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周譚思都沒來參加排練,也沒去酒吧打工,隻參加了月底的考試,之後就是暑假了,在這件事發生之前,傅錯還和譚思商量暑假要去巡演的城市,七月他們本打算去三個城市開唱,那樣八月就可以開始計劃他們的第一張CD了。
以譚思現在的狀態,要讓他參與巡演很勉強吧,傅錯想著還是推遲一些時間比較好。樂隊的微博號上,有歌迷在問“暑假了,你們來嗎”,傅錯點開想回複對方,卻發現已經有人回複了。
回複隻有一個“會”字。
當時他和隋輕馳正在麵館吃麵,刷見這條微博,他抬頭看隋輕馳,隋輕馳一直低頭安靜吃麵,左手放在下麵,沒有在看手機,也沒看他。不是隋輕馳,也不可能是AK,這是譚思回的。
果然第二天的排練譚思就和AK一塊兒來了,他看起來瘦了不少,也沒什麽精神,他們三人按事先說好的,誰也沒去安慰,身為過來人,傅錯很清楚,他已經在慢慢走出來,就不要一直提醒他去想那些已經過去的事。
排練的時候譚思沒怎麽說話,隻是一言不發地配合他們,傅錯看得出來他很努力想投入到音樂中。
挑選巡演曲目時,譚思第一次開了口:“我們能加一首嗎?”
“哪首?”傅錯和AK異口同聲問,隋輕馳也抬頭看向他。
譚思說:“《Castle》。”
AK看向傅錯,傅錯點點頭:“好。”
巡演的第一站依然是和他們頗有緣分的S市,那天晚上的演出,《Castle》被安排為最後一首。
前一首歌是略帶金屬風的硬核搖滾,一曲終了,台上燈光暗下來,歌迷還沉浸在亢奮的氛圍中,站在第一排的歌迷還能從一片暗藍中看到隋輕馳的身影,看見他轉身離開了麥克風一會兒,再次回來時手裏提著一把木吉他,台下人聲尤還鼎沸著,混亂得像巷戰的尾聲,隋輕馳就像一個提著武器回歸的年輕士兵,要來終結這一切。燈光再度亮起,暖黃色的光照亮正低頭把吉他掛上的隋輕馳。
隋輕馳低頭撥動琴弦,木吉他的聲音響起,全場猶如夜色裏炮火平息後的廢墟,陡然寂靜降臨。歌迷們一個個抬頭注視著隋輕馳,他彈吉他的動作越來越像傅錯了,連抱著吉他的動作都像。
隋輕馳的木吉他越彈越好後,傅錯給這首歌又做了一次編曲,主歌第一段是木吉他獨奏,第二段開始電吉他和別的樂器才會加入,這是他們第一次用這個新編曲演出這首歌,有了木吉他,整首歌的感覺真的變得很不一樣,木吉他和電吉他彼此唱和,就好像他們簡陋的編製裏有了一台鋼琴。傅錯看向譚思,看向身後的AK,還有舞台前方的隋輕馳,西風或許還不成熟,無法和那些傳奇樂隊相比,但他們都在成長,他感激他的隊友們,為他寫的每一首歌全力輸出。
這首歌不僅唱哭了台下歌迷,也唱哭了台上的貝斯手,尤其當最後一段副歌到來,傅錯的和聲在隋輕馳的聲音背後響起,原本就有著催淚力量的聲音像被風聲擴大了。
傅錯唱著隋輕馳寫的城堡,和他一起唱“This castle of you and me, I hope will be evergreen”,這首由自己作曲的歌,唯獨在舞台上時,卻是完全屬於隋輕馳的,是隋輕馳的能量和情感支配著這首歌,他隻是跟著隋輕馳唱,也好像被帶進了他的領域,在一個小小的漩渦裏隨波逐流,冷暖自知著。
和隋輕馳一起唱,和聽他唱是截然不同的感受,有那麽一點上癮,被隋輕馳的聲音接納,就好像走進了他的身體,難以自拔。
一曲結束,台下是帶著熱淚的掌聲,隋輕馳站在舞台中央,讓掌聲響了很久,他需要這些掌聲,他想樂隊的每個人都需要,也許他們需要的理由各不相同,但他們每個人都是靠這些掌聲活著的人。
掌聲響了有數分鍾之久,隋輕馳才將那柄木吉他往後背,回頭朝三人點了點頭。所有人都走到舞台前,隋輕馳對著麥克風說了一句:“我們是西風,謝謝大家。”
然後退後一步,拉起左右傅錯和譚思的手,四個人手牽著手,朝台下歌迷彎腰鞠躬。
這個鞠躬他們都不約而同保持了很長時間,再次抬起身來時,傅錯發現每個人的眼眶都是濕潤的。樂隊讓他們四個人走到一起,但其實每一個人都是那麽不同,讓他流淚的,不一定會讓隋輕馳動容,讓AK大哭的,也不一定會讓譚思潸然,但這一刻,也許是因為彼此牽著的手,因為響徹Livehouse的雷鳴般的掌聲,讓他覺得他們在這一刻,變成了名為“西風”的情感共同體。
七月的巡演結束,隋輕馳幾天沒上微博,這天再登錄微博時,發現微博粉絲數已經突破80萬,他有些在意,點進關注列表,西風的粉絲數現在是66萬,到底是哪些人關注他卻不關注西風,真夠扯的。以前他還會為這個緊張不安,現在隻覺得好笑,何必對微博粉絲數較真,他並不相信這些粉絲數會改變什麽,頂多把他們從地下樂隊變成某些人嘴裏調侃的網紅樂隊,那他寧願一輩子當地下樂隊,至少還有點尊嚴。
未讀私信積攢了不少,大部分來自歌迷,反正這會兒也閑著,他便一個個點開頭像,看人家有沒有關注西風,十個粉絲裏就有三四個沒關注西風,隻關注了他,隋輕馳盯著“唯粉”們的頭像冷笑著想,那你們喜歡我什麽?我唱的歌是傅錯寫的,演出是要和樂隊一起的,沒了西風現在的我能算個什麽?在舞台上念經給你聽嗎?
翻著翻著,忽然看見一條來自“寰藝柳眉”的私信,他注意到這條私信也是因為對方沒有關注西風,隻關注了他一個人,私信內容其實都沒細看,等點進對方頭像後,才發現這不像是普通歌迷,微博是認證過的,簡介上寫著:寰藝娛樂,藝人經理人。
他沒聽說過寰藝國際,像這樣來聯係他們的名字都沒聽說過的野雞工作室其實也有一些,不過聯係的都是西風的微博,這還是頭一個發給他的。
他點進私信,打算要是沒什麽重要的就隨便回絕了,有需要再轉給傅錯。
寰藝柳眉:你好,我是寰藝娛樂的經紀人柳眉,不知道你有沒有興趣簽約寰藝,因為你個人信息保護得很好,找不到你的其他聯絡方式,就聯係了這個微博,希望這是你個人在使用的。這是我的手機號:□□□□□□□□□□□,如果有興趣可以加我微信,我們約個時間地點,我和你單獨談談。
寰藝國際,隋輕馳又默念了一遍,確認自己沒聽過,能簽約地下樂隊的能有什麽大公司?他掃視得有些心不在焉,準備回“我不是隊長,你聯係傅錯吧”,都快把傅錯的微信號報上了,忽然看清私信上“單獨”兩個字,心頭頓時湧起一絲怪異的感覺,他退出自己的微博,登錄上樂隊的賬號,雖然譚思早就把賬號密碼都告訴他們了,這還是他頭一次登錄樂隊賬號,翻了後台所有私信,未讀的已讀的,並沒有來自寰藝柳眉的。
認真的嗎?隋輕馳挑起眉睜大眼,有些不敢相信,又再次點進柳眉的微博,她的熱門微博第一條是轉發的前段時間在偶像選拔比賽中勝出的某C位偶像的微博,轉發時寫的是“機會永遠留給有準備的人”,而這位剛剛紅起來的C位在她的轉發下回了一個鼓掌的表情。
他又上網搜了一下寰藝,這是一家很新的公司,成立剛兩年,但後台據說是寰豐集團,寰豐的大名無人不曉,老總是國內巨富孟寰豐,而寰藝的法人代表和CEO一欄寫著的正是孟寰豐的長子孟安的名字。寰藝成立不到兩年,精挑細選地培訓了一些練習生,現在在主推一個偶像團體,這些練習生年初參加一檔全民選拔的偶像節目,最後取得了出道C位和第四位的成績。在寰藝的百科裏隋輕馳還發現了另一個有印象的名字,叫安潔,之所以有印象是他正好聽過對方一首歌,是在快餐店的背景音樂裏聽到的,一首英倫風的抒情搖滾,很少有女性歌手挑戰這樣的風格,他用識歌軟件查了一下,演唱者叫安潔,詞曲作者竟然是與非。今天他才知道原來安潔是寰藝從韓國一個女性偶像團體中挖角來的,可以預料支付了多高的違約金。雖然安潔現在還沒有那位C位偶像的人氣,但隋輕馳在最新一季《樂王》的歌手名單裏看到了這個名字,毫無疑問她是打算走歌手路線的。
網上沒有柳眉的百科,但從一些零星出處,隋輕馳還是找到一些柳眉的相關信息,她曾任職藝天,帶出過一位頗有名氣的選秀出身的男歌手,雖然當初這名歌手在歌唱選秀中隻得到第五名的成績,最後卻成了那一屆裏最紅也唯一還被人們記得的名字,可惜後來兩人拆夥,柳眉從藝天出走寰藝,那位紅極一時的男歌手也因為各種原因人氣一落千丈。要不是他的粉絲在論壇裏抱怨,提到柳眉,隋輕馳大概會以為柳眉帶出個C位偶像,隻是湊巧。
原來根本不是什麽野雞工作室,隋輕馳盯著手機,腦子裏一片空白。
傅錯回來的時候屋子裏沒人,隋輕馳出去了,隻給他發了條微信,說要晚點兒回來,不用等他吃飯。
傅錯給自己泡了碗麵,等麵好的時候給隋輕馳回了條微信:等你回來,有個好消息告訴你。
他剛從錄音棚回來,問了錄音混音的一些費用情況,終於決定要開始錄西風的第一張CD了。七月巡演回來後他將幾首歌的編曲做了大刀闊斧的改寫,之前掉下的進度都補了回來,伴奏帶不到一周就全準備好了。出CD是件大事,雖然這年頭已經沒多少人聽CD了,可是音樂人們還是做夢都想出CD,那是一種情結,可能是音樂人才懂的浪漫。
以為隋輕馳可能是出去吃飯或者閑逛,沒想到一直到晚上洗完澡出來,一看時間都十點半了,隋輕馳還沒回來。發給他的微信他也沒有回,這不像隋輕馳。傅錯一隻手擦著頭發,一隻手看著手機,把和隋輕馳的微信往前翻了翻,隋輕馳這段時間並沒有哪裏不對勁。
他忍不住又發了一條:什麽時候回來?
隔了一會兒,隋輕馳回複了:五分鍾。
傅錯以為隋輕馳是隨便回的,沒想到五分鍾後門就開了。他正坐在電腦前,才剛開機不久,回過頭,見隋輕馳在低頭換鞋。
“這麽快?”他拉下耳機,問。
隋輕馳低著頭懶洋洋地換鞋,嘴角淡淡勾了勾,說:“很準時吧。”
傅錯本來有點好奇,想問他去哪兒了,但隋輕馳這個低頭換鞋的動作耗的時間好像比往常都長,他心不在焉地垂首,手扶著鞋櫃,手裏的鑰匙還一直磕在櫃子上,換完鞋,他走進來把背包放沙發上,到廚台給自己倒了杯水,從始至終沒有問他那個好消息是什麽。
傅錯皺眉:“隋輕馳,你還好吧?”
隋輕馳才朝他看過來:“嗯?很好啊。”他放下水杯,走過來,一隻手扶著傅錯的電腦椅背,看著屏幕上的Cubase界麵,問,“在寫什麽嗎?”
“沒寫什麽,”傅錯笑了笑,把耳機摘下來,“是伴奏帶。”
隋輕馳眨眼:“伴奏帶?”
“我打算錄一張CD。”
隋輕馳看著他,半晌後才有些遲鈍地說:“……是嗎?挺好。”
這完全不是傅錯期待的反應,隋輕馳眼神甚至有些呆滯,他拿過傅錯放桌上的耳機戴上,鼠標點了其中一首歌,聽了一會兒:“你換伴奏了?”
“嗯。”
隋輕馳聽到一半,像是突然想起來什麽,問:“錄CD錢夠嗎?”
傅錯點點頭:“夠了。”
“不夠我這兒還有。”隋輕馳說。
“夠了。”傅錯說,有些不明白隋輕馳為什麽從回來後就心不在焉。
隋輕馳雙手摘下耳機,輕放回桌上,說:“夠就行。”
晚上睡覺的時候,燈熄後傅錯聽見隋輕馳問:“你微信裏說的好消息還沒說。”
傅錯有些哭笑不得:“不是已經跟你說了嗎?”
隋輕馳側頭看他:“……就是錄CD嗎?”
“是啊,你以為是什麽?”傅錯笑道,“開全球巡演嗎?”
隋輕馳也笑了,有一道光劃過他的側臉,那個笑顯得有些無力,傅錯覺得他應該是困了,就說:“睡了吧。”
雖然關了燈,但這間廉價出租屋窗戶朝向馬路,即使關燈拉上窗簾,屋子裏也總被路邊店鋪五顏六色的店頭光照得很亮,時常有車經過,天花板上就有一道光滑行,或者一道樹影晃過,像在放電影,好在他的睡眠質量不錯,很少失眠。但隋輕馳總是心事很重。
傅錯看見隋輕馳疲倦地闔上眼睛,天花板上那些光影好像一直打擾著他。
傅錯在微博上發了一個CD意向調查,才一天的時間,投票數就上四千了,AK看著這個數據不敢置信:“真的假的?別是在溜著我們玩吧!”
歌迷們甚至已經開始展望封麵和歌詞本,這方麵四個人反而沒怎麽想過,AK說:“花這些冤枉錢幹嘛,到時候我拿手機給咱們四個每人拍一張,四張照片湊一起,封麵就有了!”
這之後樂隊定下了進棚錄音的時間,在八月十號,還有一周時間可以排練,這一周他們幾乎從早排練到晚,畢竟要錄十首歌,其中還有一半是新編曲。
為樂隊第一張CD奮戰的這段日子是傅錯終身難忘的,也可能是因為隻此一次,才彌足珍貴。
以前排練的時候大家還會嘮嗑嘮嗑照照鏡子,這一次每個人都全力以赴,連AK都沒有再插科打諢,排練前四個人都上交了手機,有一回他們練著練著就開始渾身冒汗,委實比往常熱多了,AK拉著汗濕的T恤問:“這空調是不是壞了?”
隋輕馳走到空調前,出風口光在出風,卻沒冷氣,鏡子裏每個人領口和後背都被汗水濕透了一大片。
打電話讓房東來修空調後他們又抓緊時間排了半小時,畢竟修空調也得耽誤時間,維修人員來了以後幾個人都熱壞了,四個人全脫了上衣,粉絲送給他們的小電扇總算發揮了作用,隋輕馳直接躺平在地板上,傅錯站在他頭頂上方的位置喝著水,低頭看著躺在自己腳邊的隋輕馳,年輕的主唱滿是汗水的胸口上下起伏著,平坦結實的小腹也隨著呼吸一鬆一緊,經過的AK吹了聲口哨:“喲,少爺你腹肌夠漂亮啊!”傅錯聽著那聲口哨,不知為何自己麵上發熱,好像那話是他誇出口的一樣。
隋輕馳仰頭看見他,展開手臂平放在地板上,說:“躺下來吧,會涼快很多。”
傅錯就躺在了他旁邊,後背接觸到涼爽的木地板,是舒服了許多。那邊AK也躺了下來,拉著譚思一起睡在地板上,AK忽然說:“哎,我想到了!”一骨碌翻身起來,跑去門口拿來手機和自拍杆,又原地躺下,將自拍杆舉高,喊道,“哥哥少爺們看鏡頭啊!”
這張合影拍下了四個人並排躺在排練屋的地板上的樣子,但隻拍到上半身。AK拿回手機,看完喊起來:“隋輕馳!不是讓你看鏡頭嗎?!”
傅錯看向旁邊,隋輕馳閉著眼睛,頭歪向一邊,一副閉目養神懶得搭理的樣子。
譚思說:“給我看看。”
AK把手機拿給他,高興地說:“除了少爺沒睜眼,別的都很好,歌迷們一定喜歡!”
譚思看完忍不住笑了:“為什麽?因為看著像**嗎?”
AK大笑:“知我者譚哥也!”
譚思這一笑,讓傅錯也如釋重負,好像這段時間蓋在他們頭頂的陰雲終於散了一些。
譚思把手機還給AK,AK又傳過來,隋輕馳根本沒接,還閉著眼在休息,AK拍他手臂,隋輕馳都沒動一下,AK撇撇嘴,說:“死了嗎!”
傅錯從AK手裏接過手機,可能是大家被熱暈頭了,拍得都很隨意,沒人擺拍效果反而意外的自然,雖然隋輕馳沒有看鏡頭,但興許這樣歪著頭睡覺的模樣才更適合一身反骨的西風主唱。撇去屋子裏的熱度,隻看照片的話,就像一個愜意的盛夏午後,四個人一起做夢醒來。
也不對,傅錯看著照片裏閉著眼睛歪著頭的隋輕馳笑了笑,也有人沒醒。
AK坐起來蹬了隋輕馳一腳,說:“起來看看,咱們三個都拍得好好的,就被你一個人毀了!”
傅錯說:“我覺得沒毀,就這張吧,用來做封麵。”
排練一直持續到進棚的前一天,最後一天全員放假,好調整狀態。這天傅錯一直睡到十一點才起來,是被屋外的嘈雜聲吵醒的,意外的是一向比他會賴床的隋輕馳竟然已經起來了,他穿著一件寬大的迷彩款T恤,站在窗邊朝下看,手裏拿著一隻馬克杯。
傅錯起身下了床,問:“你什麽時候起來的?”
隋輕馳依然看著窗外,拿起杯子喝了一口,說了聲:“一個小時前吧。”
傅錯從洗手間裏洗漱完出來,也納悶地走到窗邊,拉開了窗簾,陽光直射進來,伴著撲麵而來的熱度,這會兒外麵的嘈雜聲已經比剛才小多了,他隻來得及看到從下方街道走過的人群的末端,和他們手裏舞著的彩虹色的小旗子。
他看著他們一路走遠,像一條鯨,遊弋過河灣。
隋輕馳說:“傅錯,我們出櫃吧。”
傅錯驀地看向隋輕馳。
隋輕馳也看著他,很坦然。
“你說什麽?”傅錯問。
“我說我們出櫃吧。”隋輕馳說。
“……你認真的嗎?”
“認真的啊,”隋輕馳把手裏的咖啡放在空調窗機上,“我為什麽要在這種事情上跟你開玩笑?”
傅錯來回看著眼前的人,隋輕馳的神色像波瀾不驚的湖,他知道隋輕馳有多善於走極端,一旦認真,他真的會那麽去做,可他實在想不通隋輕馳為什麽突然心血**,總不可能因為在某個早晨看見一麵彩虹色的旗幟,就像小孩子一樣聽風便是雨。
“為什麽?”他問。
“為什麽在一起卻不能讓別人知道?”隋輕馳反問。
他問得輕描淡寫,好似早就打好了腹稿,每一句話應該怎麽應對,傅錯一頭霧水,但知道不能跟著隋輕馳的節奏走:“因為你是西風的主唱,”他說,“我無關緊要,但對你來說不可以。”心想你現在要和我出櫃,有沒有想過以後怎麽辦?我違背自己的初衷放棄簽約後海,隻是想看到你光芒萬丈地站在舞台上的那天,可現在你跟我說你要自毀前途嗎?
“真的是為了我嗎?”隋輕馳低下視線,手指一下一下轉著空調上那隻杯子,諷刺地勾起嘴角,“你難道不是為了西風嗎?”
“為了西風,為了你,有區別嗎?”傅錯說,“你是西風的主唱。”
“我再問你一遍,”隋輕馳抬頭道,“你要不要和我出櫃?”
傅錯有些受不了了,皺眉道:“你到底為什麽一定要和我出櫃?有什麽非這麽做不可的理由嗎?”
隋輕馳盯著他,說:“理由就是我想。”
傅錯終於從隋輕馳看似平靜的神情裏捕捉到一絲瘋狂,他還是不知道為什麽,但是是隋輕馳的話,好像不管怎麽發瘋都沒問題,他天生有著可以憑著性子亂來的權利,不需要理由。
傅錯沉了口氣,看著他,正色道:“隋輕馳,我什麽都可以答應你,這個不行,至少現在不行。”到這一刻他真的有點生氣了,心說你發起瘋來連自己都可以毀嗎?!
隋輕馳看了他一眼,心想這個人,就算是在決絕的時候都這麽溫柔克製,到底還是讓人恨不起來。他鬆開了捏著杯口的手,轉身離開窗戶,提起沙發上的背包,說:“知道了。”然後頭也不回地走出門。
門拉開,傅錯問:“你去哪兒?”
隋輕馳說:“在櫃子裏悶久了,出去走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