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TR音樂學院是LOTUS的吉他手石頭的母校,於是順理成章 成為了傅錯和譚思努力的目標,畢竟塞林格的母校是無法指望的。在最後衝刺的日子裏,傅錯每天都過得無比充實,上課,複習,排練,演出,晚上回到家,總是一倒在**就能睡著。
中午吃完飯樂隊的四個人還能約一塊兒打打球,二對二,經常是他和譚思一組,隋輕馳和AK一組。AK球打得爛,還老愛咋咋呼呼,回回都拖隋輕馳後腿,隋輕馳後來拿了球都不給他,要自己強行突破,十七歲奔著十八歲去的年紀,身體完全長開,撞過來那力道比以前更甚,傅錯心想好在有譚思和他聯手防禦,要不然難說他現在還能不能扛住隋輕馳那麽猛的一撞。
隋輕馳最後也沒能突破成功,AK在後麵看好戲地喊:“行了吧少爺,你一個人不行的,他們兩個是穿連襠褲長大的,你能過我叫你爸爸!”
隋輕馳有時候強突不了也會把球過給AK,AK剛懵逼地接到球,隋輕馳就又秒跑了個站位,讓他把球給自己,AK把球拿到身後不給,隋輕馳就衝他喊,說你懂不懂戰術啊?AK把球在身後轉來轉去就是不給隋輕馳,說:“什麽戰術啊?戰術就是我當發球機,你一個人打啊?你那麽橫你自己一對二去啊?”
隋輕馳站那兒看著有意和自己作對的AK,胸口上下起伏。當然不是氣的,傅錯心想,是運動時正常的呼吸頻率,不過多少會有點氣。然後就見隋輕馳提起T恤的衣領擦了擦下巴上的汗,對AK說:“你球不給我我怎麽一對二?”
這理由無懈可擊,AK啞口無言,說:“好,我就看你怎麽一對二!”
球突然拋給了隋輕馳,傅錯也做好了和譚思聯防他的準備,但隋輕馳拿到球後沒有急著突破,他原地拍了兩下球,很冷靜地舉起來,瞄準了籃筐。
然後一個完美的後躍跳投,球進了。
隋輕馳落地後往後退了兩步,眼睛一直盯著球的方向,球剛好從框裏落下來,AK瞪大眼看著隋輕馳握拳為自己喝彩的背影,急忙喊:“你這個不叫突破啊!這個不算!”
譚思走過來拍了一把AK的背:“人家沒想當你爸爸,大侄子。”
傅錯搖搖頭認命地上前撿球,轉身時見隋輕馳正彎腰站在三分線後,兩隻手按在膝蓋上,一麵沉沉呼吸,一麵看著自己,那雙眼睛像草叢中的幼獅,灼灼發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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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候的隋輕馳就是一匹年輕的獅子,正褪去絨毛,長出了短短一圈鬃毛,隨便一個姿態都意氣風發。
再往後傅錯和譚思就要專心備考了,中午也隻能活動十來分鍾,然後就得老老實實滾回教室複習或者休息,AK自認考不進CTR,早就破罐子破摔,於是中午就隻剩下AK和隋輕馳打球。傅錯偶爾從教室窗戶往下看,都能見到AK被隋輕馳吊打得很慘的樣子,籃球場邊還是三三兩兩站著些圍觀隋輕馳打球的女生,隋輕馳也不再像以前那樣渾身散發出一股“不許看我”的自閉氣場了,在舞台上的經驗讓他成長了一大截,那一個球接著一個球進得當真瀟灑漂亮,傅錯笑著想。
臨畢業前的這段時間,也發生過一些驚心動魄的事,譬如某天中午回教室的路上,傅錯猝不及防被高二的學妹告白了。
女生還沒開口說話,譚思已經察言觀色,拍拍好友的肩,留下一個意味深長的笑自己走了,傅錯看見女孩有些閃躲的眼神,到這時候才隱約明白過來,心一下就提到了嗓子眼。
是紮著馬尾,挺可愛的女孩,傅錯對對方的臉有一些印象,好像偶爾會在辦公室見到,但是叫不出名字。長這麽大,女生也好,戀愛也好,從來不在他的人生規劃簿上,客觀條件也讓他沒有時間去做這麽奢侈而浪漫的事。僅有的浪漫已經都給西風了。
因為剛打了球身上還有汗,他禮貌地和對方保持了一點距離,其實都沒聽清女生具體說了啥,等對方一口氣說完,他才把肚子裏倒騰了無數遍的腹稿講出來,說自己想專心高考。
“那……要是我也和你考一所學校呢,我能接著追你嗎?”學妹問。
傅錯從沒見過這麽熱情的女生,被進攻到不自覺咽了口唾沫,幾乎開始埋怨丟下自己一個人跑掉的譚思了。要怎麽拒絕女孩子,他一點經驗都沒有,隻希望說話的方式不要太傷對方的心,想著自己反正是要考音樂學院的,這學妹應該沒有機會,就說:“我考的是我心儀的學校,我希望你也考自己心儀的學校。”
女孩看著他,點了點頭,說了聲“好”。
紮馬尾的學妹終於離開了,傅錯整個人像從油鍋裏被撈出來,手臂扶著陽台,重重地呼出一口氣。
晚上的演出,傅錯察覺出隋輕馳狀態不是很好,一首《Beautiful》他唱錯了好幾句歌詞,他自己好像也有點煩,在唱錯第三句後幹脆沒唱了,低著頭一直等到進副歌,才重新抱著麥克風唱了下去。
這首唱完他的狀態簡直肉眼可見更差了,在麥克風後好像怎麽站都不對,一會兒插腰低頭,一會兒背過身好像在狂背歌詞,像隻焦躁的轉圈的獅子。
前排有女歌迷衝他喊:“小隋,你笑一下嘛!”
隋輕馳裝沒聽見,話筒插回架子上,好幾下才插好,不知道在幹嘛。
AK在後麵說:“哎呀大家不要怪他了,他今天在學校樓梯上摔了個狗啃屎,心情臭著呢!”
台下都笑起來,調侃著“唱歌唱得好,路卻不會走”什麽的。傅錯看向隋輕馳,不知道AK是在開玩笑還是隋輕馳真的在樓梯上摔了跤。
AK舉起鼓棒敲起來:“來來來,大家加把油把他逗笑,逗笑了就可以開唱新歌了!”
看在新歌的麵子上,歌迷們給力地喊起來:“隋輕馳我愛你!”“小隋你超帥!”“路不會走怎麽地長得帥就行!”
當然也有不那麽給麵子的:“怎麽你們主唱不高興光我們哄啊,你們隊友不哄的嗎?!”“塑料隊友情!”
AK和譚思都看向傅錯,都被歌迷抱怨了,這種事身為隊長自然責無旁貸,不過想來這種隊友還得和歌迷一起哄著主唱才能開唱的搖滾樂隊,他們恐怕是開天辟地頭一支了吧。
台下的歌迷突然起哄,隋輕馳回過頭,看見傅錯低頭取下電吉他,朝他走過來,他走到距離很近的位置,抬手把麥克風轉開了,低聲問他:“你還好吧?”
燈光打在傅錯側臉,橙色的發梢,深藍的眼睛,迷人又溫柔,隋輕馳目不交睫口幹舌燥,這時前排忽然有人帶頭喊了聲“抱一個”,沒一會兒全場女性都默契地喊起來。
傅錯從善如流地張開手臂,他並沒有半分猶豫,隻是不確定隋輕馳是不是需要這個擁抱,他的心是懸著的。
但隻懸了一秒。
手臂雖然是他先打開的,但這個擁抱實際是由隋輕馳完成的。
那是個很滾燙很結實的擁抱,傅錯甚至聽到了兩個人身體撞在一起的聲音,心被撞得砰砰狂跳。
台下粉絲都在鼓掌吹口哨,傅錯回抱住隋輕馳,好兄弟一樣拍了拍他的背,隋輕馳肯定不會真的因為摔了個狗啃屎就發揮失常,但導致他發揮失常的原因,他能細數出太多,那個從來沒有正式承認過他的父親,那個利用他過上榮華富貴生活的媽,還有那些來自外人的嘲笑和白眼,隋輕馳身邊唯一擁有的,隻有西風,但很快他們三個人也要離開他了。
在全場狂歡般的氛圍中,傅錯心酸地想,明明已經是和自己一樣高一樣體格的男生,為什麽還是會讓他心疼呢?如果有一天隋輕馳逃離了這樣的家庭,飛黃騰達了,成家立業了,幸福快樂了,他是不是就能釋懷,不再為他心疼了?
新歌的曲風十分硬核,隋輕馳全程發揮良好,副歌時還用了點兒金屬嗓,尖刀一樣撕裂現場,燃到炸裂,傅錯都擔心他萬一發音方式不科學會傷到嗓子。
Bridge部分有一段電吉他的solo,氣氛燃至**時,忽然有個女生衝上台來,傅錯以為那女生是衝著隋輕馳去的,微微睜大了眼,卻沒想到最後被一口親在臉上的人是自己。
隋輕馳扭頭看到這一幕,一下就唱不出詞了,女孩偷襲完,在全場的尖叫和口哨聲中功成身退,又回到了黑壓壓的人群中,隋輕馳瞪著女孩下去的方向,腦子裏一秒忘光了歌詞,心想你憑什麽啊?!
傅錯自己也懵了,不知道今天是個什麽日子,好像十九年失之交臂的桃花運都積攢到這一天了。他與隋輕馳麵麵相覷,兩個人都不知道該作何反應,沒了歌聲,沒了電吉他,舞台上隻剩下單調的節奏。
傅錯很快回過神,用一個掃弦結束了這場荒腔走板,他朝隋輕馳點了點頭,隋輕馳轉過身去,麥克風那兒“砰”的一響,隋輕馳把話筒從架子上拔下來,走到台邊單膝蹲下,然後朝向某個方向,以異常暴烈的唱腔唱完了最後一段副歌。
好在這是最後一首歌。
而天王隋輕馳懟粉絲這個由來已久的傳統,就是從這天開始的。
演出結束,樂隊本可以和歌迷說說笑笑地散場,那天卻是不歡而散,因為隋輕馳在收場時說了一句:“下次別再給我突然跑上來了。”
不少歌迷對此意見頗大,認為他小題大做,而且語氣未免太不客氣,隋輕馳一點都不退讓,就在那天說出了“這是我的地盤,那下麵是你們的地盤,我老實在上麵待著,你們也老實在下麵待著”的金句,這句話在後來許多年都被西風的老粉絲們惦記著,成了隋輕馳的第一筆黑料。
女孩的朋友在下麵反問:“那隻許你抱不許我們抱的嗎?”
傅錯知道不能再讓隋輕馳和歌迷對上,上前把麥克風拿過來,想說“好了今天到此為止”,話還沒說完話筒就被隋輕馳又拿了過去,指著那個粉絲說:“是!”
鏗鏘有力,全場死寂。傅錯側頭盯著隋輕馳,他的嗓子太有穿透力太強悍,一個字鎮住五百人,綽綽有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