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任何人眼裏,隋輕馳的星途都應該如此平坦,找不到坎坷不順的理由,可是不知道為什麽,在如此迅速地聲名鵲起後,卻有一段時間,傅錯感覺隋輕馳突然間銷聲匿跡了。剛開始也懷疑是自己的錯覺,首頁有很長一段時間沒有出現過隋輕馳相關的東西了,他覺得奇怪,但AK和譚思根本沒人留意,也許隻是他太在意了。
然而隋輕馳的的確確突然陷入了沉寂,有這樣感覺的人不隻他一個,所有隋輕馳的粉絲都察覺到了,甚至一部分西風粉絲也察覺到了,他的微博停更,沒有作品,沒有通告,沒有代言,這樣的狀態持續了大半年,粉絲們在他微博下天天打卡求他報平安,跑去公司的微博追問抗議,公司一句都沒有回複,連柳眉也關閉了評論。
粉絲們曾經把事情鬧大過一次,製作了一條懷疑公司雪藏隋輕馳的長微博,這下終於連譚思和AK都知道了,有一回AK喝醉了酒,借著酒氣罵隋輕馳:“他就是活該,現在載跟鬥了吧!那些資本家能把他當一回事?傻不傻呀?!”
傅錯聽著,竟然覺得心酸,悶頭喝酒沒有附和。
他順著長微博給出的各種證據去網上一一搜索驗證,隋輕馳消失得太沒有道理,很有可能是真的被公司雪藏了,有傳言說他得罪了高層,有的甚至說得十分不堪,雖然也隻是道聽途說的八卦,什麽證據都沒有,但傅錯還是情不自禁信以為真了。因為那太像會發生在隋輕馳身上的事。
樂隊結束演出回來,車子經過商業街,傅錯看到某個年輕時裝品牌的燈箱上,隋輕馳換成了不認識的男藝人,好像突然之間,這個品牌的風格都變得溫順了許多……
AK好奇問他:“看什麽啊?”
傅錯轉回了頭:“沒什麽。”
AK順著他的方向轉頭望去,看見燈箱廣告上半熟不熟的藝人,不明所以。
傅錯還記得那個燈箱廣告上的隋輕馳,墨藍色的牛仔外套上到處是破洞,穿在他身上卻相得益彰,紅色的蜂鳥吉他被隋輕馳兩隻手按著琴頭,隨意地拄在地上,那份充滿搖滾氣息的桀驁不馴,就這麽消失在了這條商業街。
到底怎麽了?你得罪了誰?就算被公司雪藏了,為什麽什麽都不說?
轉念一想,是離開得太久忘了他是怎樣的人嗎?越委屈的時候他越不會講,隋輕馳那張嘴,除了會唱歌,並不擅長別的。連續七八個月保持沉默,不是他有多能忍,是他的自尊在壓抑他。
他在穀底,等待反彈,又或者掙紮著無力反彈?
傅錯回到家,坐在沙發上長久地想不通,別人可以不管隋輕馳,公司可以雪藏他,柳眉怎麽能對他不聞不問?是她從西風手裏帶走了隋輕馳,許諾他光輝的未來,可是現在……他想起十五六歲時的隋輕馳,那個好不容易從孤僻乖戾中走出來的隋輕馳,幾乎要被他們打回原型。
他打開了微信,在那個一年多沒聯係的頭像下,寫下四個字:你怎麽了?
可能發出去就會後悔,但他也這樣做了。
然而沒來得及後悔,就立即收到了對方拒絕接受的提示。
他被隋輕馳拉黑了。
甚至不知道這是什麽時候發生的事。
他盯著那個頭像回不過神,直到突然跳出一條新微信。
是賀斌發來的,他在語音裏有些躑躅地說:“傅錯,明天你有時間嗎?”
Loki回來了,參加完考試後不久他被診斷出胃癌早期,治療了差不多一年,就在前天,醫生告訴他,說癌細胞都消失了,他第一個想通知的人,就是賀斌。他想重組香蕉魚。
“如果問我餘生還有什麽願望,我還想和你一起玩音樂。”
那是傅錯從賀斌口中聽到的Loki打電話給他說的原話。
賀斌最終離開了西風。
再次失去主唱無疑於對西風雪上加霜,但這一次傅錯已經能坦然接受。他理解賀斌對香蕉魚的感情,就如同他對西風的。
那天出來見麵時他問賀斌:“樂隊的名字還叫香蕉魚嗎?”
賀斌點點頭:“這名字Loki取的,他想用就接著用吧。那家夥也真是,生病了都不告訴我,我還以為他不要我這個兄弟了。”
他們在星巴克裏等了一會兒,看見一個穿著厚厚長羽絨服,戴著套頭帽的人推門走進來,兩個人第一眼都沒有認出這是Loki,是那個瀟灑帥氣的貝斯手。
傅錯站起來,Loki上前擁抱了他,說:“謝謝你替我照顧我兄弟,對不起,我來把他搶走了。”
傅錯拍了拍他的背,他拍得很輕,因為這個人的背變得太單薄了:“本來就是你的人。”
他承認目送賀斌和Loki離開時,想過那個人會不會也在外麵碰了釘子,終於認輸回來。
那個人可能是Loki,甚至可能是M,但絕不會是隋輕馳。
AK後來找來了樊凡,樊凡讓他想起好久以前的迪倫,他們都是西風的粉絲,樊凡隻比隋輕馳小一歲,演唱中也有受隋輕馳影響的地方,一些尾音的處理,還有單手插袋的動作。看著樊凡唱著唱著把手插進褲袋,他自己還沒發現,他們三個人都是一愣,忒尷尬了,不過很快AK就捂著嘴笑起來,湊到傅錯耳邊,憋著笑低聲說:“他插袋就插袋,抖什麽腿啊,山寨果然還是山寨……”
不到兩年換了兩個主唱,傅錯真的有點沒信心,對自己沒信心,對樂隊沒信心,對新來的主唱更加沒信心。加入樂隊前,樊凡說了一番話:
“錯哥你放心好了,我呢一長得不帥,肯定不會有大公司來挖角我,二呢,我沒玩過樂隊,絕對不會像賀斌哥一樣跟初戀跑了。西風就是我初戀!”
可能真的是被他這一番玩笑話說服了,他需要這些保證,雖然也明白保證不代表什麽,但聊勝於無。
再說樊凡唱得真不賴。雖然還比不上隋輕馳,但並不輸給賀斌。
隋輕馳唱得到底有多好,其實他都有點想不起來了。
樊凡成為西風的第三任主唱,自然也因為模仿隋輕馳被人嘲過,但也許是因為隋輕馳一反常態的沉寂,他的粉絲現在根本沒精力來圍攻一個新人主唱。
樊凡也好奇地問過他們和隋輕馳分道揚鑣的事,傅錯甚至覺得他加入西風一部分原因就是為了搞清楚真相,看得出他很在意隋輕馳和他們之間是不是有網傳那樣的深仇大恨。傅錯當然予以否認了:
“理念不同,分道揚鑣而已,沒那麽戲劇化。”
“我就說嘛!好歹一個樂隊的,這麽多年,怎麽可能沒感情呢?”樊凡一副放心的樣子,又問,“那輕馳哥為什麽取關了西風啊?”
“可能公司要求他取關的吧。”傅錯說。
樊凡是個天真的小子,基本上他怎麽說,他就怎麽信。
這樣又不知過了多久,有一次樂隊排練結束後去吃夜宵,吃著喝著,酒過三巡,當譚思去洗手間,AK和樊凡在劃酒拳時,傅錯突然聽見一個聲音,整個人像被閃電打了一下。
在鋼琴伴奏後響起的那道歌聲,迷人又迷幻,連呼吸都恰到好處地好聽,他感覺已經有一個世紀沒有聽到了。
不可思議地抬頭循聲望去,從洗手間回來的譚思不知道他在看什麽。餐館一角掛著一台電視,裏麵正在放一部爛俗的偶像劇,男女主演得那麽虛情假意,但背景音樂裏那個歌聲,卻讓觀眾一瞬間代入了感情,找到了情緒的爆發點。
AK或者譚思或者樊凡喊了他,又或許他們在笑他那麽認真地看一出偶像劇,而他豎起耳朵,麵朝那台掛在角落的電視,聽得渾然忘我。
竟然沒有人聽出來,也許是因為男女主講著那些蹩腳的台詞掩蓋了歌聲,可是他認出來了。這不可能是別人,哪怕音質裏流動的顆粒感都模糊到幾乎聽不見,閉上眼他還是能感到那發光的沙粒在耳畔流動,堆積,散開,又堆積……
這首歌整體的調不高,而是偏低的,隋輕馳唱過的歌調都挺高,他的低音不是大眾所熟悉的,但這首有很多低音段落,當他的聲音緩緩滑落,就像大提琴的琴弓從高音位拉到低音位,那種熟悉的動人心弦的感覺,那種敘事一樣感情充沛的演繹,他一生聽過無數聲音,隻有他符合。
十個月了,他在一部八點檔偶像劇的插曲中找到了那個消失快一年的聲音,竟然有種久違的熱淚盈眶。
電視劇在網上乏人問津,歌卻被隋輕馳唱火了,人們在片尾Cast名單中找到了插曲的演唱者,從粉絲到吃瓜路人都炸鍋了。將近一年的沉寂後,隋輕馳和這首新歌一夜躥上熱搜,甚至帶高了當晚電視劇的收視率。淩晨時隋輕馳終於發了微博,他什麽也沒說,隻分享了一首在聽的歌,不是電視插曲,而是Bon Jovi的《It's my life》。
粉絲們大半夜如同在狂歡一般,不少人在微博問他怎麽了,隋輕馳沒有回答,隻是點讚了一條評論。
夏日驕陽:Like Frankie said "I did it my way"
複出後的隋輕馳比雪藏前更勢不可擋,熱度很長一段時間居高不下,在一次采訪中被問到這九個多月的去向,隋輕馳隻說回去上學了。
AK指著電視不屑道:“一看就是在撒謊!”
傅錯猜一定有什麽隱情是隋輕馳不願意說的,但他接受采訪的語氣聽起來非常瀟灑,一副“我什麽都不在乎”的樣子,瀟灑無畏到讓傅錯覺得不舒服,又說不出來哪裏不對。
那一年的娛樂圈,隋輕馳絕對是一個避不開的名字,所有熱門話題裏都要帶他,所有雜誌封麵都有他,綜藝中經常會cue到他,營銷號隔三差五地蹭熱度,他帶動的流量和話題,好的壞的,不一而足,紅到發紫後,仿佛是一種必然,開始被是是非非纏繞,負麵評價越來越多,有些是粉絲的鍋,但也有一些傅錯深知絕甩不到粉絲頭上。然而粉絲給他的愛太可怕,他恃寵而驕,有恃無恐,那些帶有攻擊性的所謂維護和保護,隋輕馳從未加以勸阻,傅錯太了解他,他不會勸阻的,因為他享受這些,享受這些他從小就不曾擁有,曾經擁有過又被剝奪的東西。
黑黑紅紅的紛爭像是他的背景色,他出現在哪裏,就帶到哪裏,隻除了一處——舞台。
年底時,新一季的《樂王》赫然出現隋輕馳的名字,他終於站上了那個唐杜曾稱王的舞台。隋輕馳在《樂王》的首秀,所有人都在猜測他在自選輪會唱什麽歌,他沒有唱他自己的歌,而是演唱了Coldpy的《Viva La Vida》,他唱著一個王朝的輝煌與隕落,用金屬般發亮的歌聲將這首歌演繹得如史詩一樣壯闊,當舞台上燈光全亮,台下觀眾全體起立,新的收視高峰在那一刻被締造,在《樂王》上有太多觀眾被憂愁傷感的歌唱哭,但這是第一次,他們為一種激昂振奮而流淚。
從登上《樂王》並奪得冠軍那一刻起,傅錯就知道再也沒有什麽能阻擋他了。現在站在舞台上的這個二十四歲的年輕人,他的豪情和反叛融為一體,他是《樂王》新一季的王者,更將統領一個新的時代。
那之後西風也等來了命運的垂青,傅錯自己也沒想到竟然還能等到願意簽約他們的公司,這一次竟然還是後海,還是彭帥。彭帥對於隋輕馳的離隊沒有說什麽,開出的條件依然和以前一樣,傅錯心情十分複雜,彭帥笑了笑說:“都跟你說過我們對認真做音樂的樂隊是很有誠意的啦。”傅錯說:“你當時和我說過,想簽西風的一個原因是因為隋輕馳很有魅力……”他都好久沒有提過隋輕馳這個名字了,現在說出來,感覺委實陌生,就像在提某個流量明星的名字。
彭帥擺擺手:“隋輕馳離隊後我也在關注你們,我覺得他不是西風的靈魂人物,你才是。”
傅錯很感激他這樣說,但內心其實真的很迷惑,他寫了那麽多歌,但主唱走了又來來了又走,總是有種不安定感,不知道方向在哪裏。
但無路如何,西風終於出道了,樂隊和歌迷都很開心,開心之餘樊凡也好奇,問:“你們怎麽好像認識彭帥哥啊?”
譚思和AK對視一眼,隻得笑而不語。
樊凡並不知道這已經是彭帥第二次來找他們。兜兜轉轉,西風還是來到了後海,雖然從頭到尾沒有人責怪,但傅錯自覺十分愧疚,當年那個決定,是他做錯了。
沒有了隋輕馳,四個人突然一點分歧也沒有了,竟讓他覺得悵然。他們每個人都像一隻齒輪,隋輕馳的那一隻其實一直無法和他們咬合在一起,一直勉勉強強,甚至是在用自己強大的動能帶動他們。他們這些齒輪,從一開始就屬於不同的地方,在一起久了,一定會互相磨損彼此。
簽約慶功那天,AK喝著酒問:“等有錢了哥幾個都想買什麽啊?”
“買車,”譚思想也不想就說,“買了車哥帶你們去自駕遊!”
樊凡扔了顆花生米到嘴裏,想了想說:“我想給我媽買個帶電梯的房子,小一點兒也沒關係!”
他說完桌上靜了片刻,傅錯看向譚思,譚思抬手拍了拍樊凡的背,說:“快了。”
“錯哥呢?”AK問。
傅錯想說買別墅,最後又改了口:“先攢著吧。”
AK舉起手和他擊掌:“啊呀錯哥,就你跟我一樣!唉,沒錢賺的時候想賺錢,有錢賺了又不知道怎麽花……”
樊凡又扔了顆花生米,說:“那說明你注定窮人的命!”
AK給了他一腦瓢,樊凡都被他敲習慣了,揉揉腦袋也沒當回事。
AK感慨著:“也就你這個忙內我還能欺負欺負了。”
樊凡點點頭:“那是,我猜你也不可能這麽欺負輕馳哥。”
“我沒欺負過他嗎?”AK不服氣,找傅錯和譚思作證,“我還讓他去給我買過水呢!”
樊凡撩起眼皮:“他給你買了嗎?”
AK說:“當然!給我買了瓶農夫山泉!”
樊凡大手一揮:“不可能!”
AK把酒杯一放,把樊凡拉過來使勁按人腦袋:“你個腦殘粉!說!當初在微博罵西風的隋輕馳粉絲裏有沒有你?!”
“沒有沒有!”樊凡掙紮著大呼冤枉,“哪兒能呢!我首先是西風,其次才是我輕馳哥的粉!”
“你輕馳哥眼裏都沒你!”
“我現在是西風主唱了,輕馳哥肯定能看見!”
簽約後海後他們全體搬去了公司所在的S市,簽約出道後最直觀的改變,就是傅錯陡然覺得輕鬆了好多,排練錄音發歌巡演,都有公司把關,自己這個隊長除了傳傳話,終於可以專心寫歌。
買車的願望很快就實現了,那天傅錯陪譚思一塊兒去買了車,卡上的錢譚思一分都沒留著,買了輛雪佛蘭科魯茲,又給他的小表妹買了部新手機。傅錯本想勸他省著點兒花,但其實又能理解他的想法,他現在花錢大手大腳,是因為沒有牽掛了,再也不需要存錢買帶電梯的房子了。
聽譚思說,年初他小姨和小姨父離婚了,消息還是表妹打電話哭著告訴他的。譚思的小表妹傅錯也認識,知道她從小就愛膩著譚思,傅錯還記得初中時他們一塊兒帶過生日的小姑娘出去玩,那時苗晶晶小朋友才六歲,一左一右牽著他們的手,昂首闊步在人群中,像個小公主。其實那時譚思身上也沒幾個錢,一路上給吃貨苗晶晶買這買那,一會兒就把錢花光了,苗晶晶小朋友特別感動,看到譚思錢包裏沒錢了,哭著說長大後要嫁給譚思,把他們兩個人都樂壞了。苗晶晶小朋友自小學起就老以譚太太自居,傅錯對她的印象一直是她一本正經地說“你們得叫我譚太太”的樣子。念初中後小姑娘終於有點不好意思了,但還是對這個表哥喜歡得緊,總是逢人就說她心目中的未來老公得像譚思哥那樣。
譚思買了那部手機,開車回去的路上拿給他看,問:“現在的高中生會喜歡這種嗎?”
傅錯其實也不知道:“你送的她肯定都喜歡。”
“唉,你不知道,”譚思敲著方向盤搖搖頭,“其實我不是你這麽自律的人,我有時也想任性,也想耍壞,可能是給她逼出來的,有個小姑娘從小就這麽崇拜你,你就不好意思在外麵胡搞歪搞了。”
“挺好啊。”傅錯笑了笑。
“好什麽啊。”譚思說,“我的夢想是有朝一日能環遊世界,最好去那些荒無人煙的地方,沒有任何約束,想怎麽撒歡就怎麽撒歡,不過現階段大概隻能窮遊一下祖國了,”他笑著看他一眼,“到時候咱倆一塊兒,再帶上AK和樊凡!”
“不帶苗晶晶嗎?”
“不能帶她,帶個女生上路就不能放飛自我了!”
傅錯笑著望向車窗外,譚思的車總是開得有一點點野,像他SLAP時的樣子。他不知道譚思記不記得,這樣的對話他們曾經也有過一次,那時他說要帶著西風和陳姨一起環遊世界,現在這個願望終於要開始實現,隻是物是人非。
車子駛向大橋,遠處的巨大摩天輪在風中緩緩轉動,聽說它現在已經淪為全國第三大的摩天輪了。不知道隋輕馳知道了,會不會更加失望,又或者已經完全不在意了。
那之後傅錯回過一趟老家,是和西風一起來這邊開唱,雖然不是第一次故地重遊,還是感慨良多。AK趁這個機會回了趟家,譚思也帶著禮物去了小姨家,那天傅錯就一個人在街上走著,去了畢業的高中,又去了曾經排練的廢舊倉庫,那家書店還在街對麵,倉庫已經拆掉變成工地了,籃球架也不在了,他走過老家的筒子樓,走過時常光顧的音像店,走過已經消失的麵館,夜幕降臨時,他經過了星河體育場,忽然聽見了譚思說的轟隆隆的雷聲。
停下來回頭望去,在夜色下發光的不是閃電,而是正合上穹頂的巨型建築。
隋輕馳就在那裏。
第一次來看LOTUS的演唱會已經是多少年前了呢?他一時竟然沒想得起來,隻覺得那好像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那時他們還未成年,囊中羞澀,隻能買最便宜的看台票,站在山頂眺望舞台中央的巨星,離得他們如此遙遠。誰能想到今天隋輕馳會站在那裏,那片曾經讓他抬頭驚歎的人造星空不再是LOTUS的專屬特權,終於也屬於了他。屬於他一個人。
原來這個就叫恍如隔世。
隋輕馳離開已經快三年了,這三年裏西風先後換過兩任主唱,等到第二任主唱定下來,他們終於等到了簽約出道的機會,作為一支成立快七年的樂隊,這些年浮浮沉沉,在地下搖滾圈和獨立音樂圈也慢慢廣為人知,隻是比起隋輕馳颶風式的走紅速度,西風依然宛如一隻蝸牛。換過的兩任主唱,大家也心知肚明,無法和隋輕馳比,歌迷們雖然表麵不說,私下也常議論隋輕馳是西風最好的主唱。為了照顧賀斌和樊凡的音域和唱功,傅錯無法再隨心所欲地寫歌,但想想也沒什麽大不了,不認識隋輕馳的時候,他也是戴著枷鎖在寫歌,世上的歌手,天賦異稟如隋輕馳的,本來就是鳳毛麟角,哪個作曲者又不是戴著枷鎖鐐銬在寫歌呢,他隻不過是……剛好遇見了隋輕馳,享受了片刻被從枷鎖中釋放的自由罷了。
他本以為這一輩子都不會和隋輕馳的人生再有交集,直到有一次排練結束,譚思喊住大家:
“大家留一下吧,我有個事想跟你們說。”
譚思說完就在排練室席地坐下,他們三人麵麵相覷,也走過去坐下,譚思打開手機頁麵,遞給他們。
傅錯接過手機,看上麵是一個叫《樂隊狂潮》的網絡選秀比賽的官方報名頁麵。
AK睜大眼:“你不會吧,你想讓西風參加這個啊?”
樊凡把手機接過去,劃拉了兩下,說:“這個主辦方以前搞過那個偶像團體選秀,超級火的!”
譚思看著他們,很認真地說:“我想給西風一個更大的舞台。”
樊凡邊看手機邊說:“好啊!我同意!”然後他聲音忽然高了八度,“哇?!明星評委裏有輕馳哥哎!!”
他一說完傅錯就怔住了,AK也愣了,樊凡很開心地把手機遞給他們看。傅錯看著頁麵上的隋輕馳,心情一時難以言喻。
遲鈍如樊凡也察覺了什麽,自以為找到了解釋:“哎呀,不要害羞嘛,雖然人散了,但情誼還在的嘛!”說完他把手機還給譚思,說,“譚哥,我覺得行!說不定輕馳哥看在大家以前是隊友的份上,給咱們放點水呢?”
譚思笑了笑:“歪門邪道我可沒想,西風也不需要人放水。”
AK有些遲疑,左看右看,說:“譚哥你真想參加啊,隋輕馳在裏麵,外麵人會不會說什麽……”
“你管別人說什麽呢,”樊凡打斷他,“隻要符合參賽要求就行了,我們又不走後門!錯哥,你聽我給你分析哈,這節目有輕馳哥在,收視率絕對不會低,我覺得這是個很好的機會!”
傅錯抬頭看向譚思,譚思的表情十分坦然,他顯然知道隋輕馳就是《樂隊狂潮》的嘉賓評委,他卻不知道譚思在想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