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著路遠離開的背影,公司一向看重路遠的領導終於忍不住失望的歎了一口氣!她想不到路遠竟會為了一個女孩放棄了很多人夢寐以求的工作機會,甚至她還未開口談及為他準備的去日本學習培訓的大好機會,他卻已選擇了離開!
“你遲早還是會選擇麵包的!哪怕你現在選擇的是愛情,而且還自以為是奮不顧身!”
這是領導最後留給路遠的話。
公司的門慢慢的關上了,就像一塊石子掠過水麵**起了層層漣漪,可用不了多久,那水麵又恢複了平靜。
木心說:從前的日色變得慢,車,馬,郵件都慢,一生隻夠愛一個人。火車這種交通工具剛剛出現時,大大的縮短了人類從一座城市到另外一座城市之間的距離,它代替了車馬載著信件過平原,穿山洞,去到信件想去的手中;後來飛機出現了,後來網絡出現了……後來我們的思念變成了清晨的露水。
在開往西安的一列火車上,顧安晴坐在火車靠窗的位置上,她伏在桌子上似是在休息,手卻緊緊的捂著自己的小腹處。
“你還好嗎?”
路遠的臉上滿是憐惜。
“我本想坐火車的話,我們在一起的時間會久一些,可是我真的好難受。”
顧安晴抬起頭那眼神似是在訴說著委屈。
“是我不好,如果我們買的是臥鋪票或者是飛機票,或許你就不會這樣難受了。”
路遠的手撫在了顧安晴烏黑亮麗的頭發上,他的眼中已有淚。
“傻瓜!在哪都是會難受的,或許這疼痛是為了讓我記得更深一些吧!人的一生雖然有很多個20小時,但你我……我會非常珍惜。”
“卻隻有這一次”被顧安晴又咽回了肚子裏。
她摸了摸路遠的臉頰就趴在了桌子上。
列車員走入車廂,便停下腳步喊了起來。
“下一站,南京車站,到達時間十七點零二,停車十六分!”
路遠忽然起身,他三步並作兩步竄到了列車員的身邊。
“請問什麽時候能有臥鋪?”
已轉身準備回到列車員室的列車員聽到這樣的發問回過頭來打量了幾眼路遠,然後說道。
“過了三門峽會有。”
“三門峽?那豈不是已經是明天早上了。”
路遠不禁詫異,但仔細想來誰不是乘夜車的時候才會選擇臥鋪呢!他一臉失望的回到了座位上,而不知在何時顧安晴早已又抬起了頭來,她微笑的看著路遠,待他坐下來時便歡笑著將頭側枕在了路遠的肩頭。路遠知道顧安晴這是在告訴自己,這樣已是很好的了,她並不在乎有沒有臥鋪,她隻在意這一路上身旁有沒有自己。瞧!她正呆呆的看著自己呢。
路遠轉頭過來看著顧安晴的眼睛說道。
“哎呀!誰讓你把頭轉過來的,討厭!快轉過去了,我要看你的側臉。”
顧安晴說著便抬起自己的手來把路遠的頭給掰回了原來的模樣。
“酒窩!以前有沒有女孩這樣摸過你的酒窩。”
顧安晴用指尖觸碰著路遠嘴角旁的酒窩說道。
“我姐姐算不算?不過那都是我很小時候的事情了。”
路遠還想再去說什麽,不過當顧安晴的唇輕輕的吻住了他的酒窩的時候,他傻傻的呆住了。
“多麽希望你的酒窩隻屬於我一個人啊,多麽希望今後沒有我的允許別人都不許碰它啊!”
顧安晴笑著把頭輕輕的又靠回了路遠的肩膀上去。
“酒窩是我媽媽送給我的禮物,如果要變更所有權,你最好去征求我媽的同意才對!”
路遠笑著看著窗外飛馳而過的風景說道。
“好啊!那我什麽時間可以去你家中做客呢?”
“由你決定……你不是困了嗎?趕緊睡一會兒吧!離西安還有很遠呢!”
“好啊!那我先睡一會兒了,一會兒換你枕我的肩膀了。”
“不用!我晚上不睡。”
路遠轉過頭來說道。
“為什麽?不睡會很累的。”
“看著你睡就好了。”
路遠說著輕輕地把顧安晴的手放在了自己的手中。
“快睡吧!”
路遠對抬起頭衝著自己傻笑的顧安晴說道。
“以後不管距離有多遠,我都會記得你在的地方。我會去找你,坐火車,然後再坐汽車,坐公交,我都會去找你!”
顧安晴枕在路遠的肩上閉著眼睛輕輕地說道。
路遠歪著自己的頭在顧安晴的頭上蹭了幾下笑了。
“那我會去接你。”
火車車廂內的空氣中彌漫著一股嘈雜的氣息,這氣息讓人覺得沉重和疲憊,這讓路遠想起了那年為了讀大學他隻身一人坐在由祖國東方駛向西方列車上的情形,那時身旁的這個人他還未曾結識,他也不知道即將離開的這座城市會在他的生命中刻下一道永遠也抹之不去的痕跡。顧安晴依偎在他的懷裏靜靜地睡著了,路遠不知這睡眠是否可以緩解她生理上的疼痛,但路遠知道她的心是疼的。是啊!看著心愛的姑娘在受罪,而自己又無能為力,哪個男生不是既心疼又自責呢!路遠的疲憊是不足以令他可睡著的,他一動也不動的坐在那裏盯著窗外,生怕自己的輕微動作便會擾了顧安晴的睡眠。夜在大地上鋪陳開來,而火車就像一把鋒利的剪刀將這似布的夜劃了一道深深的口子出來。
這夜的邊緣在哪裏?火車的盡頭又在哪裏?
這是第二個路遠為了顧安晴不眠的夜晚。一整夜,路遠幾乎沒有改變過他坐著的姿勢,他怕自己動作太大了,顧安晴的睡眠就會被打擾,偶爾動,卻也是因為要伸手去披她身上蓋著的卻滑落下來的衣服。
火車緩緩駛入了西安火車站,顧安晴的雙眼牢牢的盯著路遠,仿佛下一秒路遠就要不見了似的。路遠第一次感覺到原來這座城市是足以帶給他心靈上的慰藉的,他想“我是回來了”,而不再是我本不屬於這裏,這裏亦沒有值得我留戀的東西了。他愛這座城市,更加愛身邊的這個姑娘,這個姑娘住在這座城,這座城是路遠回憶的溫柔鄉。
“你盯著我看什麽?”
路遠問到。
“沒什麽,想多看一會兒啊!一會兒火車就要到站了,我要回家,你要回學校,這個假期還有蠻長時間的。”
顧安晴說完忽然情不自禁的看了看車窗外,再回頭來,眼睛裏已噙滿了淚水。
“你放心了,我不會走的,一輩子都不會離開這裏!”
路遠緊緊的握住了顧安晴已有些顫抖的雙手。
“我不希望你留在這裏,隻是為了我!可我又多麽的希望你是為了我而留在這裏一輩子,我現在充滿了矛盾!”
“那想想我們的約定好了,那總是可以令我們充滿期待的。”
路遠輕輕拭去了顧安晴眼角溢出的淚水。
“約定?對,我們還有約定,我們還有期待。”
火車停在了站台,車廂裏的人們早已將行李提在了手中,放在了腳下,他們疲憊了一夜的身體早已變得迫不及待了,隻待列車門打開的那一瞬間,以最快的速度融入這座古老又現代的城市,他們或回到家中、住處,衝上一個熱水澡,然後美美的睡上一覺;或去到與朋友、親人、愛人約會的地方,吃一頓熱乎乎的飯菜,品嚐那久別重逢的滋味;或站在城牆之下等待望見來接之人的身影。
而這對在旁人看來相親相愛的情侶則是顯得不慌又不忙的,看著旁人焦灼的神態,顧安晴竟嘻嘻的笑了起來,見顧安晴在笑,路遠便也不自覺的笑了起來。這笑惹得顧安晴迅速伸出食指來將其迅速抵在了路遠臉頰的酒窩處。
“我們該下車了。”
路遠笑著說道。
“不下,我們不下,我們一輩子都不下!”
顧安晴笑的更厲害了。
顧安晴內心十分清楚走下火車便又是另外一個世界了,一個完全不受自己控製的世界,她害怕走下這火車,她害怕在那個不受自己控製的世界裏,自己會迷失,身旁的路遠也會與自己走散。
可是火車停下來,乘客除了選擇走下車去還能有什麽選擇呢?
路遠渴望著他們二人真的可以永遠待在這列火車上,哪怕到站了,哪怕該下車了,他也想賴著不下去,可一想到昨天夜裏顧安晴那因生理問題而帶來的艱難的痛苦,路遠很快便又放棄了這個念頭。
“我們等人走光了再下去······你的家人會來接你對不對?”
路遠忽然沉默了下來,他很想對顧安晴說些煽情的話,可那話就像麻繩似的纏繞在他的腦子裏,卻怎樣也理不清楚了,最後隻好問了一個無關緊要的問題出來。
“爸……爸會來接我的。”
說到爸爸,顧安晴望著路遠的眼睛忽然頓了一下,她伸出手來溫柔的撫摸了路遠的一側臉頰,似是帶著哀傷的安慰。
“一會兒我送你到五路口坐地鐵,然後我在那裏等爸爸過來接我。”
車廂中的人陸陸續續的下車去了,站台上湧現的人越來越多,顧安晴內心忽然湧上了一股不可名狀的慌亂來,我們要分開了,我們要分開了,她咬著嘴唇分明聽見了自己的聲聲呼喚,我該如何留住這一刻,我該如何留住這一刻呢?情急之中顧安晴顯得更為慌亂了,她一把抓住路遠的手,雙眼死死的盯了路遠一會兒,便將那緊緊咬在一起的兩片因疲累而幹燥上火的嘴唇微微撅了起來,身子稍一前傾,唇便落在了路遠的臉頰。
西安的七月似是被火燒過一般,清晨的陽光裏早已沒有了往日的溫和,火辣辣的溫度正在無情的燒灼著大地。走出火車站,來到城牆下,刺眼的陽光被城牆遮擋產生的陰影下早已擠滿了人,他們或站或坐,不知是在等待還是在迎接。路遠猛然間又想起了他第一次站在這裏的情景,那日的蒙蒙細雨中隻不過稀稀疏疏的站了幾個人,他站在城牆下焦急的等待著奇跡的發生,而今他又一次站在了這裏,瞧瞧身旁的人們吧!他們被太陽炙烤的像一隻隻伸著舌頭哈哈喘著粗氣的流浪狗,那模樣,那姿態,是多麽的需要一場雨啊!
在城牆下逗留片刻,顧安晴便示意路遠該是要去坐地鐵了,她似是忽然變得著急起來了。向著五路口的方向二人肩並肩的走去,街上來來往往的人們摩肩接踵,好不熱鬧,而這炎熱的天氣更是加快了他們往日的步伐,就連往日街上那些營務著地下生意的中年婦女們也同樣被熱的不見了蹤影。
隻一會兒,二人便走到了五路口的地鐵入口處。
“這是啥鬼天氣嘛!得是太上老君的煉丹爐子又被孫猴子推翻咧!”
路上行人抱怨著。
路遠、顧安晴不約而同的停了下來,二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雖都笑著,卻又都沒有說話。
“……路遠。”
顧安晴忽然不笑了,她的眼神變得嚴肅了起來。
“哎!”
路遠應聲答道。
顧安晴忽又笑了。
“你咋也是個死人呢!你以後要記得,想唱歌的時候就唱歌,想寫東西的就寫東西,想要擁抱的時候就要開口講。”
是啊!有的人或許是一個精明能幹,在為人處世方麵又能為人稱讚的好手,可一旦掉進男女感情世界裏,又有幾個是活著的呢?
“哦!”
路遠諾諾的又應了聲。
“……我就不下去了,行李很麻煩的,你自己下去吧!我就在這裏等我爸爸來好了。”
顧安晴在等路遠開口向自己索要一個擁抱,可結果無疑是令她失望的。
“我陪你一起等吧!”
路遠難道不清楚顧安晴內心的想法嗎?不是的,他清楚的很,因為那擁抱同樣是他所需要的,他渴望那與心上人的擁抱。可是身立於人前,勇氣竟顯得是那麽的脆弱。是啊!這世界上又有多少人是因為開不了口而將生命過成了所謂的現實呢!
“那你要以什麽身份來見我的家人呢?戀人,朋友,同學,還是什麽?”
顧安晴的額頭滲滿了汗珠,她抬起手臂,用手被狠狠的擦了一把。
“什麽都好,隻要能在這裏陪你!”
汗液隨著路遠的雙鬢流了下來。
“如果這是生離死別就好了,那你肯定會將這記憶刻骨銘心的,可我們還要一起考研,不知道像我這麽笨的人,能不能考的上呢?”
路遠一時竟不知道該說些什麽,因為他同樣對自己要考研這件事情充滿了疑慮,他知道自己是早已厭倦了這樣機械性的考學,隻因顧安晴的一句話,他便以為考研是一件輕鬆而又快樂的事情了,可此時的他麵對顧安晴的疑惑,便想起高考前那些沒日沒夜,枯燥乏味的日子來了,那些曾經學習過的知識,做過的考題早已在這短短的幾年間被風蝕幹淨了,而唯獨那種熬煎的滋味卻如水垢般沉積到了心底,而隨著年齡的增長,生活的熬煎竟是可與那積澱的水垢完美覆和的,煎熬一層一層,那時的滋味成了手上的老繭,盡管再想起,也是不疼不癢的。
“考得上,我們不僅考得上,還要考同一所學校呢!”
顧安晴被路遠天真的想法再一次逗笑了,可她想起看過的那些青春電影,故事卻都是這麽開始的,開始?我們還能那樣好好的開始嗎?或許隻能好好的說再見吧!
“那你在學校等我哦!我想我會很快就去學校的。”
路遠終究沒有陪顧安晴一起等下去,顧安晴終究還是伸出了自己的雙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