦。
“咱明天去遊樂場遛遛去!”李可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