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件事沒有當場決定,事後傅錯問譚思是怎麽想的。
“我就是想給西風一個更大的舞台。”譚思開著車,夜色中,車流有些擁堵,沿著大橋緩緩前行,“傅錯,其實我和AK沒有那麽好,樊凡也明顯不如隋輕馳,但是你值得一個更大的舞台。”
傅錯搖搖頭,說:“我沒那麽值得。”
“你值得。”譚思點頭道。
“其實……”
“你不想參加是因為隋輕馳嗎?”譚思打斷他。
傅錯側頭看向身邊人,譚思轉頭笑著看他一眼,傅錯沉了口氣,果然什麽都瞞不過這個人。
譚思說:“就是因為有隋輕馳在我才想讓西風參加的。那時候我們太年輕了,人年輕的時候真的會犯很多錯,不成熟,容易衝動,話也說不開,但我覺得每個人都值得有一次糾正錯誤的機會,你就當是給他一個機會,也給你自己一個,給以前的我們一個機會。”
傅錯望著前方,紅色的車尾燈在大橋上閃成一片,像警燈,那也是隋輕馳演唱會上的應援色。是危險又迷人的顏色。
公司也支持他們參加,開會的時候彭帥說:“咱們公司和那些大公司沒法比,可能確實沒有太多大資源給你們,我也覺得這是一個機會,隻要你們決定參加,公司一定全力支持。”
傅錯不知道自己是被譚思和公司說服了,還是在心底深處他其實是渴望再見到隋輕馳的,三年了,大家都成熟了不少,他想著是不是當年他們真的太年輕太容易走極端,才把事情搞得那麽慘烈,現在終於可以冷靜下來把矛盾都說清楚。
在大眾眼裏,可能隋輕馳的標簽依然是中二,是不可一世,輕狂傲慢,但他畢竟在娛樂圈待了三年,這三年裏他的經曆也許比他們四個人加起來還多,他可能更加憤世嫉俗了,但也一定成長了很多。
沒理由他們還像以前一樣。他壓下所有不安,這樣告訴自己。
西風參加《樂隊狂潮》,而隋輕馳是《樂隊狂潮》的三位明星評委之一,從海選開始,他們就遇到不少麻煩,並非來自節目組或其他樂隊,而是來自隋輕馳的粉絲,傅錯和譚思早就有心理準備,但AK和樊凡卻不是能忍的性子,樊凡一開始還回應過隋輕馳的粉絲,一口一聲輕馳哥,但並沒有讓嘲笑他東施效顰的聲音小下來,到後來他大約是真受不了了,幹脆和隋輕馳的粉絲吵起來。
“我的唱功如何,接受輕馳哥的任何評價,可還真輪不到你們來評價!以為自己是誰啊,粉了個天才以為自己也是天才了?”
這條微博發在淩晨,可能是以為樂隊其他人都睡了不會發現,沒想到傅錯沒睡,剛好刷到這條,當即給樊凡發了微信:把微博刪了。
樊凡:她們可太惡心了!我這條微博也不過分吧!我不刪!
傅錯翻了翻那條微博,已經被隋輕馳的粉絲截圖存證了,刪了也沒用了,他揉了揉眉心,對著微信道:“這條留著吧,以後別再亂發了。”
樊凡還不服,在語音裏咬牙切齒忍著一肚子氣說:隊長,我覺得搖滾人不該這麽慫!
傅錯:得罪評委就叫不慫嗎?
樊凡:我罵的又不是輕馳哥,是他的粉絲!我就不明白了,粉絲恩怨是一回事,都是西風主唱,一定要這麽對我?!
傅錯看著這句話,不知該用什麽表情,他想了很久,最後道:“樊凡,我知道你很喜歡隋輕馳,但是他已經不是西風主唱了,你不要總覺得他和西風還有什麽關聯,我和你說過我們不是仇人,沒有深仇大恨,但畢竟理念不合分道揚鑣了,三年了我們沒有聯係過,連互關都沒有,說明白點,我們現在是陌生人,他的粉絲對我們做什麽都是很正常的,他不可能出來為你主持公正。”
這條語音發出去很久,樊凡一直沒有回複。
傅錯放下手機,想自己的話是不是傷到他了,樊凡一直在各種場合稱呼隋輕馳輕馳哥,他就是個很天真的小子,會這麽叫是因為真的崇拜,他能get到那種粉絲心理,作為粉絲,特別期望有一天能得到偶像的回應,知道他是站在自己這邊的,無可厚非,可是這樣隻會讓別人覺得西風在攀關係,這個世界比他們想象的複雜太多了。
當然這些都不算什麽,後天就是初選第一天了,對他來說,麵對隋輕馳的粉絲的壓力遠遠低於將要麵對隋輕馳本人。
評委除了隋輕馳,還有另兩位,一位是國內早期樂隊的代表人物,圖騰樂隊的吉他手法老,另一位是海外的華裔獨立搖滾音樂人莎夏。這三人的組合很明顯是要從樂手能力,創作能力和演唱能力來考察樂隊,可能隋輕馳不會對樊凡的演唱功底滿意,但起碼不用讓隋輕馳來點評自己的演奏能力,傅錯自我解嘲地想。
翌日,微博上Repo了隋輕馳抵達S市的機場圖和視頻,隋輕馳穿著一件反光麵料的黑色連帽運動衫,灰色T恤,戴著墨鏡,脖子上掛著耳機,被保鏢簇擁著,視頻裏粉絲舉著手機大聲尖叫,現場一度非常混亂,拍視頻的粉絲被擠得晃來晃去,隋輕馳在他手機鏡頭裏並沒有停留幾秒。
好像當天造成了機場**,也有不少粉絲在擁擠中摔倒,在微博引起了熱議。
——隋輕馳是沒來過S市還是怎樣,看把這些粉絲瘋的!
——他好像還真沒來過S市……
——去查了一下真沒有來過啊,開唱五個城市沒有S市,說是明年再來。
——隋輕馳粉絲真的圈內毒瘤,回回接機都這麽沒素質!
——各圈粉絲裏隋輕馳的粉絲絕對是最有優越感的,天天瞧不起這個瞧不起那個,我看粉圈裏麵她們素質最低!
——因為隋輕馳不是偶像啊,他走的歌手路線,粉絲先天覺得比偶像逼格高,長得還比偶像好,夠她們嘚瑟的。
——而且隋輕馳非常傲,哪個偶像敢像他一樣傲?工作原因接觸過隋輕馳,他倒不是耍大牌,但就是特別傲,跟他坐一起你整個人感覺是被壓著的,非常難受,真的是還不夠巨星咖位,已經自帶巨星氣場!而且他經紀人超變態,提綱上隻許問音樂相關,別的一律劃掉。我們一時尚雜誌又不是專業搞音樂的,能問他多少音樂相關的問題啊?
——造什麽謠啊,以前還問過愛情觀這些,他都答過啊。
——那是剛出道的時候,現在你再去問他一個試試?
——恃寵而驕,恃才傲物唄。
——粉絲追到酒店樓下了,吵死人了!
——樓上和隋輕馳在一家酒店,有錢人啊!
——萬豪,網上都爆出來了~
傅錯關掉了微博,站在窗邊,從這裏能望見萬豪酒店大樓的一角。隋輕馳下榻的酒店被爆出來,並不是因為追車的粉絲,而是他自己在酒店套房的窗戶前拍了張照片,拍的是摩天輪,很快就被人扒出了酒店位置。
那張摩天輪的照片已經刪了,他都能想象隋輕馳刪照片時有多暴躁。
但也未必吧……
三年了,他也真的沒有那麽確定了……
有錢人,萬豪,這是不是你想要的生活?
《樂隊狂潮》的海選是通過樂隊報名時投給主辦方的演出視頻來進行初次篩選的,挑選出來的100支樂隊將會在S市的文化中心進行第一次現場評選。頭一天現場就來了好幾十支樂隊,來自全國各地,甚至還有海外的樂隊。
他們坐公司的車抵達文化中心時外麵已經人山人海,有等待入場的樂隊,但更多是前來支持的粉絲。為安全考慮,車輛不能進場,隻能停在外麵。下車後一行人在現場工作人員的指示下往裏走,樂隊進場的通道被圍欄攔著,粉絲都擠在欄杆後,他們跟在別的樂隊後麵走進來時,聽見粉絲大喊他們的名字。
AK和樊凡都非常驚喜,笑逐顏開地走過去和粉絲拍手合影。
“傅錯傅錯!”一個戴著黑框眼鏡胖胖的姑娘雙腳踏在欄杆下方,朝這邊使勁喊著。
她看起來好像有話要講,傅錯朝她走過去,女孩一把拉住他的衣袖,湊近了低聲機關槍一樣說道:“聽說有三個評委通道,你們小心千萬不要選到隋輕馳的通道!”
傅錯都不知道她哪裏來的消息,那女孩推著眼鏡很嚴肅急迫地看著他,說:“我沒別的意思,就是……”傅錯朝她點了點頭,說了聲“我明白”。
女孩的鏡片因為汗水或者淚水起了霧,還不忘對他們說:“加油!想看西風走得更遠!被更多人知道!比賽開始後我們會瘋狂安利的!”
女孩的聲音激動得有些發抖,那一聲聲顫音傅錯真的有被感動到,甚至有點慚愧,從什麽時候起,自己漸漸變得安於現狀,歌迷們卻那麽希望他們能更上一層樓。
這一刻她們比他更像搖滾人。
排隊過安檢的時候,場外人群突然起了一陣**,許多個聲音此起彼伏地大喊著隋輕馳的名字。
一輛深藍色的商務車直接開進了場,AK一副大開眼界的樣子:“不是車輛一律不能進場嗎?憑什麽搞特殊待遇啊?”
樊凡伸長脖子往那個方向打望:“她們怎麽知道那是輕馳哥的車啊?”
AK翻白眼:“說你傻你是真傻,這些前線粉絲什麽不知道啊,隋輕馳三餐吃的什麽上過幾次廁所她們都知道!”
“呃!”樊凡一陣惡寒地搓了搓手臂。
兩人還在**討論著,傅錯卻沒有隊友這麽放鬆,從粉絲喊出第一聲“隋輕馳”起,心就開始七上八下。三年還是太短了,不是個可以心無波瀾地再次見到他的時機。
譚思喊了聲“傅錯”,他才回神。
“走吧。”他朝譚思點點頭。
進入內場,現場做了非常特別的布置,共有三個舞台,彼此隔開,舞台周圍的隔板也非常高,從外麵看不到裏麵的情況,有點像各自獨立的幾個攝影棚。傅錯也沒想到真被那位女粉絲說中了,現場設了紅綠黃三個通道,每個通道對應一位明星評委,但問題是,並不知道哪個通道對應誰,要由樂隊盲選自己要去的通道。
AK犯了難:“咱們去哪個啊?”
傅錯看了看那條紅色通道,說:“去綠色的吧。”
樊凡附和:“我也覺得綠色好,綠色看著安全!紅色看著就可怕!”
傅錯其實也不知道隋輕馳在哪一條通道,隻期望西風不要在這個環節撞到他,畢竟評委隻有隋輕馳一個人的話,雙方應該都很尷尬,他也沒有把握能在他麵前正常發揮。
樂隊考核比歌手考核慢很多,因為要先調試樂器,會有五分鍾的準備時間,但明星評委是可以在樂隊表演途中就給否決的。第一批進行考核的樂隊很快就有了分曉,通道上方的燈亮圓就是通過,亮叉就是沒有通過。
最先有樂隊通過的是黃色通道,而後是紅色通道,綠色通道遲遲沒見到燈亮起。一個小時裏黃色通道隻有兩支樂隊沒有通過,紅色通道通過率也過半了,綠色通道竟然目前隻通過了達姆彈一支樂隊。
AK有些忐忑,小聲問傅錯:“完了,該不會選錯了吧?”
傅錯知道他這麽問是什麽意思,他們都想盡量避開隋輕馳,難道隋輕馳竟然在綠色通道?這會兒不僅他這麽覺得,很多樂隊也在小聲猜測著,因為隋輕馳一直給人不好接觸的印象,他實在太像是會苛刻選手的類型。
外界大眾不太了解隋輕馳的樂隊經曆,但這點兒事在地下樂隊裏並不是什麽秘密。傅錯也知道不是自己的錯覺,從他們現身文化中心那一刻起,西風就成了眾人注意的對象。綠色通道通過率這麽低,大家已經認定評委就是隋輕馳,可以想見這會兒大家心裏在想什麽,可能會懷疑他們選綠色通道是因為提前知道隋輕馳在那裏,而隋輕馳作為西風的前主唱,一定會給他們開方便之門。
心中唯剩苦笑,真是百口莫辯,跳進黃河都洗不清。
達姆彈是很優秀的樂隊,如果要達到他們的水平才能過關,也難怪排在綠色通道的選手都有些沒信心。很快輪到西風了,他們從看台站起來時整個場子突然陷入微妙的安靜,傅錯第一次有了一種強烈的不安感,似乎他們過與不過都不會討好,譚思安撫地拍了拍他肩膀。
從身後看台的方向忽然傳來幾道掌聲,漸漸鼓掌加油的人多起來,傅錯轉身朝看台上的大家看了看,理解他們支持他們的人也是有的,隻是這東西不能強求。
走進通道,手心已滿是汗,隋輕馳很可能並不知道他們來參加比賽,時隔三年,突然再次見到彼此,隋輕馳會是什麽表情,他不敢去想。隋輕馳不是一個會掩飾表情的人,他一定會把什麽情緒都明明白白地寫在臉上……
通向舞台的通道很短,前方有一個90度的拐角,傅錯腳步躑躅,不知不覺走到了最後一個,看著樊凡略帶興奮地走在最前麵,帶頭拐過那個拐角,舞台便在前方展開,傅錯最後一個見到舞台陳設,舞台不大,上麵簡單地放置著架子鼓,鍵盤等樂器。
原本走在最前麵,顯得有些迫不及待的樊凡突然停在舞台入口處,AK和譚思也跟著停了下來,傅錯最後一個走過來,不知道隊友的反應代表著什麽,心如擂鼓地走上前,抬起頭時也恍然一愣。
舞台對麵有三名評委,坐在中間的是圖騰樂隊的吉他手法老,坐在他兩邊的是助理評審。
沒有隋輕馳。
他的神經猛地就鬆懈下來,幾乎有些高興。
法老開玩笑地道:“怎麽了?你們的表情好奇怪啊,進來這麽多樂隊,你們表情最奇怪。”
樊凡想也沒想不過腦地就說:“我們還以為是隋輕馳呢……”
AK在後麵對著樊凡的脖子翻了個白眼。
法老問:“啊?為什麽以為是他?你們不希望是他嗎?”
樊凡仿佛感應到了AK的白眼,隻能傻笑著閉嘴。
“他也還好吧,這麽可怕的嗎?”法老問左右兩名助理評審,兩個人都是笑而不語,法老說,“他選的紅色。”
紅色通道的通過率其實並不低,傅錯著實沒想到竟然會是隋輕馳,那個會當著吉他店老板的麵拆台別人彈錯了還覺得自己沒錯的隋輕馳。
那天的初選曲目他們準備了樂隊的一首新歌《困獸之鬥》,先前緊張的氛圍突然緩解,傅錯感覺樂隊每個人都十分放鬆。最終決定他們去留的人是法老,但他也會和兩名助理評審討論。
這次三個評審幾乎沒怎麽討論,西風直接成為達姆彈後第二支在綠色通道晉級的樂隊。
“哇,你們……”法老靠在椅背上感慨的鼓著掌,“很棒,我太喜歡了,歌也好,演奏也好,演唱也好,你們是很成熟的樂隊,我其實聽朋友說過你們,但還沒有聽過你們的歌,總之就是……很好,你們值得走得更遠,加油!”
這讚美來得有點太出人意料,本來能晉級就已經是鳳毛麟角的運氣,親耳聽到來自前輩的肯定,讓傅錯第一次覺得,來參加這個比賽是對的。
那天他們沒有見到隋輕馳,雖然知道他就在那條紅色通道後,被外麵那麽多樂隊詬病害怕著卻一無所知。
這兩天的初選並沒有直接播出,會等到在演播廳錄製完第二場後才會在網絡上播放。這期間彭帥哥接到電視台打來的電話,通知他們去STV大樓的演播廳做彩排。
四個人提前到了電視大樓,卻被告知還得再等一個鍾頭,因為隋輕馳他們還在彩排,傅錯愣了一下,樊凡立刻興奮起來,回頭睜大眼問他們:
“輕馳哥在彩排啊?哇他們也要表演嗎?”
AK讓他好好坐著,樊凡根本坐不住,一會兒說要出去開嗓,一會兒說要上廁所,上了一趟廁所就再沒回來了。
AK打電話過去也沒人接,不由抱怨:“這小子跑哪兒去了?”
譚思無奈地道:“他跑去偶遇偶像了吧。你打電話他不會接的。”
休息室裏一陣尷尬無奈的安靜,傅錯隻得沉了一口氣,按著膝蓋起身:“我去帶他下來。”
出門他問了一名工作人員《樂隊狂潮》彩排演播廳的樓層,本打算走樓梯上去,經過電梯時發現電梯已經下來了,等電梯的隻有三個工作人員,他便掉頭走到電梯外,不一會兒的工夫,“叮”的一聲,電梯門滑開了。
從電梯裏走出來不少人,傅錯心口咯噔了一下,意識到迎麵走出來的明顯是藝人的保鏢和助理,這個時候想要掉頭已經晚了,電梯裏側,穿著一件簡單深灰色T恤的高帥年輕人沒有立刻走出來。
隋輕馳的眼睛正盯著他,但很快就將目光移開了,跟在助理身後走出電梯,經過他身邊時略低著頭,出電梯時甚至有意往一側走,但即便他讓出了大片空間,三名工作人員也規規矩矩等到他走出一段距離後才踏進電梯。
傅錯感到隋輕馳繞過他側後方離開,因為中央空調的冷氣在背後被隋輕馳擋了一下,一股淡淡的男士香水味飄過來,又很快離得很遠。傅錯麻木地跟著工作人員走進電梯,站在門口轉身,伸手按了關門鍵,看著隋輕馳一行人走遠。
電梯上升時兩個女工作人員小聲聊了兩句:
“他挺低調的嘛,穿得好簡單。”
“身材好穿什麽都好看。”
可能因為電梯裏有他這個外人,兩個女工作人員議論得十分克製。
傅錯無數次設想過再次見到隋輕馳的情景,自己始終是台下的那個,卻萬萬沒想到會是這樣的場合,沒有台上台下的距離,兩個人都如此尷尬難堪。
他到底還是沒有那個勇氣叫住他,就想,那就用音樂說話吧。
彩排結束三天後便是正式比賽,50支樂隊,近兩百人被安排坐在偌大的備戰間,他們看不到舞台,但備戰間有電視屏幕,會直播舞台的畫麵。電視信號接通時,全部人都關注起來,傅錯看到已坐滿觀眾的觀眾席和媒體席,彩排時他們已經上過舞台,演播廳非常大,舞台燈光華麗,二十多人的樂隊落座在兩邊的樂池,從弦樂到管樂一應俱全,雖然是網絡選秀比賽,但規格是按照電視節目的標準來做的,從這期開始,樂隊的每一場表演,都將經過現場300名大眾評審,100位媒體評審和三位明星評審的投票。
這會兒評委席是空著的,主持人正在說開場詞,聽到開場演出是三位明星評委帶來的表演,觀眾已經按捺不住興奮,連備戰間裏的選手們都小小地沸騰了一下,有人在說:“法老,莎夏,隋輕馳,要不是這個節目,這三個人是沒可能一起演出的吧。”
備戰間裏除了坐前排的人,大部人都站了起來,一號攝影機給出了舞台正麵的畫麵,法老帶著電吉他第一個登台,然後是莎夏,最後走出來的是隋輕馳,呼聲最大的年輕天王。
舞台燈光暗下來,現場出奇地安靜,隻偶爾聽見來自觀眾席方向的一兩聲咳嗽。
小提琴部的嘈嘈切切突然響起,鼓點像炮聲隆隆而至,隋輕馳一身紅色機車夾克,站在掃射下來的無數光束下,唱出第一句“Put on your aint”,備戰間的所有選手都嗷嗷叫起來,掌聲口哨聲一片,甚至有不隻一人轉頭朝他們看過來。這種隋輕馳在台上演唱,他們卻在台下被別人關注的感覺十分奇怪,傅錯隻能裝作沒看見。
法老的電吉他寶刀不老,莎夏不單是鍵盤的演奏者,還給這首歌重新做了編曲,但隋輕馳才是這場Live的靈魂和焦點。
傅錯一眨不眨地注視著鏡頭裏的隋輕馳,他那麽英俊,充滿荷爾蒙和魅力,如果不是因為太過年輕,身上缺少一份沉澱感,他就是真正的巨星。
隋輕馳在台上並沒有太多和觀眾的互動,他從不靠肢體語言煽動情緒,他的聲音就是強心劑,要你哭你就得哭,要你顫抖你就要顫抖。他一出聲,就將人們帶到硝煙彌漫的戰場,隻一個將麥克風從麥架上扯下來的動作,一個繞過麥架走到前麵分腿站立的動作,都讓人熱血沸騰。從現場觀眾席到備戰間,呐喊跟唱的人無數,隋輕馳的聲音始終壓住全場,那種摁頭的壓迫感充斥著四麵八方,令人頭皮發麻,他唱完最後一句,人們還沉浸在火焰燃燒後的餘燼裏。
備戰間裏的樂隊選手慢慢坐了回去,燃炸的開場演出後,比賽正式開始,樂隊登台的順序將由評委席上的評委決定,他們手上都有一份樂隊名單,傅錯無法不注意隋輕馳低頭看名單時的表情,那天在電梯外的偶遇,他一定已經知道西風會來參加《樂隊狂潮》,也可能在那之前就知道了。
隋輕馳看起來沒什麽表情,但也沒有要開口說話的意思。
法老越過莎夏對隋輕馳說:“我們讓女士優先吧。”
隋輕馳點點頭,莎夏笑道:“那我不客氣了啊,”她低頭翻名單,備戰間的氣氛也一下緊張起來,“第一支樂隊,我覺得必須要炸一點,法老老師之前在休息室給我推薦了好幾支他看好的樂隊,那我在其中盲狙一個?”
男主持說:“你盲狙好了嗎?”
莎夏抬起頭,說“好了”,法老湊過去掃了一眼她選好的樂隊,長長地“哦”了一聲。
“您選擇的樂隊是——”男主持問。
“我很喜歡一首詩,”莎夏用純正的美式口音背誦道,”if winter es, spring be far behind?”
備戰間所有人都朝他們看過來,傅錯萬萬沒想到他們運氣這麽差。
屏幕裏隋輕馳的表情肉眼可見地繃了一下。