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假時傅錯收獲了兩份18歲生日禮物,一份是AK懟過來的生日蛋糕,一份是譚思送給他的Livehouse演出合同。
打開信封後傅錯將那份演出合同翻來覆去正麵背麵地看了好幾遍,並沒有在哪裏藏著“逗你玩的”這樣的字眼。連AK都覺得沒可能,邊抹著蛋糕吃,邊說:“別看了,他騙你的,真禮物就是這個蛋糕,我和他昨晚一塊兒買的。”
傅錯抬頭看向沒作聲的譚思,下巴上沾著的奶油剛好“啪嗒”掉在那紙合同上,一直表現得高深莫測的譚思急忙把合同拿過去,飛快地抖掉了那坨奶油。
這下廢棄倉庫裏頓時變得鴉雀無聲,臉上沾著蛋糕的傅錯和手上沾著蛋糕的AK異口同聲道:“……是真的?”
譚思拿紙巾擦幹淨合同,邊擦邊道:“這家Livehouse剛開張,地方不太大,正在邀請樂隊去做開……”
話還沒說完就被AK撲過去抱了個滿懷:“我去!譚思真有你的啊!這什麽Livehouse來讓AK爺爺好好瞧瞧——”
說著不由分說從譚思手裏扯過合同,低頭掃著密密麻麻的字,興奮地叨叨著“字兒真多呀”,譚思又給扯了回來折好:“聽我說比較快,總之這家livehouse正在邀請樂隊去做開場演出,我就試著把我們在公園和廣場的演出視頻發給他們,沒想到人家真的回複我了……不過先說好,是拚盤表演,演出費也沒多少,是給的保底費。”
AK一個勁點頭,又去扯合同,這次譚思給他了,AK終於從密密麻麻的字中找到了那個戳心窩子的名字,“唰”地舉起來給傅錯看:“西風!西風!”
傅錯看見合同上“西風樂隊”四個字,第一次覺得心跳震得胸口都發麻了。
演出的時間在下個月月初,還有三個禮拜,因為是拚盤演出,他們又是名不見經傳的菜鳥樂隊,還是因為Livehouse的老板很喜歡他們的演出視頻,才給了他們唱兩首歌的時間。AK第一時間就在微博發了這個消息,那時候他們隻在公園和商業區的廣場Live過幾次,偶爾演出結束後也會有搖滾樂迷來同他們嘮嗑兩句,問問他們一般都在哪兒演出,所以每次演出都會有一些熟麵孔,但三個人誰都不敢大著臉叫人家粉絲,就這樣一點數量有限的熟麵孔,大抵都反映在AK的微博粉絲數量上了,因為三個人裏隻有AK玩微博。
平常AK發微博,傅錯和譚思都不怎麽關心,今天這條微博發出去後三個人都守著AK的手機,微博發出五分鍾後他們收到了第一條評論:
——哇,真的嗎?恭喜,一定去支持!
又過了三分鍾,收到了第二條和第三條評論:
——能點歌嗎?想聽《Beautiful》!
——一定要唱《Beautiful》,會讓更多人喜歡上西風的!
三個人窩在一塊兒,腦門頂著腦門,爭論著要怎麽回複,前前後後回複了十來條評論,傅錯覺得脖子都發酸了,一抬頭,才發現窗外天色都暗了。
“哎,別刷了,”他起身抓過AK的手機扔到一邊,“這都幾點了,趕緊排練吧。”
“對對對!”AK也站起來,掉頭忙著去組架子鼓,“趕緊的趕緊的!”
譚思看兩人忙活著接音箱和裝架子鼓,說:“得先選兩首歌吧。”
背對著蹲架子鼓前的AK扭頭就道:“Beautiful!Beautiful!再來一首LOTUS的吧,《巨浪》怎麽樣?這首現場絕對High!”
“不行,”譚思說,“這是商業演出,隻能唱我們自己的歌。”
“啊?”AK一臉懵逼地看向傅錯,眨巴眨巴眼,“那錯哥……咱唱點兒啥啊?”
傅錯也被這個問題難住了,之前無論在公園還是街頭,為了吸引路人,Live時他們唱的都是已經出道的樂隊的歌,後來有一天譚思說《Beautiful》完成度很高,不如現場唱一回吧,那之後他們Live時才會帶上這首原創歌曲。雖然除了這一首他也寫過別的歌,但都是實驗品,幾個人私下裏彈一彈唱一唱,過過癮就夠了,沒想過要拿出手。也真拿不出手。
“沒事兒,”譚思拍了拍他肩膀,“就你那些歌裏再選一首出來,我們好好填個詞,重新編個曲,不會差的。”
撇開選歌,其實他還有更擔心的,他隻是個臨時主唱,唱歌這方麵真的不在行,偏偏自己又作死,明明音域不夠寬,還把Beautiful的副歌寫那麽高,每次演出多少都破了點兒音,隻是因為在開放的環境裏,所以聽著不明顯,可是livehouse的音響和音效都是頂級的,他一開口,大家就知道有沒有了。
趕在天黑前他們排了兩遍《Beautiful》,高音的部分依然不是破音就是走音,他盯著手上的麥克風,覺得這東西簡直是自己的克星,就這個樣子去Livehouse接受幾百名搖滾歌迷的檢驗,讓這麽多不認識西風的人第一次就留下一個“這樂隊是個什麽鬼”的印象,他絕對無法允許。
唱得不好這點連AK都發現了,咳嗽一聲說:“要不……降key吧?或者你把副歌的高音改改?”
可他既不願意降key,也不願意為了掩飾自己的短處去切割一首完整的歌。就像每個男孩都有一個夢中情人一樣,每個吉他手也有一個夢中主唱,《Beautiful》就是寫給他的夢中主唱的,他要有無比寬廣的音域,遊刃有餘的技巧,還要有著豐富的表現力和深刻的感染力,而自己需要做的,隻是為這位主唱寫好歌,再奉獻給他就可以了。
一周後就開學了,AK趕鴨子上架地在學校張貼了招主唱的告示,這樣一張格格不入的告示夾在雪片一樣的各種通知單和廣告單中間,根本沒人當回事,很快就被淹沒了。
這天下午傅錯和譚思在排練地沒等到AK人,卻等來了AK的電話:
“喂,傅錯?那啥,今天你們先排著吧,別等我了,我同桌生日,請了班上同學去唱K,”說著壓低嗓門,笑嗬嗬道,“到時候我給西風物色物色主唱啊!”
傅錯與譚思麵麵相覷,譚思隻得打趣道:“沒準兒能找到呢。”
AK沒在,他和譚思就商商量量地選好了兩首歌,歌詞都是他寫曲子時隨便填的,要上台唱太寒磣了,兩個人又是摳編曲又是改歌詞,折騰到晚上九點,缺席的鼓手終於唱完K,有氣無力地發來了微信語音:
“……傅錯啊,你和譚思選好歌了嗎?”
“選了兩首,等你來了再聽聽你的意見。”傅錯說,“你那邊呢?物色到主唱了嗎?”回完他衝譚思苦笑了一下,其實兩個人壓根不抱什麽期望。
AK那邊發來了視頻對話,看背景AK正從KTV裏出來,走在大街上,刺蝟頭少年在屏幕那頭一臉沮喪:“嗨,別提了,一屋子人鬼哭狼嚎的,唱的是個什麽鬼,有一個音域還算寬的哥們吧,唱啥都不在拍子上,有一個女生前麵唱得是真好,結果一到高音就劈叉……”
傅錯早料到了:“行了,實在找不到就降key吧……”
“哎等等!”AK突然停了下來,看視頻像是轉了個身。
傅錯剛想問“怎麽了”,就聽見視頻那邊的環境音變大了,有人在唱歌,AK明顯是朝那個聲源過去了。
那歌聲隱隱約約,卻有股魔力,傅錯不自覺豎起耳朵,凝神傾聽,聽見了一串極有辨識度的鋼琴琶音,那歌聲就在這串琶音間遊刃有餘地穿梭,他胸口倏地漏跳了一拍——是LOTUS的《天台》,有人在唱LOTUS的《天台》,還唱得這樣好……
那個地段傅錯也熟,一到晚上就有那種擺攤的街邊KTV,一對音響一台電視一部點唱機就夠弄個移動KTV,來點唱的人還不少,他猜是誰正在街頭唱K,這個水平,想必已經引來了不少圍觀者。《天台》的高音好多都到highC上了,有時季詩自己唱現場都會破音,但是這個演唱者完全沒有力有不逮的跡象,高音處揮灑自如,不止如此,他唱出了這首歌應有的氛圍,像在天台上望著天空,講一個有關飛翔的故事,如此不事雕琢的唱腔,仿佛是天生的。隔著手機,音質實在說不上好,然而感染力卻神奇地沒有打折扣。
他太清楚劣質耳機和實際效果的差距,忙取下吉他裝好,回頭對譚思道:“你先回去吧,我去一趟AK那兒!”
“啊?”譚思戴著耳機在聽歌,摘下耳機不解,“怎麽了?”
“沒事,我一會兒就回!”
他跑了出去,在心裏雀躍地回,沒準兒還能給你拐回一個主唱!
AK去的那家KTV離這裏不遠,跑得快的話十分鍾就能趕到,他怕AK這個急性子暴脾氣,一激動就把人嚇跑了,他得親自去一趟才安心!
背著吉他跑上天橋,風從那個方向吹來,傅錯奔跑著,回憶著,雖然視頻的音質不好,但隻用唱腔就能讓人一窺歌詞的意境,這樣的歌手才是最難得,音色是聽不太真切,但他還是聽出來那是一個年輕的聲音,心中忍不住想著,如果這個聲音能來唱他的《Beautiful》的話,那真的太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